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他絕不會認錯


  又脆又響的巴掌聲在堂內每個人的心中反覆迴蕩。

  其中以陸家兄妹為最。

  他們從未想過,一直在家中被自己欺負的陸青穗,現在竟然有膽子敢打人了!

  而且還是耳光!

  俗話說得好,打人不打臉。

  陸青穗上來二話不說,直接就給了陸季宏這個前三哥一耳光,這是想做什麼?

  是不是覺得如今有了靠山,還很有可能即將認祖歸宗,有一個名正言順的富貴身份,就開始囂張了?

  被打偏臉的陸季宏,遲遲無法回神。

  他是最無法接受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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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小到大,因為是家中最有才氣的那個,就連爹都動過他一根指頭。

  如今卻被一直踩在腳下的陸青穗,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狠狠扇了一耳光。

  這本就讓陸季宏感到莫大恥辱。

  陸青穗算什麼東西!

  爹都沒打過他!

  甚至大哥二哥對自己動手,爹還會狠狠斥責他們。

  再者,楚臨鴻這個同在一個書院的同窗也在。

  巨大的恐慌籠罩著陸季宏。

  楚臨鴻會不會在回到書院後,把自己挨了妹妹耳光的事到處宣揚,敗壞自己名聲?

  書院的同窗知道後,會不會看不起自己?

  書院的夫子們知道後,會不會從此不願再繼續教導自己?

  陸季宏越想越氣,越想越懊惱,越想越恨。

  幾個兄弟都在場,為什麼陸青穗就非得挑自己來立威?!

  陸季宏猛地轉過頭,用惡狠狠的眼神死死盯著陸青穗不放。

  他如今清晰無比地體會到了方才陸青芙的心情。

  陸青穗總能精準無比地挑斷他們心中最脆弱的地方,又狠又重地下刀。

  這樣的人,不是天生壞種是什麼?

  汝南侯府自己不長眼,分不清好賴,偏幫惡人來對付他們,往後的惡果自然也由他們自己承擔。

  陸季宏無比期望,方才陸青芙說的「楚家會被滅門」的未來,真的能實現,而不只是一句簡簡單單的口頭詛咒。

  這都是汝南侯府的錯!

  如果不是他們偏聽偏信,覺得陸青穗是好人,他們是壞的,未來就不會因為陸青穗這個災星,落得滅門的結局。

  這都是他們自找的!

  面對陸季宏越來越濃郁的恨意,陸青穗微微歪著頭,猶嫌不夠地用挑釁無比的語氣對他說話,繼續挑逗著對方敏感的神經。

  「陸季宏,你這麼看著我幹嘛?是想打回來嗎?」

  抱著她的楚琰淡淡道:「他不敢。」

  楚琰到底是久經沙場的老將,又在官場中浸淫數年,還是有幾分識人之能的。

  他一眼就看出陸季宏外強中乾,驕傲自大,把自己的名聲看得比什麼都重。

  這樣的人,心無大志,行事束手束腳,一門心思只想著如何鑽營去獲取更大的利益。

  是官場上最容易被利用的耗材。

  雖然他並不贊同陸青穗打人的舉動,但方才陸季宏對江巧娘這個生母口出惡言,實在太過分。

  他這個外人都聽不下去了。

  要不是作為長輩,身份又比對方高,對陸家來說還是外人,他都打算親自上手,把用來揍楚挽戈的藤條拿出來,讓人好好記個教訓了。

  而在場所有人中,也只有陸青穗出手,是最合適,也是最出氣的。

  被陸家不放在眼裡的「野種」,卻逆勢歸來,擊破對方薄弱的防護,針對七寸奮力一擊。

  這一巴掌,想必對陸家兄妹而言,不亞於被雷劈了。

  抱著得逞還囂張的陸青穗,楚琰還有空分出心神去觀察其他人。

  陸家自不必說,一個個都傻了眼,陸青芙甚至雙手捂著臉,唯恐陸青穗會對著她左右開弓。

  長子看著青穗的目光有著滿滿的讚許,次子是君子端方的性格,在巴掌聲響起的時候,直接就低頭假裝沒看見。

  可要不是他肩膀抖得太厲害,一看就是在忍笑,鬼才會信他沒為青穗這一巴掌高興。

  而小兒子……

  楚琰掃了眼興奮到臉紅的楚挽戈,躍躍欲試想要再給陸季宏來一下,只覺得沒眼看。

  明明上面兩個哥哥都很正常,怎麼到這個小的,就成了這德性?

