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青穗一定是她至親


  楚知微堅信,自己一定能替去世的母親和表姑母找到出生三日後,就下落不明的姑表妹。

  她不信命。

  汝南侯府遍請天下名醫,無不斷言她活不過十歲。

  可今年,她已經二十三了,還依舊病病歪歪地活在世上。

  她不信姑表妹在戰亂中喪命。

  

  派去金北縣的人查得很明白,表姑母懷中的那個嬰孩,並非她真正的孩子。

  胎記對不上,年紀也要大上一個月。

  姑表妹被人帶走了,只是那個人是誰,而今姑表妹又在何方,誰都不知道。

  祖母求神拜佛,每日虔誠地跪在佛前抄經,乞求諸天神佛能開開眼,讓他們找到姑表妹。

  父親年年都有派出人手,一遍又一遍地查探早已熟知的線索,希望能在多年後,還有所收穫。

  可就連攝政王府都查不到的事,父親一個小小的侯爺,又豈能覓得一點蛛絲馬跡。

  汝南侯府年年找,年年失望。

  八年了,距離當年整整過去了八年。

  他們一次次地頻臨絕望,又強迫自己一次次努力去希望。

  而今,終於有了一絲極渺茫,也可能最接近水落石出的希望。

  楚知微不敢想,要是姑表妹真的還活在世上,這八年,她是如何渡過的。

  姑表妹要是還活著,以她的身世,是當今天下除了公主外,最尊貴的人。

  當今首輔是她的祖父,嘉慧大長公主是她的祖母,九五之尊是她皇叔,東宮之主是她堂兄。

  她是京城雙姝之一盧雪嫣與權傾天下的攝政王謝枕書,期盼多年的唯一子嗣。

  她本該金尊玉貴地被人捧在掌心,悉心呵護著,無憂無慮地長大。

  可如今,卻不知人在何方,又是在吃怎樣的苦。

  每每想起,楚知微就心如刀割。

  她盼這個姑表手足盼了很多年,可最終盼來的,卻是這麼個結果。

  所以她才會對陸青穗另眼相待。

  那是最接近的希望。

  她不是故人,自己卻在她身上看到了故人之姿。

  只有楚知微自己知道,在初見陸青穗,從她臉上看到與表姑母仿佛依稀的眉眼時,眼淚幾乎奪眶而出。

  她一遍又一遍貪婪地用目光描摹著稚童的臉龐,企圖在上面,看到更多的相似。

  買下江巧娘和陸青穗的主意,也是楚知微拍板定下的。

  憑藉她在侯府無人匹敵的絕對權威。

  更何況,楚知微在祖母激動的神情中,也看出了端倪,確定自己並未看錯。

  陸青穗,真的與表姑母長得相似。

  楚知微當然希望陸青穗就是他們尋找多年的孩子,可同時,也做好了再一次落入無限接近絕望的失望中。

  只是在已經被陸青穗所折服的當下,楚知微做好了抉擇。

  無論陸青穗是不是自己的姑表妹,她都會將其當作是妹妹看待。

  那麼乖,那麼美好,誰能不心疼?

  所有欺辱妹妹的人,她楚知微絕不會輕易放過!

