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我娘死了
兩輛馬車緩緩從汝南侯府二道門外的車道出發。
楚挽戈騎在心愛的小馬上，一身紅衣，意氣風發，跟隨在馬車邊。
楚知微坐在馬車中，身體隨著馬車晃動，耳聽著隔著帘子傳入車廂內的說話聲。
她在心裡數著不知道數了多少回的數。
從二道門外，坐馬車到侯府大門的街上，大概需要一百七十一個呼吸。
即便出門的次數極少，但楚知微也將這個數字牢牢記在了心裡。
她默默數著，在侯府時，還保持著沉寂的心，伴隨著倒數，一點一點雀躍起來。
數完最後一個數，馬車外的聲音開始響了起來，多了許多不熟悉的陌生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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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知微輕輕笑了，笑得格外恣意輕鬆。
她知道，這是到了侯府大門前的大街。
她有些按捺不住，分明妹妹還在邊上坐著，看著自己，可她就是忍不住撩開帘子，帶著忐忑、好奇、喜悅的心情，貪婪地望著街上的景象。
葉嬤嬤本想阻止，但在無聲的輕嘆後，閉上了雙眼，全當自己沒瞧見。
陸青穗一直默默關注著楚知微的一舉一動。
坦白說，在水蕪院折騰了這麼久，出門玩的興奮心情早就消散無蹤。
她從不知道，原來出門是一件這麼麻煩的事。
要是出遠門，陸青穗還能理解，上輩子她出差的時候，雖然沒有楚知微這麼誇張，但東西也不少。
可就在家附近逛逛，楚知微都被迫帶了一馬車的東西。
陸青穗覺得，要不是塞不下，秦老夫人和岳晴墨怕是會把整個水蕪院都給搬空。
來到書中第一次出門玩的激動，早在水蕪院被磨得一乾二淨，此刻的陸青穗已經犯困，有點想睡了。
但她看著因為出門玩而興奮到臉色格外紅潤的楚知微，頓時覺得自己的決定還是沒錯。
楚知微其實很想出門的，對吧？
那自己算不算是……雖然麻煩了點，但做了件好事呢？
陸青穗手裡捧著葉嬤嬤塞過來的果子，有一下沒一下地啃著。
算了，雖然很麻煩，但下次要是再有機會，還是把大姐姐給叫上吧。
或許多出門玩一下，她身體會比以前好一點呢？
水蕪院的人氣再旺，能有人來人往的街上人氣旺？
指不定多出幾趟門，大姐姐就能健步如飛了都說不定。
陸青穗的胡思亂想，被車外隨行的楚挽戈高呼突然打斷。
「涵義、采萱，我在這兒！」
楚知微笑眯眯地轉頭看有點懵的陸青穗，給她解釋。
「是郭涵義和錢采萱，青穗你沒見過他們，他們的父親都是我爹的左膀右臂，年歲與挽戈相仿，故而從小就玩得好。」
「先前挽戈中了毒，家裡拘著他不讓他出門，也不敢讓涵義和采萱來侯府，生怕他們也給沾上了毒。」
「他們仨，都許久沒見面了，所以挽戈才興奮成這樣。」
陸青穗點點頭，回憶了下原書內容。
書里沒這兩個人，也不記得有姓郭和姓錢的男子出場，大概是書中世界自動補全了世界。
楚挽戈語速極快地與馬車中的楚知微、陸青穗交代了一聲，匆匆下了馬，帶著一個小廝和一個護衛，越過人群去見自己的好兄弟。
街上人多，聲音嘈雜，陸青穗聽不清他們三個在聊什麼，但能猜個大概。
左右不過是在寒暄，一會兒楚挽戈肯定會帶著人過來。
畢竟楚知微和自己都在，郭涵義與錢采萱肯定要過來見禮、認人。
果不其然，沒多會兒，楚挽戈就帶著三人過來了，兩個比楚挽戈矮一些的少男少女，站在撩起帘子的馬車前，規規矩矩地給楚知微見禮。
比起郭涵義的拘謹，錢采萱顯然是個性格外向，還有點自來熟的活潑性子。
她有些驚訝地道：「今日知微姐姐也一起出門了？真是難得誒！」
又目不轉睛地好奇打量陸青穗。
「這就是青穗妹妹了吧？先前我就想拜託我娘帶我上門來見你和挽戈，但是我娘不讓……」
「今日有幸見面，我送你個見面禮吧！」
楚挽戈顯然是有提前打過招呼，所以郭涵義與錢采萱是備好了禮物出門的。
