第525章 倉促行動


  倉促行動

  從蘇伊士到開羅,全程僅用了七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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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羅城區擁擠,因此鐵路沒有進入城內,從北郊繞開了這座四十萬居民的大城市。

  維圖斯收復尼羅河三角洲以後,開羅一直是帝國境內排名第二的城市。

  現在,克森尼索和塞薩洛尼基逐漸追趕上來,人口規模都超過了二十五萬。預計再過數十年,它們將會超越開羅。

  「金字塔!」

  剛一下車,瓦羅的目光聚焦於尼羅河西岸的奇觀。

  《尼羅河戰記》提過相關場景,時至今日,他仍然對裡面的內容念念不忘。

  公司職員的大呼小叫引來本地人的側目,約瑟夫提醒他們收斂:「急什麼?今晚找個旅店住下,明天前往總督府,後天你們就自由了,隨便怎麼玩。」

  約瑟夫挑選的旅店位干城西,是開羅檔次最高的場所。雖然他習慣省錢,但住在小旅店會折損運河公司的顏面,得不償失。

  傍晚,眾人在旅店的二樓餐廳吃飯。

  這裡毗鄰尼羅河,隔著窗戶向外眺望,恰好能夠看見西岸的金字塔群。夕陽緩緩下落,金字塔在地面投射出巨大的陰影,陰森肅穆。

  觀察片刻,瓦羅把注意放在這條寬闊的大河。

  八月是尼羅河的豐水期,水面寬闊,漂浮著上游衝過來的草木。

  就因為這一年一度的洪水,尼羅河至今沒有建成一座永久性的石橋。從開羅到亞歷山大的鐵路不能直達,乘客需要在中途轉乘渡輪。

  「記得亞德里安大學的期刊發表過一篇論文,介紹一種用蒸汽錘打樁的技術,有利於橋樑建設。」

  瓦羅在尼羅河鐵路公司有百分之二的股份,公司如果建成了一座鐵路橋,股價必定上漲。

  他暗自心想:「有空的時候給鐵路公司寫封信,讓管理層聯絡那位論文的作者。」

  吃掉餐盤的最後一塊魚肉,瓦羅拿起餐巾擦嘴,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了角落的約瑟夫,他在和一個面容陌生的中年人談話。

  約瑟夫返回座位之後,瓦羅好奇地問:「他是誰?」

  「歐斯特拉提,世襲領主,我之前在他的領地招募勞工,聊過幾次。」

  維圖斯擊敗馬穆魯克之後,改變了原來的制度,把權力分散給一百三十名世襲領主,讓他們各自管轄領地。

  約翰十一世設立了貴族院,埃及地區有三十個貴族院的名額。

  不過,這一切和瓦羅沒有多大關係,他只負責修運河,不介入當地事務。

  八月二十一日,運河公司一行人吃過早餐,結伴前往城東的總督府。

  出了旅店大門,前方是一支熱鬧喧囂的隊伍,歐斯特拉提騎著白馬,周圍簇擁著三十多個僕役,鼓號手吹吹打打,向周圍人宣示世襲領主的身份。

  瓦羅見到這種場面,不禁感嘆本地貴族的奢侈與排場。

  君堡的貴族沒這麼張揚,或者說,整個直轄領地的貴族都沒有這種做法。

  跟在隊伍後面走了一段距離,約瑟夫推測:「他們好像打算前往總督府,這樣也好,幫我們清理道路。」

  嘭!

  幾聲槍響從不遠處的二樓窗戶傳來,鼓聲戛然而止。一群裹著灰袍的人員衝出店鋪,舉著手槍向護衛射擊。

  街道硝煙瀰漫,護衛被突如其來的襲擊打懵了,領主撥轉馬頭沖向後方,距離約瑟夫

  還有十幾步的時候,馬匹轟然倒下,領主的身軀在地面滾了好幾圈,鮮血從腰腹的傷口淚汩流出。

  「愣著幹嘛?動手!」

  巴隆的反應最快,拔出軍刀大踏步迎上前,一個照面就砍倒了最近的刺客,然後從腰間拔出手槍,射殺了第二人。

  形勢混亂,巴隆沒有停下來裝填,把手槍狠狠砸向右邊的刺客,趁著他躲閃的時候,一腳把他踹翻在地。

  剩餘刺客沒有放棄刺殺,又有幾個人揮舞著彎刀衝過來。巴隆從旁邊香料攤抓起一把香料灑向敵人,看到對面捂著口鼻咳嗽,他索性把整個攤子掀了,空氣充斥著濃郁辛辣的味道。

  嘭!嘭!

