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謝尋舟成瞭望妻石


  面對兩張吃瓜的臉,楚承翊很難說清楚,自己如今是什麼心情。

  但有一點是十分肯定的。

  楚承翊覺得,楚家的家主,也到了該換人做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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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爵位之爭向來如此,戰場不容父子情。

  半晌,他才憋出一句:「這是大人的事,你們還小,不適合摻和。」

  然後火速將人趕走。

  「時辰不早了,你倆趕緊回去睡覺,不睡覺長不高。」

  沒能吃到第一手新鮮瓜,讓陸青穗有些失望。

  不過她很快就調整好了心態。

  來日方長嘛,莊行止又不是住一晚就走,這不得住上十天半個月,等她新的便宜爹來了才回去。

  在陸青穗看來,真會舊情復燃,十天半個月也夠了,趁著小別勝新婚的熱乎勁兒還在,能成的都會成。

  要是沒成,那基本就是沒後續了,這個瓜,也就到此為止。

  在大哥話音剛落時,楚挽戈適時地打了個哈欠。

  他下意識地伸手牽著陸青穗,聲音有些含糊不清。

  「既然大哥這麼說,我和青穗就先回去睡啦。爹、大哥、莊大哥,明兒見。」

  三人默默注視著兩小隻離開的背影,在他們離開後,氣氛一下就凝固起來。

  楚承翊自然可以敷衍楚挽戈和陸青穗,但卻不能敷衍莊行止這個當事人。

  不過好在莊行止並未打算今晚就得到確切的答案。

  他分得清大小王。

  事情成與不成,侯府的決定反而是次要的。

  真正說了算的,還是楚知微。

  他的知微,只是被桎梏於病弱的軀體中,可她的靈魂,從來都是堅強與自由的。

  莊行止主動打破了略顯尷尬的氣氛,笑吟吟地朝楚琰和楚承翊拱了拱手。

  「如承翊所言,天色的確不早。我一路顛簸,身上確實有些乏累。」

  「若侯爺准許,我想先行休息。明日再與侯爺繼續暢聊。」

  楚琰當然點頭答應,叫來管家,送莊行止前去為他準備的院子。

  外人都走了,楚琰也就卸下了端著的那口氣,一屁股坐在石桌邊,先給自己斟滿了酒,仰頭一飲而盡。

  一杯他還覺得不過癮,連著幹了三杯,才覺得有些緩過氣來。

  「原以為來的會是方小霜,沒成想竟然會是他。」

  「真是又多了一樁麻煩事。」

  楚承翊慢悠悠地坐在老爹身邊,倒是沒喝酒。

  在大理寺任職後,楚承翊就再沒有碰過酒,他覺得酒會影響自己在辦案時的警覺。

  這一點,直到他卸職回到蔡州的侯府,也不曾改變。

  他只捻了一顆花生米,丟進嘴裡,慢慢咀嚼,將花生米的香氣溢滿了整個口腔。

  「麻煩也分好與壞。若是好的麻煩,怕是爹求之不得。」

  楚琰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張口時,帶著滿滿的酒氣。

  「你懂什麼!小孩子家家的。」

  「你沒成婚,所以不知道當爹的有多捨不得閨女出嫁。」

  「尤其你姐姐情況又與旁人不同……」

  楚琰沒有接著往下說,或許是覺得,即便對著兒子吐露心中的苦悶,還未成家的長子也不會明白自己,只能自顧自地喝著悶酒。

  楚承翊也不再說話,只默默地一顆接著一顆吃著花生米,等著楚琰喝夠了,把人送去書房,以免在花園裡過夜吹了涼風生病。

  他的爹雖然看著一如當年的魁梧,可到底上了年紀,不比年輕時候。

  如今能保重身體,就保重身體。

  他還不想這麼早就從親爹的手裡,接過汝南侯府。

  悶酒是最容易喝醉的,楚琰也不例外。

  不過他好歹還趁著自己有意識的時候,叮囑守著自己的兒子一句。

  「待會兒記得把我送去書房,別回正院。你娘這會兒肯定睡下了,別吵著她……」

  楚承翊心裡默默計算著楚琰的酒量,估計還有三杯,他爹就要不行了。

  心頭頓時一松。

  同時心裡也暖暖的。

  娘雖然是續弦,但在侯府的境遇卻要好過許多人家,不曾受到過婆母的苛待,也沒有經歷過丈夫的冷遇。

  楚承翊不知道,當年母親是不是臨終前,曾經對祖母和爹說過什麼。

  可惜長輩也不會告訴他這些,這個問題,註定會成為無解之謎。

  他只是很感激母親與表姑母。

  他知道,汝南侯府續弦的人選很多,競爭很激烈。

  但母親與表姑母當年力排眾議,說服了祖母和爹,最終選了娘。

  外祖家不是什麼好地方,楚承翊在京城的時候,都沒去過幾次。

  他們看不上汝南侯府,看不上娘,也連帶著看不上自己。

  每次去,都是因為迫不得已。

  岳府那種讓他難以呼吸的窒息感,十分討厭。

  楚承翊曾經想過,娘從小就生活在這種環境下嗎?