他們這個年紀的孩子，並沒有多少私房錢，禮物也是家裡給準備的。
郭涵義送的是一對正好適合陸青穗這個年紀的女孩兒戴的金鐲，規規矩矩不出錯的禮物。
錢采萱送的則是一套女孩兒梳妝用的百寶匣。
匣子裡鏡子梳子頭繩耳璫花鈿應有盡有，很適合外出時候隨身攜帶。
東西多，木質用料看著十分低調，但工藝精湛，打磨細緻光滑，還上了漆，添了貝母粉，在陽光下擺弄時，點點溫潤珠光特別好看。
兩份禮物陸青穗都很喜歡。
前者簡單粗暴地戳中了她的心頭好，後者雖然看起來不貴，但它好看呀！
沒有哪個女孩子不喜歡的好看的東西，即便它沒有那麼值錢。
楚知微笑眯眯地看著陸青穗，一會兒瞅著左手的那對金鐲，一會兒愛不釋手地摸著右手的匣子，有些心疼起來。
要是青穗當年沒在戰亂中失蹤，這些物什又算得上什麼？
哪裡就值當她這般喜歡？
以攝政王府的財力，就是公主沒有的，她都能擁有。
楚知微轉頭與葉嬤嬤低聲說了幾句，葉嬤嬤點點頭，先下了馬車，將錢采萱扶上馬，而後轉去後頭專門用來放東西的馬車上翻找了會兒，這才重新回來。
「許久不見你們了，先前就備下的禮物，到了現在才有機會給你們。」
「拿著玩吧。」
郭涵義一見葉嬤嬤手上那個長盒子，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上回知微姐姐說，要送他一把新的劍，盒子裡會不會就是新劍？
在楚知微的示意下，他打開看了，果然如自己所想，當即興奮地配在腰間，與楚挽戈炫耀起來。
錢采萱拿到的禮物，則是一套頭面。
「采萱你轉年也到了及笄的時候，這會兒韓夫人應該常帶著你出門見客了吧？正好這套頭面你拿著，回頭好鎮場子用。」
楚知微促狹地笑道：「若是一同參加宴席的，有你看不順眼的小姐，就戴上這套頭面。」
「我保證下回她再不敢與你相爭。」
錢采萱笑眯眯地在身上來回比劃，問陸青穗好不好看。
陸青穗也回答得很認真。
開玩笑，鎮場子的東西，就是開戰用的武器，不能輕視！
稍作寒暄後，楚知微便讓人放下帘子，打算帶著四個小的前往先前約好的酒館吃飯。
酒館早已有侯府的人打好招呼，屆時會借用他們的廚房，趙廚娘先走一步，已經在廚房準備了。
「天色也不早了，若是晚了，耽誤回去的時辰，郭叔叔與錢叔叔都得擔心。」
「好~」
四個小的齊聲答應。
帘子放下的那一刻，一個楚知微絕不會忘記的聲音遠遠響起。
聲音有些模糊，但她很用心地日復一日地回憶，將這聲音刻在腦中心上骨子裡。
「楚小姐！」
楚知微的心漏跳一拍，連忙叫停了馬車。
她顫抖著手，想撩起帘子去看，又怕只是自己的又一次黃粱一夢。
「楚小姐。」
這次的聲音很清晰，也很真實。
只是聲音里多了不停歇的喘息，讓她的心不受控制地隨著喘息聲起伏。
「莊大哥！你怎麼來蔡州了？你不是一直在京城嗎？」
楚知微在車廂內發怔，但依然明白這是楚挽戈的聲音。
是啊，他如何從京城來的蔡州？
他……是來公幹的嗎？
「挽戈，你長大了不少。」
「那是！」
「我這次是奉王爺之命，做了先行官，先來蔡州探明情況，見一見小姐。」
這個小姐，自然指的是陸青穗。
楚知微的眼神黯淡了下來。
果然是因為公幹。
也對，他在追隨表姑父後，以他的才幹，自然會得到重用，實現他心中一直以來的抱負。
是、是自己太執拗於兒女私情，想太多了。
馬車外，楚挽戈好奇地看著莊行止，覺得十分奇怪。
莊大哥怎麼不說話了？
還一副很緊張的樣子？
雖然當年他和大姐姐的婚事差一點就成了，不過這回是來蔡州公幹的，應該……沒什麼關係吧？
莊行止察覺到自己掌心全是擦不乾的汗，心快要從喉嚨口蹦出來。
他知道自己現在很緊張。
但這是他等了這些年，終於等來的機會。
「原本這差事，王爺是打算讓方小霜來的，我主動請纓，這才允了我。」
「知微，我娘死了。年初剛辦的喪事。」
車廂內，楚知微聞言，渾身一震。
眼淚潸然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