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一項新的法案
一項新的法案
君堡，布拉赫奈宮。
曼努埃爾四世近期的心情糟透了，或者說，他登基之後的心情就沒好過。
在外人看來，他是西方最富權勢的君主，領土廣袤，人口眾多，享有取之不盡的財富。
問題就在於此，版圖越大，需要處理的內部問題越多，每到收穫季節，他總會收到一堆有關「糧食減產」的壞消息。
以前本土缺糧，中樞的慣用做法是從埃及徵收一批穀物應急。
現在的情況不同了，當地的民怨逐漸累積，只能適當減輕他們的負擔。
回想起內閣提交的平叛報告，皇帝心有餘悸。
幸好這次有人提前告發，打亂了叛亂領主的計劃，讓帝國避免一場南線戰爭。
「如果減少在埃及的征糧額度，本土又該怎麼辦？」
在這方面，皇帝收到許多的建議，總體分為兩類：議和、擴大糧食進口。
和平來臨，陸軍部可以解除動員，每年預計減少十萬噸的糧食消耗。
不過，先提出議和的一方，會在談判中處於下風，內閣的建議是等待梁贊提出議和，誰也不知道要拖多久。
關於糧食進口，皇帝想起了平民院的一項法案，主要內容是降低糧食進口稅，鼓勵民間進口更多的糧食。
進口的糧食越多，城市的糧價越低，越有利於市民和工廠主階層。
相應地，糧價降低會影響農民和鄉紳的利益。
平民院的第一大群體是鄉紳，他們肯定持反對態度。
貴族院內部，尼基弗魯斯這類大舉投資工業，自認為是工廠主的群體僅有一成半。其餘成員的財產以土地為主，不可能主動支持法案。
「想要這項法案通過，我必須進行干涉，操作起來會很麻煩。」
皇帝猶豫許久，又開始抱怨先皇留下的爛攤子。登基六年，主要精力用於給先皇收拾局面。
「史書記載，維圖斯大帝經常說自己命苦，現在趕上這場寒潮，朕的命也苦。」
沒過多久，外面傳來首相覲見的消息。
皇帝打消了雜念，與對方討論這項法案：「埃及的征糧額度下降，我們需要進口更多
穀物，你怎麼看....
」
首相拉貝奧經常前往貴族院，對內部情況了解更深，「這項法案符合當前的利益，我會想辦法推動它。
事實上，情況沒您想的那麼糟糕。法案推行之後，帝國進口更多穀物，埃及地區的負擔減輕，那些世襲領主當然會支持。
尼基弗魯斯那伙人投資工業，勢必支持法案。君士坦丁堡牧首同情市民遭遇，他也會贊成......剩餘的人員我再想想辦法。」
所謂的想辦法，無非是進行各種威逼利誘。
假設首相的努力失敗了，曼努埃爾四世決心動用君主特權，強行通過法案。
此舉將引發外界的非議，但他必須優先解決糧食問題，減少民眾的叛亂風險。
談妥了法案的相關事項，君臣二人又討論了一些其他事務：
戰爭、救災、推廣美洲作物，各方面都不盡如人意。
忽然，皇帝想起了內閣昨天的提議，「你們要建設一所理工大學，我同意了，就在郊外找塊荒地作為校址。」
首相和工廠主們討論過，理工大學暫時開設四個實用價值最高的科目：機械、化學、
工程建設、礦業與冶金，學制依舊是四年。
假設市場出現新的需求，校方會開設另外的科目。
「化學。我記得亞德里安大學醫學院有藥物實驗室，為什麼要額外設立一個？」
曼努埃爾想起了參觀期間，在實驗室看到的一大堆玻璃器皿，懷疑此舉是否有必要。
首相解釋了幾分鐘，表示化學在紡織、製革、醫藥、農業等領域有關鍵作用。
曼努埃爾半信半疑，反正花不了多少錢，就當作一次大膽的嘗試。
下午三點，首相告辭，皇帝的日程表還剩一項事務：接見瑞典使者。
記得五年前，曼努埃爾二十六歲，剛剛登基不久，當時的瑞典使團到訪君堡，雙方關係十分融洽。
東羅馬需要瑞典在波羅的海方向牽制梁贊，把瑞典當做潛在盟友。
因此，曼努埃爾答應了對面的許多要求，以優惠價格銷售軍械和戰艦。
某次宴會上，皇帝喝得高興，宣布把一艘戰列艦送給瑞典，從而體現雙方的友誼。
然而，東羅馬與梁贊、哈布斯堡開戰之後，瑞典沒有發揮預想中的作用。
他們趁著域外勢力沒空干涉，利用這批武器進攻丹麥，奪取了丹麥在斯堪地那維亞的領土。
北歐的戰事結束，他們仍沒有進攻梁贊，給出的理由是國內政局不穩，需要優先維護秩序。
「現在，我們與梁贊即將議和，他們還是沒有參戰，就這樣矇混過關了。」
皇帝換上一套最正式的服裝，在阿萊克修斯大殿接見使者。
瑞典國王病重，現在主持事務的是王儲古斯塔夫，今年十七歲。
使者帶來了王儲寫給曼努埃爾的親筆信，信中誇讚曼努埃爾是歐洲最強大的君主，維圖斯最出色的後代...