  在他爭取到的半分鐘時間內,公司護衛陸續反應過來,有人裝填手槍對準敵人射擊。

  有人拔出刀劍迎上前,在淡紅色的香料煙霧中與敵人廝殺。

  「告訴總督,」躺在地上的領主看向約瑟夫和瓦羅,用微弱的語氣說道:「他們要造反...

  歐斯特拉提的傷勢過重,斷斷續續說了八個姓名,沒來得及說完就斷氣了。

  「董事長,快撤。」

  刺客數量太多,公司護衛扛不住了,掩護約瑟夫、瓦羅兩位高層撤離現場,把歐斯特拉提的屍體留給對面。

  逃跑途中,瓦羅始終搞不懂這位領主的意圖。

  他向總督告發叛亂者,行為本身是好的,但為什麼騎著馬招搖過市,低調一點不行嗎?

  突然,城東方向傳來爆炸聲與槍聲,似平是叛軍察覺行跡敗露,提前動手了。

  「停下,別跑了。」

  約瑟夫年紀大了,不如這些年輕人能跑,他彎著腰大口咳嗽,「城內大亂,旅店不安全,去總督府躲避。」

  瓦羅反對上司的做法:「不能去總督府!」

  回顧歷史,絕大部分造反,叛軍的首要目標是總督府或市政廳,剷除本地的最高行政長官,讓駐軍和行政系統陷入混亂。

  再然後才是軍械庫、兵營、警署。

  這次叛軍倉促行動,兵力有限,肯定優先進攻總督府,沒時間顧及其他區域。

  瓦羅選擇的方向是城北,守備旅的駐地就在城北,北郊擁有火車站,一旦開羅情況不妙,自己還能坐火車返回貝魯西亞。

  約瑟夫沒打過仗,更沒有這種逃跑經驗,於是接受了下屬的建議。

  開羅城歷史悠久,漫長的時光讓它的布局變得複雜混亂,街道狹窄,建築投射的陰影覆蓋街面,道路兩側門窗緊閉,唯恐遭到這場戰亂的波及。

  跑了幾分鐘,城東再度傳出一聲爆炸。

  瓦羅的印象中,埃及的總督府長期設在薩拉丁城堡,牆體堅固,火藥倉促之間很難炸開。

  「最好的辦法挖條地道,採取坑道爆破。」

  他在軍校輔修了工兵課程,學習如何建設橋樑、房屋、道路,還學習了如何將它們摧毀。有些時候,他覺得自己更適合當一個工兵軍官。

  來到一處路口,成隊的燧發槍兵沿著街道行進,步伐整齊,刺刀在陽光下反射著耀眼的白光。

  約瑟夫打消了「跟過去湊熱鬧」的想法,一路提心弔膽逃到了北城門。

  前方就是守備旅的營區,附近街道設置了路障,十幾個士兵守在後面,隨時準備開火射擊。

  約瑟夫示意眾人收起武器,隔著很遠喊話:「我是運河公司的約瑟夫,我上個月和你們旅長吃過飯。這位是瓦羅·巴列奧略,皇帝派來的宮廷侍從!」

  重複喊了兩遍,他忐忑不安地走向街壘。經過一番交涉,留在營區的副旅長接納了這群避難者。

  「終於安全了。」

  穿過營區大門的瞬間,瓦羅的擔憂消散一空。

  城東的廝殺還在持續,總督府時不時向天空釋放焰火,要求各部過來救援。

  約瑟夫向副旅長報告領主死前的信息,其餘人坐在陰涼處大口喘氣,吃著伙房送來的罐頭。

  巴隆用勺子舀起一塊羊肝,感受這股微甜的腥味。

  「和當兵的時候,吃的內臟罐頭一模一樣。」

  雖然他現在賺的更多,年薪120海佩倫,達到了士官工資的2.5倍,內心仍然懷念以前的軍事生涯。

  瓦羅最喜歡的是海魚罐頭,加熱之後,適合搭配黑麵包食用。

  吃過午飯,眾人靠著牆壁睡了一段時間。

  大概下午一點,一隊步兵失魂落魄地跑回來,向眾人告知一個消息:「叛軍攻陷總督府,殺死了總督和家屬。軍隊收復總督府之後,倖存者僅有二十三人。」

  不可能!

  這座城堡建設於薩拉丁時期,經過歷代蘇丹的加固,成為埃及地區規模最大的城堡。

  叛軍沒有攻城重炮,憑什麼攻破城牆?