  難不成祖墳的青煙到了他這裡,全都冒完了,就沒分到?

  陸伯年花了很長時間,才從自己三弟挨了耳光的震驚中清醒過來。

  他難以置信地瞪著陸青穗,覺得匪夷所思。

  打了人,怎麼還敢這麼囂張?

  以前在陸家的時候,陸青穗從來都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把逆來順受刻到了骨子裡。

  如今她還學會反擊了?

  她怎麼可以反擊?!

  陸家用真金白銀養了她八年!

  就憑這八年的養育之恩,陸青穗也該把陸家放在第一位,事事想著他們。

  果然,他們一直都沒看錯陸青穗。

  她就是個白眼狼,天生的壞種。

  可如今陸青穗有侯府作為靠山,他們動不了她。

  而且剛剛陸青穗打人的時候,就連娘都沒斥責她,為三弟說話。

  陸伯年對江巧娘的失望,在此刻達到了頂峰。

  娘怎麼可以這樣……

  他們才是她的親生骨肉。

  可娘以前就一直偏心陸青穗,外出做工回來,主人家給的蜜餞、偷偷買的點心,娘全都給了陸青穗,他們幾個親生孩子分不到一丁點。

  陸伯年心中下了狠心。

  往後他們就只有爹,沒有娘!

  他的目光不再朝著江巧娘的方向看去,轉而對上了陸青穗,聲音低沉嚴厲。

  「陸青穗,打人是不對,我作為大哥命令你,現在就跟你三哥道歉!」

  陸青穗十分爽快地搖頭。

  「你也知道打人是不對的?那你們打我的時候,怎麼就不知道?」

  「刀子沒落到自己身上,就不覺得疼是吧?」

  「你們打完我之後可從來沒道過歉,所以現在我也不會道歉。」

  「何況我覺得自己根本就沒錯。」

  「陸季宏那樣說二娘,就是他的錯,他就是該挨打。」

  「而且你難道不知道,二娘對你們已經是網開一面了嗎?」

  「若是她想,大可以去衙門告上一狀,在場的所有人都是證人,陸季宏不僅會被剝奪功名,還會挨一頓板子。」

  「還有,你們爹把我和二娘都給賣了,是汝南侯府買下了我們。如今我和二娘,跟陸家沒有半點關係,我們娘倆都是汝南侯府的人。」

  「你不是我大哥,陸季宏也不是我三哥,我們沒關係。」

  「就算有人要命令我,那也不是你,而是汝南侯府的人。越俎代庖,陸伯年你有這資格嗎?」

  陸仲寧聞言皺眉,怒斥道:「陸青穗,你這說的都是什麼話?!」

  「陸家真金白銀養了你八年,你不思養育之恩,竟然還反過頭來咬我們一口!」

  「侯爺,難道方才陸青穗之舉,還不能證明我們是對的嗎?」

  陸青穗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是啊,我在陸家待了八年,陸家養了我八年,這的確沒錯,是事實。」

  「可養我用的是你們的錢嗎?」

  「陸守良的錢去了哪兒,陸家人心知肚明。家裡能維持下來,全都靠二娘每日辛苦外出做工,補貼家用。」

  「要不是二娘,陸家早就散了!」

  「我就算要報答,也是報答二娘對我的養育之恩,而不是報答你們。」

  陸仲寧被她有理有據的話噎到,半天說不出反駁之言。

  陸青穗頓時有種索然無味的感覺。

  因為她清楚,和一群腦子不清楚的人,擺事實講道理,只會在一開始起那麼一點點的作用,之後對方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

  原主對陸家人夠好了吧?

