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這是大瓜的氣息


  分明街上還是一如之前的嘈雜,但陸青穗卻覺得,此刻整個世界都無比安靜。

  楚知微落下的淚,像是隕石落地球,砸在她的心湖上,激起千層浪。

  這是怎麼回事?

  咋就哭了啊?

  這個莊行止去世的老娘,是楚知微的大恩人?

  不太可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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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青穗用自己兩輩子的運氣打賭,裡面絕對有貓膩!

  在看到楚挽戈在角落裡,偷偷給自己打眼色,陸青穗就知道,自己絕對沒弄錯。

  就是有貓膩。

  瓜的氣息,在此刻瀰漫在空氣中,充滿了香甜的味道。

  陸青穗只恨眼下不是時候,不然她一定跳下車,抓著一看就知道內情的楚挽戈問個明白。

  這種誰都知道,就是自己不知道的抓心撓肝,只有酷愛吃瓜的人才能明白。

  但陸青穗是個非常會看眼色的人,所以她是絕不會在這檔口,去破壞氣氛。

  這種一看就是充滿了虐戀情深戲碼的氣息,破壞了,下次再想吃到瓜,就是猴年馬月了。

  楚知微在眼淚落到手背時,恍然意識到自己如今身在何處。

  這是蔡州城最繁華的大街,不是只有自己和莊行止,四個孩子還在邊上,葉嬤嬤也是一臉擔憂地看著自己。

  楚知微很快就調整了狀態,儘量壓著因為哭泣而哽咽沙啞的聲音,用一種偶然遇見舊人,欣喜卻平常的聲音和語氣說話。

  「沒成想邢夫人竟然去世了,實在可惜。」

  「既然莊大人是來公幹,可有落腳處?倘若沒有,不嫌棄的話,可以先暫住侯府。」

  莊行止沒有錯過楚知微故若平靜下的細微顫抖。

  知微的心裡,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平靜。

  這於他而言,是個……算是個好事吧。

  莊行止壓下想要立刻與楚知微互訴衷腸的急迫,勉強笑道:「王爺並未下官在何處暫住。」

  「不過此番公幹,涉及汝南侯府,那下官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於侯府小住幾日,亦能同小姐見上一面。」

  其實以謝枕書的身份而言,陸青穗應該算郡主。

  不過郡主乃是封號,天子未曾下旨,她就不能被如此稱呼,是以莊行止依然以小姐來稱呼楚家找到的陸青穗。

  楚知微淡淡的聲音,從車廂里傳出。

  「表妹今日正好與我一同外出,暫不回府。」

  「莊大人路途辛苦,不如我派人先行送你回侯府小憩,夜間也好讓府里準備接風宴。」

  楚知微的安排,在外人看來十分妥當。

  總不能讓一個風塵僕僕的官員,到了地方後,馬不停蹄地幹活吧?

  先讓人休息休息,勞逸結合之後,才能更好地做事不是。

  就是拉磨的驢,也得給別人休息的時間啊!

  可對於莊行止而言,眼下可能是接下來極為稀少的,能和楚知微在沒有長輩情況下的相處時間。

  他不願意放過。

  同時也做好了,在侯府的長輩們見到自己後,不給他半點好臉色看。

  畢竟當年,是他有負於楚知微。

  「多謝楚小姐體諒,不過京城蔡州兩地並不算遠,下官也並不感到疲累。」

  「既然剛找回的小姐今日出行,下官斗膽自薦,暫給小姐做一回護衛。」

  說完頓了頓,用一種懇求的語氣,說道:「還請楚小姐同意下官的請求。」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莊行止想做的,不是陸青穗的護衛,而是楚知微的護衛。

