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運河


  運河

  安頓好阿娜斯塔夏,瓦羅來到南郊的運河工地。

  此刻,運河已經開工。

  烈日炎炎,塵土瀰漫,滾燙的沙地鋪設了一條臨時軌道,蒸汽挖掘機行駛在軌道上,發出劇烈的轟鳴。

  抵達指定位置,挖掘機停止移動,側面伸出的斗架緩慢下降,鏟斗在鐵鏈的驅動下切入土層,裝滿泥土之後開始上升...

  這種器械經過伽利略的改進,一條鐵鏈裝載了三十多個鏟斗,剷出來的泥土運送到運河外圍,堆成一條漫長的土堤。

  當前,蒸汽挖掘機每天能挖300立方米的沙土,相當於500噸。

  如果是人工挖掘,在沙漠炎熱的環境下,一個勞工每天能挖2立方米,還要負責裝框和運輸,真正完成這個指標的人很少。

  

  「一個蒸汽機團隊,有兩個操作員、兩個鏟煤工,十一個輔助人員,總計十五人,相當於一百五十個勞工的效率。」

  瓦羅內心算了一筆帳,挖掘機的前期投入較大,耗資兩千金幣,但節省了一百多個勞工的薪酬和伙食。

  長遠來看,使用挖掘機的成本更低,挖掘效率更快,而且機械不會抱怨,更不會聚集

  起來造反—出發之前,皇帝特意提醒過這點。

  「蒸汽機出現以後,時代真的變了。

  不遠處,負責這片區域的工程師跑過來,向瓦羅匯報情況:「閣下,董事長不在這裡。他帶著團隊前往南方,考察提姆薩赫湖與附近窪地的地形。後續,我們打算把海水引入這些窪地,形成天然的鹹水湖,節省一兩成的工作量。」

  董事會——埃及分部——工程部——各工段的工程師——施工隊——勞工,這是施工團隊的指揮鏈。

  在之前的籌備會議上,瓦羅預計會成為工程師,指揮多個施工隊。

  然而約瑟夫出於各種考量,沒有讓瓦羅進入一線施工,決定讓他留在綜合管理部,處理機械和後勤兩方面的問題。

  嗚嗚~

  沙漠深處刮來一陣熱風,漫天塵霧呼嘯而來,瓦羅和工程師來到附近工棚躲避。

  牆壁貼著一張施工進度表。

  現階段的任務是挖出一道淺溝,引入海水作為運河。

  後續,工地會使用蒸汽挖泥船,挖掘水面下方的泥土。

  蒸汽挖泥船相當於把挖掘機搬到船上,能夠承載體型更大的挖掘機,工作效率更高。

  工程師向瓦羅介紹:「今後,多個工段同時開工,陸上挖掘機和挖泥船的數量過百,相當於兩萬本地勞工的效率。如果情況順利的話,5~7年即可竣工。」

  「難說。」

  瓦羅看過勘探資料,西奈沙漠不是一塊絕對平坦的地區。北段相對容易,後面有可能遇到高地、岩石,工程進度絕對要延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如果這項工程這麼容易修建,也不至於拖到現在,讓艦隊主力在地中海憋了一百多年。

  時間一晃來到八月,瓦羅適應了工地的繁忙與勞累。

  有些時候,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個旅級部隊的軍需官,每日一睜眼就要面對數千人的需求。

