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蠻族來信


  然而,沈青梧接下來的話,卻讓所有人的表情再次凝固。

  「假的部分是,」她語氣依舊平穩,還帶著些無辜,「此舉是為了救趙將軍的性命。」

  「救他性命?」皇帝疑惑。

  「正是。」沈青梧向前一步,目光掃過堂上諸位審案官員,柔聲道,「當時趙將軍在鷹嘴峽受傷,傷口沾染了敕勒族叛軍所用的、一種極為陰損罕見的混合毒藥。此毒歹毒無比,毒性蔓延極快,若不及時將染毒肢體徹底切除,毒素會隨血液上行,不出一日,便會侵入心脈,藥石無救,必死無疑。」

  她看向趙鐵山,無奈嘆息:「當時隨行軍醫束手無策,周副將亦束手無策。是我,在檢查了趙將軍傷勢和毒素特性後,判斷唯有斷肢,方可保命。周副將起初不忍,是受我催促他才肯動手。敢問趙將軍,若非如此,你如今可還有命在此,向陛下哭訴?」

  趙鐵山被她這番有理有據、冷靜至極的陳述噎得一滯,隨即更加激動地嘶吼:「你胡說!什麼混合毒藥?我只是崴腳而已,分明是你們兩個要害我!」

  

  沈青梧雙手捂住胸口,面色痛心:「斷你雙腿不是經過你同意嗎,趙將軍怎麼突然反過來咬我一口?我與你無冤無仇,甚至之前都不認識,為何斷你的腿,對我有什麼好處?」

  「哼!你就是想為烈風軍報……」

  趙鐵山的聲音戛然而止。

  沈青梧裝傻追問:「報什麼?」

  他那句話說出來,就等於承認了他故意針對虐待烈風軍。

  「你……」趙鐵山顯露出些許心虛,「總之就是沒有毒。」

  軍醫遠在北境,他甚至沒辦法找軍醫對峙。

  沈青梧深深嘆息,面色痛心:「醫者仁心,趙將軍,我實在不知你為何污衊攀咬於我,甚至不惜顛倒黑白,將救命之恩說成殘害之舉。是你自己心虛,想要混淆視聽,逃避真正的罪責?還是……」

  她猛地轉頭,目光如電,射向一旁臉色微變的郭顯榮:

  「還是受了什麼人的指使,試圖將水攪渾,轉移陛下和各位大人的注意力,好讓你那『為國巡邊』的荒唐說辭,聽起來更可信一些。」

  「郭尚書。」沈青梧直接點名,語氣無辜,「你與我在城門口因趙將軍之事便有爭執,昨日在丹門又因藥材之事再生衝突。今日趙將軍這番與之前供述截然不同、突然將矛頭對準我個人的激烈指控,不會跟你有關係吧?」

  她軟綿綿的直接反客為主,將郭顯榮也拖入了漩渦中心。

  「你……你血口噴人!」郭顯榮又驚又怒,猛地站起來,「沈青梧,你休要胡言亂語,污衊朝廷命官!」

  沈青梧撫著胸口洋裝被嚇到,踉蹌後退一步:「我只是猜測,郭尚書不要激動。」

  郭尚書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看見的沈青梧可不是這樣的,他知道沈青梧在裝,可他越激動,沈青梧就顯得越無辜。

  郭顯榮也只能硬生生把火氣按下去。

  「反正趙將軍的毒已經清除,無法證明。趙將軍非說是我砍的,那我也沒辦法。」沈青梧無辜的躲到大長公主身後,模樣可憐的像是受了天大委屈。

  大長公主還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撫她。氣的趙鐵山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他說的都是實話啊,咋就沒人信呢?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暴怒,再度重重叩首,額頭撞擊地面發出沉悶聲響,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

  「陛下,諸位大人!」他嘶啞著嗓子,聲音裡帶著孤注一擲的悲愴,「鷹嘴峽之事,末將所言句句屬實!末將的一切所為都是為了邊境安寧,為了大晟國啊陛下!」

  堂上眾官員神色變幻。

  趙鐵山這番以退為進、大打忠臣感情牌的表演,確實動搖了一些人的判斷。

  他的說辭也有理有據,可這麼說來就變成了個勘察失職的小錯。

  皇帝面沉如水,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龍椅扶手。

  郭顯榮低著頭,嘴角卻微微牽動了一下,似在慶幸趙鐵山還算機靈。

  三司主官相互交換著眼神,刑部尚書沉吟開口:「趙鐵山,你聲稱是為巡邊查探可疑馬隊,可有證據?我們在北境調查的結果可是你為了立功才釀下大禍。」

  趙鐵山早有準備:「回大人,我承認我這三年來對烈風軍是多有苛責,他們不服我也不敬我,都想把我換了……」

  幾位大人們面面相覷,都不太敢接這個話。

  局面似乎一下陷入了僵持。

  一些大臣看向皇帝,今日皇帝在場,決策權自然在他手上,更何況趙鐵山還是皇親國戚。

  沈青梧餘光也默默看向皇帝。

  現在的場面,只要皇帝願意,那趙鐵山的話就可以有證據。

  而趙鐵山和郭顯榮反而是全場最淡定的人,仿佛遇見到了結果般。

  「趙鐵山也不至於蠢到做帶兵入侵蠻族領地這種蠢事。」皇帝突然開口,看似在罵,實則在護。

  就在這時,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沉穩的腳步聲,御前侍衛統領疾步入內,手中高舉一物,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啟奏陛下!此乃北境送來的八百里加急密奏,說是蠻族新汗的筆國書。」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侍衛統領手中的蠻族特有的皮製信囊上。

  這種樣式的信囊是蠻族大汗才能用的。

  皇帝瞳孔微縮:「呈上來!」

  大太監急忙接過交給皇帝。

  皇帝緩緩展開了那封來自蠻族新汗的國書。

  羊皮紙上的字跡用的是大晟國的字,所以顯得像是孩童寫的般,但國書的材質和上面的印章都做不得假。

  皇帝一行行看去,神色越發凝重。大殿內安靜的落針可聞,一股危機感卻悄然纏繞上趙鐵山。

  蠻族怎麼會突然給他們大晟國皇帝寫信?還是在這個時候。

  良久,皇帝抬起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眼神卻冰冷得讓所有接觸到的人都心底發寒。

  他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子,緩緩掃過癱軟在地、面無人色的趙鐵山,又掠過額角滲出冷汗的郭顯榮,最後定格在那封來自蠻族新汗的國書上。

  終於,皇帝緩緩開口,不滿聽出他的憤怒:

  「蠻族新汗在國書中言明,其部落叛軍早在我大晟北境軍中埋有暗樁,向其傳遞軍情,禍亂邊境,意圖挑起兩國紛爭,以鞏固其篡奪之汗位。」

  皇帝的聲音陡然轉厲,如同驚雷炸響:

  「此人姓名,新汗已於信中寫明,請求朕……嚴懲不貸,以彰兩國修好之誠!」

  他猛地將手中的羊皮國書擲於御案之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怒喝道:

  「趙鐵山!你還有何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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