  楚挽戈甚至都和郭涵義擠眉弄眼地打眉眼官司。

  楚知微自然也知道,卻沒立刻答應。

  她先問了陸青穗,「臨時多一個沒見過的外人,青穗可會覺得掃興?」

  陸青穗把頭搖得飛快。

  開玩笑,這種有大瓜吃的時候,就怕當事人都不願意發聲,哪裡有嫌棄當事人在場的。

  「這位大人既然是爹派來見我的,那定然是爹的心腹了。」

  「再加上他與大姐姐、三哥是舊識,那就不算外人了。」

  「我願意讓這位莊大人隨行,也正好讓莊大人瞧瞧我的品性如何。」

  所以大姐姐,別再拿她當擋箭牌了。

  分明你自己也很想見見人家的好不好。

  你知不知道自己的眼神一個勁兒地隔著帘子在往外瞟。

  錢采萱都開始忍不住,在邊上角落裡捂著嘴憋笑了。

  楚知微抿了抿嘴,不知是失落還是期待。

  「既然青穗沒意見——莊大人,就勞煩你隨行了。」

  「不麻煩的。」

  莊行止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與自己說話。

  「一點都不麻煩。」

  停靠在路邊,帶有侯府標識的馬車再次緩緩啟動,只是這回車邊隨行,慢悠悠騎馬的人,多了一個成年男子。

  楚挽戈沒顧上許久不見的好兄弟,纏著莊行止天馬行空地什麼都問。

  楚知微在車中,微微皺了眉,繼而發出一聲嘆息。

  她知道,弟弟這是在替自己問。

  當然,弟弟年紀小,所以對京城感興趣也是正常。

  陸青穗挨著楚知微,低聲問她:「那……大姐姐,接下來的安排還是先前那樣嗎?」

  「用不用稍微逛一逛,就回侯府?」

  她朝莊行止的方向努了努嘴。

  「不是說要給莊大人準備接風宴嗎?」

  楚知微揉了揉她頭上的包包,緩聲道:「接風宴安排在明天也是一樣,不在乎耽誤一晚上。」

  頓了頓,又道:「既然莊大人來了,那表姑父定會在幾日後出發,來到蔡州。」

  她笑眯眯看著陸青穗。

  「馬上就要看到爹了,青穗緊不緊張?」

  陸青穗重重點頭。

  說不緊張,那是假的。

  她怎麼可能不緊張呢?

  先不說自己又多了個爹,而且這個爹還是全書最美的角色。

  這就意味著,往後她能天天用美人下飯了。

  哪怕這個爹……工作很忙,但是問題不大,她可以自備桌椅板凳,帶上飯,坐在新爹的辦公地點,看著他吃。

  一樣的,都一樣的。

  楚知微本想勸慰幾句,讓陸青穗不必緊張,轉念一想,表姑父那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脾性,指不定會讓現在心態放鬆的陸青穗有了心理落差,到時候更緊張。

  還不如一直處於緊張狀態,或許到了那一天,就有種「終於來了」的放鬆感,會在表姑父面前表現得更好。

  出於這樣的心態,楚知微就肯定了陸青穗眼下的緊張。

  「這樣很好,繼續保持。」

  在陸青穗愣了之後,又笑著補上一句,「不過也不必過於緊張。」

  「表姑父不會吃人的。」

  陸青穗嘟囔,「他是不會吃人,但他是個偷心賊呀。」

  楚知微沒聽清,「什麼賊?」

  耳朵更尖一些的錢采萱笑道:「青穗說她爹是偷心賊。」

  然後捧著肚子,在車廂里笑到打滾。

  哪有女兒這樣說爹的。

  挽戈這個新妹妹可真是太有意思了,好好玩!

  楚知微無奈地看了眼陸青穗,「你怎麼如此說自己父親呢?」

  陸青穗本來還有種「是不是說錯話」的犯錯愧疚,但被楚知微這麼一說,頓時有些不服氣了。

  「本來就是呀。」

  「我爹要不是偷心賊,那怎麼會偷了我娘的心,非要嫁給他呢?」

  楚知微一愣,「這麼說……好像也沒錯……」

  娘和母親都說過,當年表姑母就跟失心瘋似的,鐵了心地非要嫁給表姑父。

  所以青穗說表姑父是偷心賊……或許……還真沒說錯。

  想通這一點,楚知微低低地笑了出來。

  又十分感慨地想,當年表姑母一定也是這般,總是哄娘高興。

  陸青穗說完,覺得自己的話真是半點毛病都沒有,滿意地點點頭。

  就是這樣,沒錯。

  莊行止一邊回答纏著自己的楚挽戈問題,一邊分心留意馬車內的動靜。

  在久違地聽到楚知微的笑聲後,他一直緊繃的臉,也有了放鬆的跡象,同時,心裡對陸青穗好感大增。

  能讓知微如此放鬆恣意,還難得願意陪著出門,這樣的女孩兒,即便不是攝政王的親生女,其心性也不會差到哪兒去。

  莊行止覺得,他已經知道自己該怎麼寫送往攝政王府的密信了。

  街上人多擁擠,一車三馬就不太好走,再加上因為莊行止的突然出現,耽誤了點時間,他們抵達飯館的時候,就比原定時間晚了些。

  將馬交給夥計前去後面馬廄後,莊行止就負手站在門前,看車上的三位小姐下車。

  心裡有些感慨。

  今時今日,譬如舊時舊日。

  他與知微初遇時,也是在這樣的繁華大街上,也是如這樣在門前負手而立,見她娉娉婷婷地從車上下來。

  弱不禁風的她,穿著鵝黃色的衣裙,披著寶藍色的披風。

  一如她今日的打扮。

  真是太讓自己懷念了。

  在楚知微與他擦肩而過時,莊行止適時地收起眼中流露的情緒,微微低頭,以作禮節。

  她是侯府的嫡出大小姐,自己是正七品的千牛衛長史。

  即便如今的他努力攀爬,終於身居要職,可距離她,依然得低頭行禮,抬頭俯視。

  莊行止遙遙望著一手牽著陸青穗,一手攏著披風的楚知微的背影。

  心裡酸澀不已。

  不過無妨,總有一日,他能追上。

  莊行止在楚挽戈的邀請下,走在兩個少年的前面,跟著楚知微的腳步,上了二樓雅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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