  那該有多難受,多難熬……

  他感激母親與表姑母,將他的娘從那個泥潭中拉出來,送到了汝南侯府。

  可惜這份恩情,他無法直接報答給本人,只能全盤放在陸青穗身上。

  隨著「哐當」一聲,終於醉了的楚琰倒在石桌上不省人事,倒下來時,還順帶打翻了桌上的菜。

  楚承翊看著那盤翻了的花生米,沉默了一會兒,招呼邊上侍立的下人們,和自己一起將楚琰帶去前頭的書房。

  在把老爹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時,楚承翊膝蓋沒撐住,彎了彎。

  他呲牙咧嘴地扛住肩頭上的巨大壓力。

  該說不說,吃的喝的都是一樣的東西,怎麼他爹就能長成這熊樣,而自己和二弟就更文弱些?

  楚承翊還想起了侯府公認的,最像爹的三弟。

  三弟如今還在長身子,就已經比同齡人要高出一大截了,和比他大四歲的郭涵義站一塊兒,襯得郭涵義像是楚挽戈的弟弟。

  面對弟弟以後會比自己高,自己壯,楚承翊頓時覺得有些難以接受。

  這可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弟弟啊……

  當年穿開襠褲的時候,還成天跟在自己屁股後頭,一口一個「大哥」黏人得不得了。

  再過幾年,竟然就要比自己還高了。

  楚承翊懷著複雜的心情,將楚琰送去書房,又守著他,讓下人幫著換了衣裳,擦了臉和手。

  又讓人提前備下醒酒湯,讓楚琰醒來後服用,轉了一圈,見再無旁的事,就回去自己院子了。

  姐姐還發布了任務給他,今晚趕個夜工,明日將事情處理妥當,好給姐姐有個交代。

  經過鶴林居的時候,楚承翊愣了一下。

  這個點,鶴林居燈火通明倒是不稀奇。

  謝尋舟是個夜貓子,白天睡覺晚上鬧騰,這事兒全侯府的人都知道。

  可這個點,鶴林居的院門不僅沒關,而且還大開著,就很稀奇了。

  何況謝尋舟還頂著夜風,待在院子裡,時不時眼睛朝外面瞅。

  顯然是在等什麼人。

  楚承翊肯定,謝尋舟等的不是自己。

  謝尋舟客居侯府多年,楚承翊自然也早就把對方當作弟弟看,出於兄長對弟弟的關心,他多了一句嘴。

  「尋舟,這麼晚了還在等人?」

  謝尋舟頓了頓,聲音冷冷的淡淡的,可語氣顯然十分低落。

  「嗯,昨日說好的要來,但我等了一天,也沒見著人。」

  楚承翊沉吟了下,腦子開始回憶昨天的經歷。

  謝尋舟等的是誰?昨日沒聽說今日誰會上門啊?

  反正肯定不是莊行止,因為莊行止是突然來的,先前也肯定沒和謝尋舟通過氣。

  那會是誰?