  各項事務占據了他的大部分精力,致使他晚上經常說夢話,招來阿娜斯塔夏的抱怨。

  「你和那些挖掘機過日子去吧。」

  瓦羅懶得和她吵架,迅速吃掉桌上的早餐,提著公文包出門了。

  今天的工作一如往常。

  上午,瓦羅在辦公樓處理文件。中午,他回家吃了頓清淡的飲食,然後是長達三小時的午休,避開最炎熱的時間段。

  下午四點,保鏢撐著傘護送瓦羅來到工地,工程師正在斥責某個操作員,怪他操作不小心,搞壞了一台機械。

  「老爺,北面有陌生人。」

  在保鏢的提醒下,瓦羅拿起望遠鏡,看到一夥陌生的神職人員。從衣著打扮來看,他們屬於西方教會。

  「他們來這幹嘛?」

  瓦羅帶著一群駱駝護衛過去迎接。

  細問之下,這群人是前往耶路撒冷的朝聖者,蒸汽船在貝魯西亞停靠,於是參觀這項運河工程。

  交談期間,一個年輕的神職人員引起了瓦羅的注意。

  對方帶著一頂寬檐遮陽帽,身穿黑袍,胸前掛著一枚銀質主教十字架。整個人的體型較瘦,眼眸深邃,一看就是心思深沉的類型。

  主教用拉丁語詢問:「我看了你們的報紙,這條運河需要募集三千萬海佩倫?你們真有錢,還有,這些機械是最新研發的嗎?它們的經濟效益如何?運河多久能夠完工?」

  瓦羅:「這是商業機密,恕難奉告。」

  主教擠出一個無奈的笑容,正準備說點什麼,忽然聽見遠處的呼喊:「黎塞留,樞機主教找你!」

  瓦羅從未聽過這個名字,沒有過多留意。

  送走這群身份特殊、不請自來的訪客。他警告那些安保人員:「以後別讓外人靠近工地,尤其是維修車間。」

  蒸汽挖掘機是皇家學會、蘇什尼岑機械廠的共有專利,前者提供圖紙,後者負責改進、製作出實物。瓦羅在這方面付出很多的心血,不希望外人竊取機密。

  十多分鐘過去,他來到維修區域。

  這裡分布著兩排高大的工棚,軌道從工地延伸至此,然後分散成多個分支,最終進入各個工棚。

  每座工棚的高度達到六米,呈敞開式結構,能夠讓挖掘機駛入內部。

  此刻,一輛故障挖掘機正在維修,它的整體長度超過10米,重量超過30噸,搭載了兩

  台蒸汽機:一台提供挖掘動力,另一台提供行進動力。

  「蒸汽機連杆磨損、主鍋爐中度損毀。」

  技師拿著鉛筆和維修單據,記錄這台器械的損毀狀況,然後讓工人們更換備用部件。

  拆下來的部件統一發回本土,由蘇什尼岑機械廠維修,現階段的訂單忙不過來,機械廠把訂單發給同行幫忙。

  瓦羅預料到了這種情況,上百台各類器械,自家機械廠不可能全吃下去。

  如果他為了一己私慾,強行把訂單留在自家工廠,必然耽擱項目的整體進度。

  到時候,皇帝和首相的怒火就要降臨了!

  嘭!

  工地的方向傳來一道巨響,瓦羅習以為常。

  這是工人們在用火藥爆破岩石。如果岩層的厚度和深度超出預期,運河會選擇繞路。

  他找了個陰涼處坐下休息,拿起旁邊的報紙打發時間。

  這次的頭版頭條與戰爭有關:

  北部邊防軍取得勝利,擊潰了一支上萬人的梁贊軍團。

  不過,新聞說的是擊潰而非殲滅,敵人的損失應該只有數千人。

  梁贊的人力儲備龐大,只要部隊的編制還在,他們徵召一批農奴填補軍團空額,數月之內就能恢復戰鬥力。

  梁贊的另一個優勢就在於領土廣袤,境內沒有鐵路,以土路為主,進攻方的通行能力受到極大限制。

  東羅馬陸軍想要攻入梁贊腹地,唯一的路線是沿著頓河進攻。

  梁贊預判到了這點,在頓河中上游修建了大量的棱堡,阻止東羅馬的內河蒸汽船逆流而上。

  如果前線執意進攻,只能硬啃沿途的棱堡,以東羅馬現在的財政狀況,沒法堅持這麼長時間。

  瓦羅心想:「無論如何,前線終究收復了邊境。現在氣候寒冷,北方再過兩個多月就要下雪,估計又要和談。」

  八月十六日,瓦羅來到城北碼頭,接收本土運來的物資。

  卸貨期間,船長和他閒聊,告訴他一個消息:「我們在克里特島加煤的時候,港口停了一支海軍船隊,他們即將前往亞歷山大港徵收糧食。」

  瓦羅懷疑自己聽錯了:「照例,本土在六月份來埃及征糧。今年已經徵收過一次了,這是額外的稅收嗎?」

  抽完一支煙,他忽然臉色大變。

  公司派人在亞歷山大收購糧食,預計要收購三千噸。假設海軍徵收或贖買這批糧食,我們的施工隊吃什麼?

  馬拉卡!