  葉嬤嬤回來的動靜,讓楚知微回了神,匆忙調整了臉上的神色,不讓對自己最熟悉的奶嬤嬤察覺出異樣。

  「嬤嬤回來了?怎得這麼久?陸家兄妹可都安寢了?」

  葉嬤嬤一臉忿忿。

  「大小姐,真不是老奴多嘴。老奴當了這麼多年的奴婢,什麼人沒見過,就沒見過這等難伺候的!」

  「不是主子,譜兒擺得比主子還大!」

  「洗個澡,不是嫌水太熱,就是嫌水太涼,來來回回折騰好多遍。好不容易洗完澡,不是覺得被褥不夠輕薄暖和,就是覺得褥子的料扎人,甚至還嫌棄床帳的花色不吉利。」

  「老奴就不信了,陸家的窮酸樣兒,難不成日子過得比侯府更好?」

  「嫌這嫌那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天家人來侯府微服私訪呢!」

  楚知微淺笑著聽完葉嬤嬤的抱怨,安撫道:「嬤嬤且忍一忍,就這幾日功夫。」

  「熬過去了,往後陸家就再也不會上門了。」

  葉嬤嬤好奇地問出一直埋在心中的困惑。

  「大小姐,恕老奴多嘴問一句。二小姐還在陸家時,就一直被他們欺負,落得一身傷。大小姐也是看見的,為何還要以禮相待?」

  照她看來,不亂棍打出去,就已經是很給臉了。

  楚知微垂眸,笑了一下。

  「自然是為了能讓青穗永絕後患。」

  「她年紀尚小,又是陸家名義上的女兒,許多事,她做不得。」

  楚知微直起腰板,伸出手示意葉嬤嬤將自己扶起來。

  「青穗做不了的,我們卻是能做的。」

  「嬤嬤,我曾想過,倘若真被陸家得逞,入府的不是青穗,而是她那個貪慕虛榮的姐姐,我會怎麼做。」

  楚知微停了下來,轉向葉嬤嬤,眼神無比認真。

  「為了與表姑母容貌相似的青穗,我會對陸青芙虛與委蛇,任由她趴在我身上吸血。」

  「只要她能從指頭縫裡漏一些,給青穗便行。」

  「但凡有人與表姑母有緣,不拘那種,我都會設法待對方好。」

  葉嬤嬤的神情,從迷茫到恍然大悟,而後複雜起來。

  楚知微莞爾一笑。

  「嬤嬤應當知道,我從不是什麼外人口中的大善人。」

  葉嬤嬤嘆道:「嬤嬤在你身邊最久,從大小姐還沒睜眼起,就服侍你,豈會不知你真正的性情?」

  「侯爺總說大小姐像夫人,老奴倒是覺著沒錯。」

  「夫人與大小姐,像了個十成十!」

  「外人都道夫人柔弱又心善,殊不知,夫人身子骨是弱,卻是個心性堅韌的。」

  「真正心善的吶,是盧夫人。」

  楚知微笑道:「是啊,即便我與表姑母沒見幾面,可短暫接觸下來,卻知道表姑母的性情。」

  熱情,單純,有韌勁,能溫暖身邊的每個人。

  不然當年即便有母親從旁協助,表姑母也折不下京中閨秀心中的高嶺之花,成功嫁給攝政王。

  楚知微倏地一愣。

  熱情……單純……有韌勁……

  能溫暖……身邊的……每……個……人……

  楚知微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心裡越來越興奮。

  「嬤嬤!這回我們真沒找錯人!」

  「她一定是的!一定是的!」

  「我們、我們終於能告慰表姑母在天之靈了!」

  葉嬤嬤茫然了一瞬,而後瞪大眼睛,聲音顫抖起來。

  「大小姐,你的意思是……?」

  「對,錯不了!一定錯不了!」

  楚知微無比堅定地道:「青穗一定就是表姑母的孩子,她肯定就是我的姑表妹!」

  葉嬤嬤蹙著眉頭,「可無憑無據的,大小姐怎可斷言?」

  楚知微十分篤定地道:「這事兒還不簡單嗎?」

  「讓祖母和爹娘,將表姑父從京城請來蔡州城,與青穗滴血認親。」

  葉嬤嬤悚然,又為難又覺得不可思議,同時又想,這的確是最好的辦法了。

  「可攝政王日理萬機,多少廟堂大事等著他操持,他哪兒能得閒來蔡州城?」

  況且,要是來了,滴血認親後,發現並不是……豈非白跑一趟?

  以攝政王那陰晴不定的脾性,到時候會不會與侯府離心,可就難說了。

  葉嬤嬤輕道:「要不……將二小姐送去京城的攝政王府,這應是更為妥當的做法。」

  楚知微緩緩搖頭。

  「嬤嬤,如今不能讓世人知道,姑表妹還活著這件事。」

  「表姑父在朝中政敵太多,一日能遇九回刺殺,防不勝防。還會禍及家人。」

  「嬤嬤難道忘了,尋舟為何會來侯府客居,一待還這麼多年?」

  葉嬤嬤沉默不語。

  謝尋舟是攝政王帶回府的外室子,也是王府唯一的男丁。

  這個靶子立在那兒,實在太顯眼了。

  楚知微皺著眉,不無擔心。

  「這些年,無論是陛下,還是表姑父,亦或侯府,尋找姑表妹的下落都是暗中進行,就是怕被有心人發現,先我們一步將人劫走。」

  「用姑表妹的性命作為要挾,讓陛下、表姑父,乃至盧首輔做出妥協。」

  「我們必須瞞過所有人,先一步找到姑表妹,將她接回來。」

  還有一點,楚知微沒說。

  表姑父的性子冷,難以接近,在她看來,表姑父是養不好孩子的。

  姑表妹已經在外流落多年,吃盡苦頭,回來後,享受不到父親的疼愛,豈非會失落?

  父女之間遲早會生出嫌隙,形成未來的不安定因素。

  再者說,自己與表姑母本就聚少離多,如今好不容易找回了心心念念的姑表妹,難道還不能把人留在身邊待幾年?

  姑表妹與她,乃是至親。

  就像母親捨不得表姑母一樣,她也捨不得姑表妹。

  認了親,人就得跟著表姑父去京城認祖歸宗,體弱的自己難以接受蔡州去往京城的長途跋涉。

  姑表妹年紀小,表姑父想來也不會時時放她出遠門來蔡州城見自己。

  相當於分別後,就是永不再見。

  楚知微不接受,拒絕接受。

  真想要女兒,就自己從京城來蔡州城認。

  否則免談!

  葉嬤嬤熄了外間的燈,替楚知微放下床帳。

  楚知微躺在床上,感受著適合睡覺的昏暗光線,嘴角微微上翹。

  再者說,若青穗真是她的姑表妹,就更捨不得放人走了。

  侯府如今,哪裡還離得開青穗呢?

  心裡打定了主意,楚知微便合上眼,準備好好睡一覺。

  她得養足了精神,這樣明日才能有勁頭去替青穗解決了那些後顧之憂。

  倘若青穗真是她的姑表妹,想想這些年她在陸家吃的那些苦,殺了陸家人的心都有了。

  今夜好生安歇,明日去會一會陸家人,探探他們的底細。

  到時候,才更好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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