  正在楚承翊深感費解時,謝尋舟突然問道:「方才承翊大哥是從青竹院那個方向來的吧?青竹院的院門可關了?」

  要是院門關了,那陸青穗今天晚上肯定不會過來找他了。

  得益於昨晚睡的早,謝尋舟今天破天荒地醒得比平時都要早。

  然後讓左二大開鶴林居的院門,期待著陸青穗能兌現昨夜的諾言來找他。

  他有一肚子的話要對陸青穗說。

  他想謝謝陸青穗,讓他迷途知返,還看清了過去一直崇拜的「神醫」的真面目。

  他想告訴陸青穗,自己找到了治療雙腿的法子,或許真的能和她一起回京城。

  但是從晌午,等到現在,謝尋舟覺得自己都快成瞭望妻石,卻始終沒能把想見的人等來。

  不是很想見的,倒是出現了。

  抱著最後一絲希望,謝尋舟問了楚承翊。

  可惜對方給了他一個殘酷的答案。

  「嗯,我經過的時候看了下,院門關了。」

  楚承翊已經猜到,謝尋舟應當是在等陸青穗。

  或許是昨日他們約好了今日一起在鶴林居玩耍。

  這也是侯府想要看到的,三個孩子能處得來,玩得好,比什麼都讓長輩欣慰。

  楚承翊想了想,將今日發生的事大致和謝尋舟提了一嘴。

  「我想青穗應該原本是會來的,只是事不湊巧,正好事趕事。」

  謝尋舟低落的聲音中,有了一絲期待。

  「所以明天她……還有挽戈就不會出門了吧?」

  楚承翊頭點得很爽快。

  「嗯,明日他們無事。不過你是不是要見一見莊行止?」

  莊行止是攝政王的左膀右臂,又在宮中擔任護衛,知道許多秘辛。

  如今他在侯府暫居,謝尋舟於情於理都該見一見才是。

  謝尋舟想了想,「見他和見青穗、挽戈並不衝突。」

  「何況……」

  謝尋舟低頭,淡淡道:「該我知道的,爹早就告訴我了。不該我知道的,我就是再如何打探,也得不到結果。」

  「所以莊行止與我見面,也不過寒暄,不會說太多。」

  楚承翊聽罷一愣,有些心酸起來。

  或許是因為生母身份低微,始終沒能得到表姑父的承認,所以謝尋舟才會這般處處小心翼翼吧。

  其實不必如此。

  表姑父是外冷內熱的性子,對謝尋舟的在乎放在了心裡,不曾表露罷了。

  家裡三個弟妹中,楚承翊覺得除了自己那個傻三弟,陸青穗和謝尋舟都各有各的心酸。

  陸青穗還在襁褓中,就在戰亂中失散,被好心的江巧娘收養,卻在陸家遭遇到了非人待遇。

  還好如今回來了,雖然表姑母已經去世,但真心實意寵愛她的人,往後絕不會少。

  謝尋舟自幼喪母,母親至死都不曾得到表姑父的承認,一直以外室的身份,活在每個人的口中。

  而作為外室子,謝尋舟在謝家與侯府的惶恐與忐忑,或許是自己所無法理解的。

  再加上表姑父那個性子……

  也不怪謝尋舟會處處小心翼翼,唯恐越雷池一步。

  出於習慣,楚承翊想的還更多一些。

  以前表姑父膝下只有謝尋舟一個孩子,只要謝尋舟能治好雙腿,往後攝政王府的一切都會由他繼承。

  如今突然冒出來個陸青穗,乃是原配嫡女,一下就打破了過去默認的平衡。

  那對於謝尋舟來說,會不會……或者說,有沒有可能,將陸青穗認作是自己的競爭對手呢?

  一想到有這種可能,楚承翊的眼神頓時銳利起來。

  先前謝尋舟客居侯府時,可是極少會主動露面,更別提是與人交際,大多數時候,都是關起鶴林居的門,過著日夜顛倒的生活。

  可現在,陸青穗出現了,情況有了改變。

  楚承翊記得很清楚,陸青穗剛出現的時候,謝尋舟還是一如既往的老樣子。

  改變,是從確認了陸青穗的身份開始的。

  楚承翊用探究的目光,注視著心不在焉,悶悶不樂的謝尋舟。

  難不成真如自己所想的那樣?

  謝尋舟接近陸青穗,是另有目的?

  楚承翊沒有很快下決定,他還是覺得,再觀察觀察。

  他只是不動聲色地對謝尋舟道:「青穗睡得早,若是明日來找你,肯定是白天。」

  「尋舟你要不要先去休息,這樣明日就不會錯過青穗來鶴林居了。」

  謝尋舟點頭,「我也正有此意。」

  調作息雖然很痛苦,但並不是做不到。

  尤其是他還想多沾沾陸青穗身上的福氣,好趕在爹來蔡州之前,把自己的雙腿給治好。

  到時候,就能兌現與陸青穗之間的約定了。

  謝尋舟和經過的楚承翊道了別,就讓左二關了鶴林居的院門,準備洗漱上床醞釀睡意。

  左二伺候完了小主子,正打算回到自己房裡,讓臉透透氣,就發現門前蹲著個一天沒見的人。

  他沒好氣地踢了踢對方。

  「好狗不擋道。」

  右二往邊上挪了挪,「你先忙,忙完了出來,我有事兒跟你說。」

  並不覺得右二會有什么正經事和自己說的左二敷衍了一句。

  「長話短說,說完我再進屋。」

  右二拍了拍手上的零食屑,大大方方地站起來,拍了拍左二的肩,語氣鄭重警惕,卻也有著冷漠。

  「今晚在蔡州的夜間集市上,我看見他了。」

  「這麼多年,我們一直遍尋不到,原來是藏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

  左二聞言,立刻意識到右二說的是誰,反問的聲音都開始發顫。

  「你見到他了?確定?」

  右二篤定點頭,「我確定,一定是他。」

  「就是化成灰,我都能把他給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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