  瓦羅把港口的事務交給下屬,然後帶著一批職員乘坐火車趕往蘇伊士。

  下午三點,火車抵達蘇伊士港。

  此地是東羅馬採購東方貨物的門戶。近年來,本土的購糧需求旺盛,阿比西尼亞(衣索比亞)會有一部分糧食從紅海運過來,然後銷售到東羅馬本土。

  現在蘇伊士尚未收到征糧的消息,穀物價格穩定。

  瓦羅告訴隨行的職員們:「按照我在火車上的布置,你們分別找本地的糧商採購穀物,趁著糧價上漲之前,搞定這件事情!」

  打發走眾人,瓦羅在碼頭閒逛,觀察停泊在港內的上百艘商船。

  「蒸汽船的比例僅有兩成,傳統帆船占到八成。」

  湊巧的是,一艘蒸汽船正在碼頭卸糧食。瓦羅走過去抓起一把紅色的高粱米,圓潤飽滿,不像是去年的陳谷。

  他當即要求買下這批高粱。

  對於這項送上門的生意,船主很愉快地答應了,給出每噸24海佩倫的價格。

  瓦羅驚呼:「這麼貴?是不是搞錯了,你把高粱當成小麥了?」

  後續,這批高粱要支付消費稅和運費,最終的銷售價格更高。

  瓦羅想起了君堡糧店的零售價,市民支付一海佩倫,只能買到三十公斤口感最差的粗糧。

  糧價昂貴到這種地步,因此機械廠的員工習慣在中午狂吃一頓工作餐,晚上回家之後就能少吃一些。

  察覺買家的猶豫,船主沒有主動降價,故意裝作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就這個價格,你別嫌貴。這些糧食從高原運到馬薩瓦,又從馬薩瓦運到蘇伊士,如果你非要降價,我可以找別的買家。」

  情況緊急,艦隊征糧的消息隨時可能傳來,瓦羅和對面爭執片刻,最終還是以每噸24

  海佩倫的價格買下這批高粱。

  簽合同的時候,船主頗為疑惑:「你們運河公司有的是錢,為什麼購買最便宜的穀物?」

  瓦羅在末尾簽署姓名,隨口編了個理由敷衍:「勞工晚上要喝酒,公司決定買一批糧食自行釀酒,省點成本。」

  這場購糧行動持續到第二天,亞歷山大方向傳來了征糧的消息,每噸糧食的價格上漲了2~3個海佩倫。

  這已經無所謂了,瓦羅幾乎買光了本地市場的糧食,包括:

  一千噸高粱,一千噸大麥,六百噸次等苔麩,二百噸印度稻米,還有少量的小麥。

  按照目前的消耗量,這批糧食足夠讓公司撐到明年夏季。

  「一噸糧食省下幾個海佩倫,近三千噸糧食,節省的資金近萬,我真是一個盡職盡責的董事。」

  瓦羅吹著口哨走向公司辦事處,遇見了渾身塵土的約瑟夫。

  得知這傢伙一通操作,給公司省了一大筆錢,約瑟夫誇了他幾句:「你做得對,能省一點是一點。要是管理層都像你一樣,我就不用擔心工程超支了。」

  傍晚,廚師按照約瑟夫的要求,用高粱作為主食。

  這是瓦羅第一次吃高粱,他終於明白這種穀物為什麼最便宜了。

  高粱本身的特性決定了它做不成蓬鬆麵包,只能製作薄餅或粥。

  廚師模仿了阿比西尼亞的做法,往一碗水加入大量的高粱粉,攪到非常稠,然後搭配辣椒、香料等調味品。

  吃了幾口,瓦羅換了份清淡點的蘸料,面無表情地吃完一整碗糊糊。

  畢竟,瓦羅曾在軍隊服役,約瑟夫經常在外施工,都是過慣了苦日子的人,口味沒這麼挑剔。

  約瑟夫放下陶碗,若有所思地提問:「跟在你身邊的安傑羅,是你家親戚?」

  「不是。我欠了某人一個人情,答應照顧他的侄子。」

  安傑羅是宦官的侄子,這傢伙膚色黑瘦、個頭較矮,工作能力一般,沒什麼缺點,但也找不到任何優點。

  考慮到安傑羅的特殊背景,瓦羅給他安排了這份閒職。

  運河竣工之後,瓦羅打算推薦這人留在運河公司,繼續混吃混喝。

  公司體量龐大,各方都在安插人手,約瑟夫無可奈何,轉移到另一個話題,「下星期,你跟我去開羅,向總督匯報近期的工作。」

  瓦羅一直以為自己是皇帝的人,約瑟夫是首相的人,沒理由向總督匯報。

  既然約瑟夫執意要去,瓦羅並不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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