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娘為什麼不去死
江巧娘的出現，讓陸青芙有了短暫的清醒。
「娘……」
陸家兄妹打著探望母親的幌子，前來侯府，倒不完全是假的。
江巧娘從未離開他們兄妹這麼長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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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母親的眷戀，幾乎是刻在每個孩子的骨子裡的。
當然，總有那麼幾個與眾不同的絕世大奇葩不是這樣。
陸伯年皺眉，他不敢去拉楚臨鴻，只能擋在陸青芙的身前。
「娘，你怎麼這個時候才出現？方才青芙被他們欺負的時候，你是不是已經在了？為什麼不及時出現，阻止他們？」
「如今你是侯府的姨娘，也是他們的半個娘，更是侯府的主子之一。你說話是有分量的。」
「你完全可以在他們準備欺負青芙的時候，就立刻現身，將青芙救下來，再把陸青穗交給青芙處置。」
「如今青芙被他們欺負得這麼慘，你才出現，又有什麼用？」
陸伯年冷哼，扭開頭。
「我沒有你這樣的娘！」
一番話，聽得楚家人目瞪口呆。
他們從不曾想過，原來江巧娘這個曾經的陸家當家主母，在陸家竟然是被孩子這樣輕視的。
子不教，父之過。
看來陸守良對這個妻子並沒有多少的愛與維護，這才讓孩子們有樣學樣，也對他們的生身之母頗有微詞。
要不是陸家沒錢，怕是陸守良早就納上好幾個美妾，在陸家玩起寵妾滅妻了。
陸家人對眼前這一幕倒是見怪不怪。
都習慣了。
陸家底層有兩個，一個江巧娘，一個陸青穗。
江巧娘因為是母親，所以地位比陸青穗高一點，但也沒高到哪裡去。
起碼在陸守良家暴江巧娘時，其他四個孩子是不會出來阻攔的，還會在邊上幫腔，數落母親的不是。
而江巧娘對陸青穗的偏愛，也不是沒有來由。
這個孩子雖不是她生的，卻是唯一一個，會在自己受傷後，用小小的身軀跑前忙後，為她偷偷買藥，幫她一起承擔家務。
不是親生，勝似親生。
這讓江巧娘如何能不偏愛？
即便她生性懦弱，不愛出頭生事，不敢反抗陸守良，卻也會努力用自己已然破碎的翅膀，將這個孩子護在羽翼之下。
而江巧娘越偏愛陸青穗，就把她親生的四個孩子推得越遠，日子久了，母子之間生出嫌隙，再正常不過。
而陸伯年如今對江巧娘的態度，在陸青穗的眼中，已經算是收斂了。
要是不在汝南侯府，沒外人的情況下，陸伯年對江巧娘的態度只會越發惡劣。
陸青穗抿了抿嘴，走到失落的江巧娘身邊，輕輕拽了拽她的衣袖，輕聲勸慰。
「二娘，別傷心……」
江巧娘強忍眼淚，透過被淚水模糊的視線，低頭俯視著腿邊這個瘦弱的孩子。
為母則強的心，頓時堅硬起來。
青穗好不容易有了如今的好日子，可以不再受兄長姐姐們的欺辱。
她絕不允許任何人來打破這份屬於青穗的幸福！
江巧娘空出一隻手，拍了拍陸青穗的頭，用眼神朝楚琰看了看，示意陸青穗繼續縮在那兒，別冒頭別說話別生事。
待陸青穗躲好，她定了定心神，望著不服氣的陸青芙，眼中還有酸楚痛苦之意。
「青芙，娘問你，方才你說的那些話，可都是真的？」
「汝南侯府……真的，會被滅門？」
陸青芙這時才驚覺，自己方才竟然在氣頭上，將重生前的事抖落個乾淨。
此時覆水難收，她沒辦法把說過的話重新收回去，也更沒有讓所有人失憶的能力，就只能硬著頭皮承認。
不過陸青芙知道，其實在看到陸青穗依偎在江巧娘身邊安慰時，她心裡要多嫉妒有多嫉妒。
那是她的娘！
不是陸青穗的！
憑什么娘在五個孩子中，對陸青穗格外另眼相看，對待她和自己完全不一樣？
她不服！
結合方才楚知微說要滴血認親的話，陸青芙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江巧娘趁著在外做工時，偷偷與某個富家子弟有了糾纏，然後隱瞞所有人，生下了陸青穗。
娘其實一直想借著陸青穗這個與他們不同父的人，攀上那富家子弟的高枝，拋下他們，去過穿金戴銀的日子吧。
所以娘才會對陸青穗另眼相待，因為沒有陸青穗，她就無法登堂入室，成為富家子弟的妾室，去過比陸家不知道好了多少的日子。
爹的確對娘不好，他們的確對娘有所輕慢。
可這都不是娘拋夫棄子的理由！
這樣的女人，是要被浸豬籠的！
她陸青芙，以有這樣一個生母而感到無比羞恥！