曼努埃爾沒有被這些誇讚打動，只感受到一陣諷刺。
五年前的他就是被這種言辭哄騙。想起當初的愚蠢、幼稚，曼努埃爾的臉龐微微發燙，恨不得揍當初的自己一頓。
「你們說再多的好話都沒用，那個相信友誼的曼努埃爾不存在了！」
他極力壓制著怒火。終於，使者念完冗長的開場白，提到王儲的真正意圖：
干涉德意志地區的局勢。
如今，哈布斯堡對諸侯的分化瓦解政策失效，局勢愈演愈烈。古斯塔夫期待與新教諸侯、東羅馬結盟，共同對抗哈布斯堡。
曼努埃爾的回答直截了當：「告訴王儲，羅馬會在合適的時候介入這場戰爭。」
這是句謊話。
他內心其實不想開戰，純粹是鼓動瑞典參加新教陣營。戰爭拖得越久，東羅馬有更多的時間整頓內部。
「當初你們坐視羅馬與梁贊開戰，現在，輪到我們看戲了。」
曼努埃爾答應使者的採購請求，各種裝備隨便買，唯獨拒絕了簽署書面作戰協議。
他給出的理由是羅馬與哈布斯堡停戰不到一年，如果加入那些新教諸侯的同盟，會讓外界產生一種「羅馬皇帝不守信用」的印象。
十一月初，尼基弗魯斯帶著鐵礦的相關文件回到君堡，開始籌備一家大型鐵礦公司。
當晚，他帶著情人來到狄奧多西大劇院的包廂。
近期上映的戲劇是《亞瑟王》，尼基弗魯斯對這類題材不感興趣，點著一支捲菸，漫不經心地吞吐著煙霧。
「古巴菸葉就是正宗，比舊大陸的菸葉抽起來更有勁。」
戲劇開場幾分鐘，外面傳來敲門聲，侍衛打開門看了一眼，「老爺，是馬蒂亞·戈羅帕奇議員。」
馬蒂亞的先祖是佛羅倫斯移民，世代經商，家族一度衰落過，最終在他這一代又起來了，一躍成為平民院的議員。
尼基弗魯斯來劇院不是為了看戲，只是想找個適合談生意的場合。
「你們都出去吧。」
他打發走屋內的閒雜人員，包括那個精心裝扮，穿著一襲低胸長裙的切爾克斯情人。
馬蒂亞落座之後，當即壓低聲音：「近期動靜最大的是穀物進口法案，上面應該是想讓它通過。您怎麼看？弟兄們聽您的建議。」
「當然是支持。未來的時代屬於工廠、鐵路、蒸汽船，守著幾塊田地能有什麼出息？
我們的眼光要放長遠。」
尼基弗魯斯撣了下菸灰，與馬蒂亞討論鐵礦運營：「你沒有親眼見識過，想像不到那片鐵礦的富饒，礦層很淺。部分區域，大片大片的赤紅色礦石裸露在地表，簡直像是赫菲斯托斯遺落在人間的神跡。」
（赫菲斯托斯，古希臘神祇，掌管火焰與鍛造）
他從公文袋拿出一份地圖，上面標註了合適的開礦地點，右下方的一塊區域被圈出來o
「這是我從立陶宛貴族購買的地塊，一次性支付八萬海佩倫。投產之後，每年需要支付..