  瓦羅詢問帶隊的軍官:「他們怎麼做到的?用火藥炸開城門、用鉤鎖攀爬城牆?」

  軍官:「都不是。有個僕役偷偷打開了旁邊的小門,叛軍從門湧入城堡內部,總督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總督和財政官遇難,其餘高層失蹤,駐軍和行政機構不可避免地陷入混亂。

  瓦羅找到留守的副旅長,「閣下,最重要的有兩件事,封鎖城門、控制鐵路。蘇伊士

  有駐軍,我們可以乘坐火車過去求援。」

  這個建議聽起來沒錯,副旅長撥出一個步兵連,護送這群人員前往火車站。

  車站位於北郊,距離城門兩公里。

  一行人抵達售票大廳的時候,這裡聚集了大量的居民,他們被城內的動靜嚇壞了,第一反應是乘坐火車逃跑。

  瓦羅讓士兵搜索車站,在主管辦公室找到了四個員工。

  四人正忙著撬保險箱,被士兵察覺之後,他們磕磕巴巴許久,找不到一個合適的理由解釋。

  現在不是追究小偷小摸的時候,瓦羅厲聲喝問:「主管在哪?」

  職員:「上午十點,城東出現槍聲的時候,他帶著親信坐火車逃往亞歷山大,說是要找上面匯報情況。」

  瓦羅被主管的藉口氣笑了,這傢伙都不知道城內發生了什麼,有什麼值得上報的?

  他來到車庫,這裡存放了兩台蒸汽機車。

  看到車型的那一刻,瓦羅發出歡呼:「哈哈,這是我們機械廠的產品,出廠調試的時候,我親自操作過。

  讓我想想,火車啟動之前,首個步驟是檢查狀況...

  在眾人忐忑不安的眼神中,瓦羅圍繞著火車頭四處轉悠,即使是他最親近的下屬:巴隆,安傑羅,心裡仍然有些發怵。

  「那個誰,提一壺潤滑油過來。爐膛的灰塵這麼多?趕快掃乾淨。」

  說了幾句,瓦羅猛地一拍腦門,翻開那本《火車操作手冊》,嘴裡嗡嗡念叨,仿佛一個小聲祈禱的神父。

  與此同時,約瑟夫焦慮地在站台來回走動。右手拿著一張列車時刻表。

  按理說,下午三點有一班火車從蘇伊士開過來。

  只要他們按時抵達,自己可以乘坐這趟火車回到蘇伊士,而不是乘坐瓦羅操控的火車。

  陽光熾熱,他拿著望遠鏡觀察遠方,兩道鐵軌從沙漠延伸到視野盡頭,沙塵順著風勢吹拂而過。

  每隔一段時間,站台內部傳來瓦羅的叫喊。

  「點火!」

  「加水!」

  「看著這個地方,鍋爐壓力達標之後通知我。」

  時間流逝,約瑟夫的視野中出現了一列冒著黑煙的火車。

  他擔心自己看到的是幻象,於是拼命揉搓眼眶,然後又詢問其他人員。

  終於,這列火車緩慢停靠在站台,乘客們陸續走出車廂,發現站台充斥著大量的燧發槍兵。

  「趕緊下車,別在這裡磨蹭!」

  士兵找到列車的工作人員,向他們簡略地說明情況,要求他們操縱列車返回蘇伊士。

  瓦羅略顯失望。

  他忙碌了這麼久,一切準備工作就緒,只要鍋爐的壓力升到合格水平,火車就可以正常啟動了。

  「別磨蹭了,叛軍隨時可能抵達。」約瑟夫催促相關人員上車,嚴肅地看著瓦羅,「你是跟著我們上車,還是自己開輛火車跟在後面?」

  最終,瓦羅打消了駕駛火車的念頭。

  三點四十分,在民眾的咒罵聲中,約瑟夫等人駛離了火車站。

  從開羅到蘇伊士,列車中途停靠過一次,其餘時間保持全速行進,當晚返回蘇伊士港。

  火車停穩的那一刻,瓦羅仍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叛軍竟然沒有破壞鐵路,就這樣把我們放回來了?這群人的計劃僅僅是攻占總督府,然後呢?」

  蘇伊士面向紅海,擁有兩個團的陸軍、一個海軍陸戰營,還有紅海艦隊的一千五百名船員。瓦羅不在平當地派多少人增援,這並不歸他管。

  第二天,他乘坐火車回到貝魯西亞,隨即返回宅邸,獨自一人坐在客廳發愣。

  「發生什麼事了?」阿娜斯塔夏一臉茫然。

  丈夫只是去開羅逛了兩天,至於這樣嗎?難道是被金字塔的古代幽靈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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