陸青芙冷笑，「是啊，汝南侯府是會被滅門。可那又如何？」
「難不成娘你還想螳臂擋車不成？」
「陛下的旨意，攝政王的命令，誰都無法阻止！」
「何況娘一個小小的侯府妾室。」
「如今的日子是不是就是娘你期盼已久的？你一直就想著借陸青穗這個野種，拋下我們兄妹去過好日子？」
「真可惜，進了侯府，娘也不過是個姨娘，陸青穗都不能像過去一樣叫你一聲娘。」
「這就是娘費盡心思想要的嗎？」
「官宦人家的原配夫人你不要，偏自甘下賤攀附榮華，給人家做妾！」
耳聽著陸青芙越說越過分，眼看江巧娘的臉越來越白，秦老夫人實在忍不下去，敲著拐杖責問陸青芙。
「江姨娘再如何不好，也是你們的生身之母。為了你們，這些年一直辛勞外出做工養家。」
「你們所吃所穿所用，皆有她的血汗。怎可如此不孝？！」
「陸青芙，今日你這番話，實在令人聽之心悸。」
「試問天底下，怎會有如此不孝的女兒？！」
陸青芙翻了個白眼，心裡痛罵這個老不死的真是多嘴。
他們陸家的家務事，什麼時候輪到她這個外人插嘴了？
不知是不是兄妹之間心有靈犀，陸仲寧仿佛猜到了妹妹心中所想，頂著楚琰的威壓，強行開口。
「老夫人，這是我們陸家的家務事，還請老夫人慎言。」
秦老夫人臉色越發冷了，今日發生的這些，讓她這個保守的老年人有些吃不消，被氣到眼前陣陣發黑。
當日江巧娘說她是被夫婿發賣，秦老夫人就有些不信。
陸守良是官兒，難道不知道發賣良家女是何等大罪嗎？
如今雖未見過陸守良，可看看眼前這幾個陸家孩子，她就能大致猜測到，江巧娘以前在陸家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
秦老夫人有心想要再為江巧娘說話，甚至想開口直接把人趕出去，可身體讓她有心無力。
第一個發現婆母狀態不對的岳晴墨趕忙起身，親自將人扶進後面去休息。
臨走前，她朝江巧娘投去不忍的眼神。
她也是做母親的，能明白江巧娘如今是什麼心情。
她的小兒子雖然頑劣，品性卻是好的，不曾忤逆過長輩。
若是府里幾個孩子中，有一個忤逆的，恐怕自己就得天天和大夫為伴，日日躺在床上喝藥了。
江巧娘……真是個苦命人吶。
兩位侯夫人離開後，正堂內對峙的氣氛越發壓抑。
楚琰突然有些慶幸，覺得陸家人昨夜來得真是時候，覺得他的大女兒也真是聰明。
先前他們幾個長輩還想著，等青穗入族譜時，將陸家人請來，做個了斷。
如今看來，得虧還沒來得及。
就陸家這幾個的做派，真要是在那天請過來了斷，怕是直接就把大喜的日子給毀得一乾二淨。
還好還好。
楚琰決定，待會兒和續弦說一聲，別責罰府上那個倒夜香的。
不僅不該責罰他，還應該重重獎賞一番。
要不是陸家兄妹藏在夜香桶里，偷偷潛入侯府，怕是也不會有今日之事了。
在僵持的氣氛中，陸季宏在旁越聽，臉色越沉。
他覺得陸青芙說得沒錯。
不管往後他是不是能中狀元，有一個拋夫棄子，甘願給人做妾的下賤母親，終究會被人嘲笑。
此時陸季宏心中恨恨想，為什么娘一點都不為自己著想，不願在爹發賣她的時候去死呢？
娘分明有那麼多次機會可以尋死，保全清白之身，落個節婦、烈婦的美名，成為他的助力。
或許朝廷還會因娘的死，而下發一筆獎賞，改善家中環境。
多好的事，為什么娘就是不願意呢！
是了，她心裡從來就沒有想過他們這些孩子，她心裡就只有陸青穗這個野種！
既然娘不仁不義在先，那就別怪他這個兒子不孝在後了！
陸季宏冷笑，嘲諷道：「娘，你如今是不是覺得自己進了侯府，與陸家再無關聯，所以就覺得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了？」
「還是擔心侯府被滅門後，你年老色衰，再難找到這樣的好人家度過後半生了？」
陸青穗在陸季宏開始說話時，就猜到他要放什麼狗屁。
所以她提前扯了扯楚琰，示意把她抱起來，又指了指正在說話的陸季宏，示意把自己抱過去。
不找楚挽戈，不是因為楚挽戈抱不動她，而是身高差。
楚挽戈才九歲，比十七的陸季宏要矮一點，不太好發力。
面對女兒突然的要求，楚琰雖然很懵，但還是照做了。
孩子以前都過那麼慘了，如今只是和自己提一個無傷大雅的小要求，為什麼不滿足她？
於是，楚琰就作為距離最近的人，看到了陸青穗用盡全力把手貼上陸季宏的臉。
也近距離聽見，那記打偏陸季宏臉的耳光非常響亮的聲音。
「啪！」
陸青穗收回打人後又痛又紅的手，繃著臉，冷漠道：「不許你這麼說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