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她就是我的女兒
連著上了十天的課,再加上謝枕書即將會來蔡州,所以岳晴墨在和秦老夫人以及楚琰商量過後,三人拍板,給上課的三小隻放了個長假。
當然,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個放假,主要是為了陸青穗。
畢竟,陸青穗與謝枕書的見面,將會是決定她往後人生最重要的轉折點。
這幾日,陸青穗哪裡都沒去,就在青竹院接受秦老夫人與岳晴墨專門給她準備的禮儀課程,以防到時候見謝枕書的時候會出現失禮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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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結束上午課程的陸青穗,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上半身癱在石桌上,雙目無神,心裡直叫苦。
她感覺自己夢回上輩子還是牛馬社畜的時候。
而且還是新人期那會兒。
也跟現在一樣,手忙腳亂,感覺許多事同時要處理,可千頭萬緒,卻不知道從哪裡開始。
她在心裡給自己加油鼓氣。
再忍忍,過幾天謝枕書就來了,自己就能從這樣的魔鬼訓練中徹底解放了。
哦不對,過幾天還要去參加楚家老二的書院比試觀賽,是十分難得的出門放風的機會,也是能放鬆的。
陸青穗抬起臉,用長出肉的下巴撐在石桌上,嗅著空氣中竹葉的清香,感覺鬱悶的心情好了很多。
「青穗。」
陸青穗打了個激靈,把癱軟的身體支撐起來,努力按照嬤嬤教導的樣子,坐正身體,裝出一副端莊模樣。
「娘。」
江巧娘拿著剛繡好的絲帕,走到石桌前坐下,心疼地看著明顯憔悴了許多的女兒,伸手摸了摸她的臉。
她猶豫了一會兒,小聲道:「如果真的覺得很辛苦,要不就和夫人他們說,暫時先上半天課……」
陸青穗咬了咬牙,搖搖頭。
「夫人他們也是好心,我不能辜負人家。」
「我和娘能脫離陸家那個魔窟,全靠侯府的長輩們,我不想讓恩人們失望。」
江巧娘笑了一下,「你這孩子,就是心善……不過也記得不要勉強自己。」
「回頭要是累病了,就划不來了。」
「嗯,娘放心吧,我心裡有數。」
江巧娘將自己剛繡好的絲帕往陸青穗面前一放。
「你瞧瞧這個,是不是上回你同娘說的花樣?娘琢磨著繡出來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你想要的。」
陸青穗拿起絲帕端詳一番,看到上面那個卡皮巴拉,頓時笑出了聲。
哎呀,真難得,她還以為自己在經過這段時候的魔鬼訓練之後,連笑的能力都沒有了呢。
原來還是能笑出來的,真好。
而後仔細看著那方絲帕。
雖然讓江巧娘繡這個,是她的一時興起——主要是穿越過來有些日子了,她開始對上輩子那些豐富的娛樂活動和隨手就能買到的稀奇東西有了懷念之心。
但沒想到的是,江巧娘竟然只靠自己的形容,就能繡個八九不離十,也是讓她覺得十分驚訝。
看得出來,江巧娘要是生活在她上輩子的時代,一定會是個被很多人追捧的手工太太。
可惜在這個時代,江巧娘只能被迫早早成婚,嫁人生子,被丈夫充作奴籍發賣,根本沒有任何人生自由,整個人都是死氣沉沉,沒有多少光亮。
如今她的這些神采,都還是來了侯府之後,得了侯府的庇護,才慢慢生出來的一點。
不過不知道為什麼,陸青穗覺得最近江巧娘一直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問她也不說,就索性提出讓她幫著自己繡個卡皮巴拉的絲帕,讓她有點事忙,轉移一下注意力。
陸青穗把絲帕撐開,對著天空翻來覆去地看,驚訝萬分。
「娘,你的手藝真是沒得說!繡的很像了!」
江巧娘笑道:「你喜歡就好。」
