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楚知微的善意


  岳晴墨也同樣難受,可看著低落的夫婿,強打起精神安慰他。

  「都找了八年,終於有了眉目,或許青穗真的就是表姐的女兒呢?」

  楚琰惆悵道:「天下之大,無奇不有。長得像的比比皆是,誰能說,青穗一定就是她的女兒?」

  一直沒說話的秦老夫人忽地道:「她婚前是個有福氣的,我相信她一定是把自己的福氣給了孩子,好讓那孩子活下來。」

  她仿佛短短一瞬之間,老了十幾歲,臉上不見半點精氣神。

  「你們忙去吧,我一個人坐會兒。」

  

  兒孫三人知道秦老夫人心情不好,也不多說,默默告退。

  秦老夫人枯坐屋內,呆了半晌,感覺臉上有風吹過時涼颼颼的,伸手去摸,發現手心全是水跡。

  她哭了嗎?

  若是哭能換來那孩子的下落,她就是哭瞎眼睛都願意。

  八年了,茫茫人海都找遍了,失望了一次又一次。

  這回,是他們距離希望最近的一次。

  「若是找不回你的孩子,我如何同你娘交代。我已是土埋半截的人了,保不齊什麼時候就去見她,可不想聽她嘮叨。」

  無人伺候的屋內,響起秦老夫人斷斷續續的低聲哭泣。

  …

  楚知微回到水蕪院,便開始翻箱倒櫃,看得她奶嬤嬤一陣心驚肉跳。

  「我的好小姐,您這是要找什麼呀?同嬤嬤說,嬤嬤幫你找。」

  她強行將楚知微按在春凳上坐著,擔憂地用手探了探對方額頭的溫度。

  還好還好,沒燒起來。

  楚知微身體極弱,病病歪歪了二十年也沒人上門說親,侯府也不打算讓她嫁人,做好了養她一輩子的準備。

  平日裡,侯府最擔心的,便是「今日大小姐是不是又病了」。

  只要楚知微身體康健,侯府就是皆大歡喜每一天。

  楚知微接過濕帕子擦擦臉上冒出的細微汗珠,「嬤嬤可記得我娘那塊水墨雙魚玉佩放哪兒了?」

  「我記得前幾日我還拿來把玩過,今日卻是找不著了,真是越急越找不到。」

  葉嬤嬤好脾氣地笑道:「讓嬤嬤收起來了,嬤嬤這就找給你。」

  她從楚知微的梳妝盒邊上一個不起眼卻極精緻的小盒中拿出那塊玉佩,雙手遞過去。

  「小姐打小就抱著這玉佩睡,嬤嬤豈會弄丟了?」

  楚知微慢慢摩挲著玉佩,對上頭的每一條紋路,每一道歲月痕跡,都熟記於心。

  這是母親留給她的遺物,豈會不珍視。

  楚知微垂眸,不舍地摸了摸玉佩,示意葉嬤嬤接過去。

  「將玉佩連同那個盒子,一道送去青竹院。」

  葉嬤嬤瞪大了眼睛,「小姐這是做什麼?!」

  她低頭看著躺在手心的玉佩,眼眶頓時就紅了。

  「這可是夫人留給你的念想,怎就……」

  送給剛進府的江氏母女?