  結果不照樣很慘。

  聖母來了都無法感化的人,她可不認為自己有這個能力,能憑嘴遁之力,就讓他們看清楚這個世界不是圍著他們轉的。

  陸青穗拍拍楚琰,示意他把自己放下來。

  「爹把我放下來吧,抱那麼久,爹的胳膊一定都酸了。」

  楚琰頓時就樂了。

  雖然他不是第一次有女兒,可楚知微小時候躺在床上的時間,比下地的時間還久,他根本沒抱過一次。

  原本還引以為憾,如今有機會能和香香軟軟的女兒貼貼,喚起他當年擁有第一個孩子的記憶,簡直不要太快樂。

  「爹不酸,爹有的是力氣,還能繼續抱著你。」

  陸青穗搖頭,而是指了指門邊被兒子的話傷透心的江巧娘。

  「二娘應該是有事才會特地過來的,爹要不要問一問二娘過來是為什麼。」

  雖然江巧娘是以侯府姨娘的名義待在府里,不過侯府主子們並不真的把她當作姨娘,楚琰更是沒踏進過青竹院一回。

  他們只當家裡是來了個和謝尋舟一樣,要長久借住在此的客人罷了。

  平時江巧娘是不會在早上侯府給秦老夫人請安的時候,跟著陸青穗一起過來的。

  所以今天她突然出現,必定是另有緣故。

  經由陸青穗提醒,楚琰這才想到這的確有些異常。

  他用凌厲的目光掃了眼陸家兄妹,眼神毫不掩飾地含有警告之意,示意他們別再繼續鬧事。

  轉頭時,換上溫和的模樣,問江巧娘怎麼想起過來了。

  江巧娘神情複雜地看了眼自己的四個孩子。

  她這個做娘的,已經對他們徹底失望了。

  都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她豈會不知他們的秉性,母子連心,她又豈會不知他們此時的態度,透露了什麼。

  因為自己不偏幫他們,在幾個親生孩子眼中,已經當作沒有娘親了。

  江巧娘對此,心中倒是沒有太大起伏。

  早在陸家的時候,她就已經經歷了希望,失望,最後完全心死的過程。

  如今不過是有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罷了。

  江巧娘收拾好心情,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勉強自己對楚琰笑了一下,將手裡的匣子雙手捧著遞過去。

  「昨夜大小姐找過我,與我說了一些舊事。」

  「我想,有些事,或許是我過去想得太多,過于謹慎,以至有了誤會。」

  「侯爺,這匣子中,裝的乃是一對玉佩。一塊是先前大小姐在青穗剛入府時送給她的,據說是先夫人的遺物。」

  「另一塊,則是當年青穗的生身之母,在臨終前交予我保管的。」

  「今日正好,原物奉還。」

  楚琰如遭雷擊,愣在原地。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江巧娘的話意味著什麼。

  兩塊玉佩,他都見過,甚至都經手過。

  玉料是當年他大捷歸來,先帝所賜,玉佩的圖樣,是他的原配夫人與表妹一同商定,再由他送去工坊,讓匠人製作。

  倘若真是他想的那對玉佩,當年還是他親手從工坊取回,交到京城雙姝手中。

  楚琰的眼睛,頓時模糊起來,抬起的手,不停顫抖著。

  他怕自己如今身處幻境,怎麼都覺得不可思議,不敢相信。

  又怕是自己想多了,經歷八年的失望,始終不肯放棄的堅定,讓他有了妄想。

  可這,的確是距離找到那孩子最有可能的一回。

  裝了玉佩的匣子並不重,可楚琰卻在接過時,感受到了千斤之力,險些摔了。

  最後緊緊抱在懷中,任由淚落在打開的匣子內。

  啊……是的,他絕不會認錯。

  這的確就是那對出自同一塊玉料,世上絕不會有第三塊的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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