又話鋒一轉,「不過你得答應娘,這絲帕——你可別拿出去用,叫人瞧見了非得笑話你不可。」
她不懂女兒讓自己繡的這個究竟是個什麼東西,似乎是個動物,但又不知道是何方神聖。
尋常人家的小姐,用的絲帕花樣兒都是百花啊蝴蝶啊,再不濟也是鳥什麼的,像這樣的,還真沒人用。
江巧娘繡這個,無非也是想哄女兒高興。
無他,主要是這段時候,女兒的辛苦她看在眼裡,疼在心裡,想有個事,讓女兒能轉移下注意力,高興一下。
在陸青穗沒意識到的地方,她與江巧娘這對穿越後的便宜母女,雙向奔赴了。
陸青穗隨口應了一聲,心裡卻在想,到時候自己非得拿到楚挽戈面前糊弄糊弄他。
然後對江巧娘認真道:「娘,你最近不開心,是不是因為侯府有人說你的閒話?」
家大業大就是這點不好,主子沒幾個,服侍的下人一大堆,人多嘴雜,即便是岳晴墨再如何嚴厲管束,也無法堵住所有人的嘴。
陸青穗起初是不知道從何下手,去了解江巧娘這個沒嘴葫蘆不高興的原因,但後來在上課間隙,聽見嬤嬤與丫鬟們之間的聊天,才略有所感。
然後依靠右二這個常年在暗處不被人發現的「長處」,幫著自己收集了下信息,就了解了大概。
「娘,你別聽他們亂說,你自己沒有那個心就好。」
「我們堵不住別人的嘴,可是我們知道自己心裡坦蕩,也就行了。」
江巧娘先是一愣,而後尷尬地臉紅起來,借著將鬢邊碎發往耳朵後面撥弄的動作,掩蓋自己的不自在。
「青穗你……你都知道啦。」
「嗯,我讓右二姐姐幫著打聽了一下。」
陸青穗皺了下眉,顯然很不高興,
「侯府說這個的人還不少,所以打聽得很快。」
作為一個狂熱的八卦愛好者,陸青穗對什麼樣的八卦能傳播最廣,是很有心得的。
有關豪門的事兒,是最被人津津樂道的,更別提其中還牽涉到了桃色艷聞,灰姑娘高嫁,霸道總裁愛上絕X的我……這類,獵奇又吸睛,是最容易風靡一時的八卦。
很不巧,江巧娘因為陸青穗這個極有可能是攝政王失蹤多年的女兒的關係,與本該八竿子打不著的攝政王謝枕書扯上了關係。
如今侯府最風靡的八卦,就是談論江巧娘會不會到時候搭上陸青穗這輛順風車,攀上攝政王的高枝兒,從而進入攝政王府,成為謝枕書的後宅妾室。
雖然陸青穗覺得這個八卦十分無趣,而且很傷人,但不可否認,這個八卦的起源,的確還是有點根據的。
換作不知內情的人來看這件事,也會覺得,如果陸青穗真的是謝枕書的親生女兒,那麼看在女兒份上,也會對無私養育了女兒八年的養母江巧娘高看一眼。
一旦男人對女人高看一眼,那後續發展,就很容易耐人尋味了。
而在這個時代,一個男人想要給予一個女人最大的報答,就是將她納入自己的保護範圍之內——娶回家。
就像當日楚琰為了留下江巧娘和陸青穗,用的也是把江巧娘納為妾室一樣。
雖然陸青穗知道,江巧娘並無此意。
江巧娘的性子是比較懦弱、逆來順受了些,但她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有自知之明,從不會肖想自己不應該得到的東西。
陸青穗記得,江巧娘曾經對她說過,到時候等她和謝枕書認親之後,她就想和侯府提出離開,換得自由身,自立女戶,一個人生活。
江巧娘沒想過要從陸青穗身上得到什麼,一如當年她對奄奄一息的盧雪嫣伸出援手。
當時她也沒想過要盧雪嫣對自己有所回報。
陸青穗認真道:「娘,我知道你根本沒想過要攀附攝政王府,也從來沒想過要曾經養育我的事,去給自己謀得什麼利益。」
「我們自己知道就好,外人懂什麼呢?」
江巧娘勉強笑了一下。
「可是……人言可畏……」
「人言如刀,可以傷人於無形,亦可殺人。」
「這話是沒錯。」
「可是娘,這是有前提的。」
「如果你不在意那些人言,那麼你就不會被傷害。」
「娘不在乎,我也不在乎,除了那些愛嚼舌根的人說幾句外,我覺得其他人也不會在乎。」
陸青穗頓了頓,道:「其實我有想過的。」
「如果,我是說如果哈。」
「我真的是攝政王的女兒,我想到時候跟我真正的爹求個恩典,讓他將娘的戶籍重新改回良籍。」
「然後再給娘足夠支撐後半生的錢。」
「娘想留在我身邊,繼續和我一起生活也可以,或者想離開,無論去哪裡都行,只要過自己想過的生活也好,都可以。」