  楚知微的神情很複雜,有不舍黯淡,有懷念眷戀,也有光亮。

  「嬤嬤許是忘了,我小時候,是見過表姑母的。」

  她喃喃道:「妹妹長得,與表姑母真像啊。」

  「我爹說,娘臨終前吊著最後一口氣,想要與趕來的表姑母見面,可惜未能如願。」

  表姑母從千里之外趕來,一路顛簸不曾停歇,到汝南侯府時,整個人都累到虛脫,可依舊沒能趕上,是母親去世後第三天才到的。

  自此,昔日的京城雙姝陰陽兩隔,不復相見。

  「這玉佩據說原有一對,是同一塊料上取的,一塊在表姑母那兒,一塊就是我這個。」

  「送去吧,我都沒給妹妹見面禮,就送她這個吧。」

  葉嬤嬤還想再勸,見楚知微執意如此,只得親自送過去。

  江巧娘還沒回來,青竹院只有陸青穗一個娃娃在,葉嬤嬤見她收了那玉佩,擔心她年紀小會弄壞弄丟,特地說了一番玉佩的來歷。

  陸青穗一聽,趕緊把玉佩塞回她手裡。

  「既是過世的侯夫人留給大姐姐的念想,那我怎能收?」

  「不要不要,嬤嬤你帶回去吧。你同大姐姐說,我很好養活的,不需要這麼貴重的東西。」

  她喜歡俗氣的,什麼金啊銀啊的,給點那個就行。

  葉嬤嬤見她這般懂事,心中甚是熨貼,蹲下來與她平視,柔聲細語地同她說話。

  「二小姐,這是小姐對你的一片心意,若是你不收,小姐可得傷心了。」

  「既然小姐說送你,你好生收著便是,回頭想想送什麼回禮。」

  葉嬤嬤意味深長地道:「小姐的生辰快到了,應當就在二小姐入族譜的宴席之後沒幾日。」

  陸青穗一聽,就知道入族譜的日子定下來了。

  侯府老人的消息,肯定要比她靈通得多,消息還保真。

  陸青穗捧著葉嬤嬤重新塞回來的盒子,認真點頭。

  「嬤嬤你放心,我一定會用心送大姐姐一份生辰禮,讓她在那天特別開心!」

  葉嬤嬤見她上道,高興之餘,還格外心酸。

  先前她也瞧見二小姐手上的疤了,小小年紀如此懂事,都是家裡人逼出來的。

  真在蜜裡頭泡出來的孩子是什麼樣,看看三公子就知道了。

  葉嬤嬤輕輕摸著陸青穗的頭髮,十分心疼。

  這也是個可憐孩子。

  葉嬤嬤前腳剛走,後腳江巧娘就結束了侯府三位長輩的問話回來了。

  陸青穗把水蕪院送來的玉佩給她看。

  「娘,是大姐姐特地送我的見面禮。」

  江巧娘臉上很是不自然。

  「那你可得收好了。」

  「我會的。」

  看著女兒捧著禮物一蹦一跳離開,江巧娘心裡「咯噔」一下。

  差不多的玉佩,八年前她見過。

  陸青穗不是個貪心的人。

  之前楚挽戈查出中毒,侯府送了她一堆好東西,她就已經很滿足了。

  三個哥哥送的,不值一提,全是「破石頭」。

  不過陸青穗也能理解。

  還沒當家的小孩兒,手裡只有每個月的零花錢,光買自己想要的東西都不夠,指望人家送合乎自己的心意的,難度還是太高了。

  對陸青穗而言,重頭戲還是侯府三個大主子給的。

  不是金就是銀,黃橙橙白燦燦,幾乎閃瞎她的鈦合金狗眼。

  陸青穗在自己的私庫圍觀的時候,險些走不動道,覺得這些大寶貝比山珍海味還下飯。

  要不是周嬤嬤把她強行拽走,陸青穗是真的能直接在私庫住下。

  是的,秦老夫人特地將自己身邊最得力的周嬤嬤分派給了陸青穗,往後這位在府中很有話語權的陪嫁周,就負責主管陸青穗的所有事務了。

  不管大小,全都歸她管。

  包括如廁。

  比如現在。

  周嬤嬤面對不知入府前吃過多少苦的小主子,儘量和顏悅色地說話。

  這可真是苦了她。

  擺了大半輩子的晚娘臉,現在居然每天都得用最慈祥的模樣見人。

  實在是……非常不習慣!

  「二小姐,今日可有如廁?」

  陸青穗捂著自己的屁股,回憶了一下,給出肯定的答案。

  「拉了!」

  字正腔圓,讓周嬤嬤十分滿意地笑了。

  自打楚老三中毒便秘後,楚家上下打招呼的方式,從「吃了嗎」無縫銜接為「拉了嗎」。

  聽起來像是某種接頭暗號,但又覺得十分合乎情理。

  你吃了,當然就會拉。吃了嗎等於拉了嗎。

  沒毛病。

  陸青穗牽著周嬤嬤乾燥溫暖布滿皺紋的手,噠噠噠地踩著兔子頭紅繡鞋,仰著頭嘰嘰喳喳地問她關於侯府的事。

  周嬤嬤自己說的,要是有想知道的事,只管去問她。

  而周嬤嬤也的確如她承諾的那樣,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大大滿足了陸青穗熊熊燃燒的八卦之心。

  畢竟書里筆墨有限,展現出來的只是世界關於主角的一小部分,需要陸青穗探索的地方,還有很多很多很多。

  好比要不是周嬤嬤透露,陸青穗都不知道,侯府廚娘做的最好吃的是灰汁團。

  周嬤嬤笑道:「她原是江南人,家鄉遭災逃難來了蔡州,輾轉進了侯府。」

  汝南是蔡州的舊稱。

  陸青穗覺得,汝南侯這個爵位一直沒改名,八成是因為蔡州侯聽起來沒那麼霸氣。

  周嬤嬤牽著陸青穗的手,到了秦老夫人住的春松院。

  「向老夫人通稟一聲,二小姐來給老夫人請安了。」

  在門口候著的,是周嬤嬤的老相識,同樣是秦老夫人的陪嫁胡嬤嬤。

  她笑吟吟地將二人引進去。

  「老夫人一早就等著了。」

  又垂眸朝陸青穗投去一眼。

  「早膳都沒用,說是有二小姐在,吃得才香。」

  陸青穗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沒辦法,她招人喜歡到能被當成下飯菜。

  江巧娘這個母親,反倒落在女兒後頭,緊跟著沖胡嬤嬤笑了笑,跨過門檻進去。

  到了堂內一看。

  好傢夥,除了趕著上值的楚琰和楚承翊不在,全員到齊。

  就連往日病懨懨,特准可以不來請安的楚知微也在。

  陸青穗十分擔心。

  這麼多人把自己當下飯菜,她那么小一隻,肉也還沒長夠,會不會不夠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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