」
忽然，樓下的嘈雜聲打斷了談話。
尼基弗魯斯打開房門，詢問站在走廊打哈欠的侍衛，「發生什麼事了？」
「兩個年輕人為一個女演員爭風吃醋，吵著要決鬥。」
「沒腦子的蠢貨。有時間打架，不如多賺點錢，到時候還怕沒有女人？」尼基弗魯斯返回包廂，不想浪費時間看熱鬧。
這場談話進行了兩個小時，陸續有人走進包廂，加入這場涉及數百萬資金的會議。
開採鐵礦的前期準備工作很多，譬如修建一條通往第聶伯河的鐵路，把鐵礦石運到一百公里外的河岸渡口。
現階段，尼基弗魯斯能夠拿出數十萬的流動資金。
即使沒有朋友們參股，他可以獨自維持一座鐵礦公司的運轉。
但是，他做不到單獨修建一條鐵路，必須聯合其他的礦主。
一公里鐵路的建設費用在2萬~4萬海佩倫。
黑海北岸平坦，建設費用和征地費用較低，造價最便宜，每公里2萬海佩倫。
修建一條連接第聶伯河的鐵路，預計需要200萬。
而最理想的方案是延長這條鐵路，一直向東延伸至塔羅爾，把鐵礦石運到煤礦區，就近冶煉成鐵料，減少運輸成本。
如此一來，鐵路長度從100公里增加至300公里，工程建設費用達到600萬海佩倫！
馬蒂亞贊同專制公的想法，一旦鐵路投入運營，礦區每年的礦石產量至少有十萬噸，投資回報豐厚。
然而，礦區畢竟位于波立聯邦境內，不像本土開礦那麼穩妥。他建議找一家大銀行合作，分攤風險。
「迪馬喬銀行、盧波塔茲聯合銀行？或者，皇室名下的銀行？」
晚上十點，戲劇還未結束，尼基弗魯斯有些累了，提前走出劇院大門。
情人察覺他的心情不錯，抱住他的胳膊說道：「冬季就要來了，去年的那件白貂皮顏色舊了，我想換件新的。」
談了一晚上的大生意，尼基弗魯斯沒有把一百海佩倫的小錢放在心上，微微點頭。
「太好了！」情人發出興奮的歡呼，抱著他的手臂瘋狂搖動，腦海浮現出自己在朋友們面前炫耀的場景。
砰！
下一刻，小巷傳出槍聲。
侍衛們以最快的速度護在專制公的身邊，讓他緩慢退回劇院內部。
槍聲同樣驚動了劇院的安保人員，但他們沒有槍械，只能關閉大門與側門，拿著長棍守在門後。
沒過多久，劇院內部響起了散場的歡呼聲，陸續有賓客離場，卻被劇院經理攔住。
「諸位別緊張，外面發生了一起鬥毆事件，等局勢平息了再離開。」
大廳的人群越來越多，氣氛變得焦灼。
經理跑到二樓觀望，看見廣場出現了二十多個黑衣警探的身影，局勢似平得到控制。
他讓安保人員打開大門，向探員確認現場安全之後，放任客人們離去。
「發生什麼事了？」尼基弗魯斯找到警督詢問，得到的回答是：
兩個沒腦子的年輕人打架，其中一人打不過對面，想要拔槍射擊，結果沒打中人，反而激發了對方的凶性。
最終，掏槍的那個人被對方用拳頭活活打死。
死者是默西亞行省財政官的侄子，殺人者是米科諾斯家族的次子。
不遠處，兩名探員把屍體抬上馬車，臉部血肉模糊。一個青年失魂落魄地坐在路邊，雙手的關節鮮血淋漓。
尼基弗魯斯的關注點在青年的靴子，這是軍隊給騎兵配發的制式馬靴。
時至今日，尼基弗魯斯的衣櫃存了一套騎兵學員制服，靴子的款式和這傢伙一模一樣0
「軍校生還是軍官？為了一個女人鬧到這種地步，這傢伙有大麻煩了。」
尼基弗魯斯轉身離開，突然看見劇院側門走出一個高瘦的身影，這人走進一輛沒有標誌的黑色馬車，迅速消失在街道盡頭。
首相？
尼基弗魯斯認出了他的背影，思維飛速運轉：「首相今晚過來不是看戲，是想找人談話，推進那項糧食法案。他找的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