陸青穗把頭靠在江巧娘的肩上,小聲道:「雖然娘要是走的話,我會捨不得娘。」
「但我知道娘以前過的生活很不好,我不希望娘繼續為別人生活。」
「人活一遭,好歹也得為自己活一次吧。」
江巧娘的眼睛紅了。
她沒想過,幾個孩子中,最為自己著想的,竟然會是這個被自己抱回來的非親生孩子。
而她親生的那幾個孩子……真是不提也罷。
這個孩子給了她最大的自由,允許她過最自由的生活。
就憑這一點,她就覺得當年捨棄自己的孩子,救下她,是自己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事。
畢竟,從前面四個孩子來看,指不定第五個會多像陸守良,傷透自己的心。
江巧娘溫聲道:「你的話,娘記在心裡了。娘答應你,會努力不讓這些雜音打擾到自己,儘量做到不在意。」
陸青穗這才笑出來,伸出小拇指。
「那娘要和我拉鉤,做不到就是小狗!」
江巧娘笑著伸出小拇指,勾住女兒的小拇指,輕輕晃了晃。
「好,我們娘兒倆一言為定。」
江巧娘其實還想和陸青穗再多說幾句話的,不過看到教習禮儀的嬤嬤已經過來了,準備給陸青穗上下午的課,便叮囑了幾句,讓陸青穗別那麼累,然後就離開了。
陸青穗苦著一張臉,收好那方繡了卡皮巴拉的絲帕,拍拍臉頰,繼續打起十二分精神,學習禮儀。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謝枕書與左一身處的竹林中,已經悄然無人,只有微風拂過竹葉發出的沙沙聲。
左一悶不做聲地跟在謝枕書身後,兩人重新回到了暫時落腳的民居。
他驚訝地發現,謝枕書的嘴角竟然微微上翹,顯然心情很好的樣子。
他在腦海中,將方才自己看見的景象又重新回憶了一遍,也欣喜起來。
如果那個女孩兒,真的是他們的小郡主,那樣的品性,別說主子,就是他們這些暗衛,都十分心喜。
更別提右二中途發現了他們的蹤跡,現身相見,幫著他們遮掩時,與他們也聊了幾句。
好像身在蔡州城的攝政王府暗衛們,都很喜歡小郡主。
碰上個不難服侍的主子,是下人們最大的福氣。
暗衛也一樣。
無非下人們是出賣體力、勞力,他們是賣命。
可即便是賣命,也希望自己的命能值點錢,能有所價值。
謝枕書回到民居時,外出的方小霜和右二還未回來,他也沒管,徑直回了自己休息的屋子,還把左一給叫到了身邊。
主僕二人在屋內安靜了會兒,沒說話,都在消化方才在汝南侯府看到的那一幕。
良久,謝枕書道:「那個孩子……用不著滴血認親。」
左一心中一凜。
莫非主子是因為那孩子的品性過人,所以打算即便不是親生的小郡主,也要認下對方嗎?
謝枕書輕輕道:「她就是我親生的,毋庸置疑。」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而後卸下喬裝,望著茶水表面倒映出的自己的面容。
和自己太像了。
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當然不是現在的自己,而是當年剛從皇宮趕出來,被過繼到謝家的自己。
不過眉眼依稀還是能看見雪嫣的影子。
謝枕書覺得,自己提前抵達蔡州,還特地去一趟侯府,是有價值的,十分值得。
他看見的是那個孩子比稀世珍寶都要貴重的心。
失蹤八年,未曾受過謝盧兩家一點教育的女兒,把自己養得很好。
她的養母也很好。
謝枕書看著茶水中的自己許久,而後仰頭飲盡。
他感覺到自己心中的興奮,那種迫不及待想要立刻在汝南侯府現身,將女兒帶回身邊的激動。
還有對亡人八年來的愧疚,終於在今日消融。
雪嫣,我找到我們的女兒了。
你的在天之靈,可以瞑目了。
「左一。」
左一立刻上前抱拳,「主子吩咐。」
「去準備一下,楚臨鴻書院比試那天,我要與尋春見一面。」
謝枕書很執著於自己當年給孩子取的名字。
謝尋春。
多好聽,寓意也好。
陸青穗,這名字就不好,青色為賤色。
他謝枕書的女兒,與公主都不差什麼,高貴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