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書院比試
大清早,汝南侯府二道門前,就有三輛馬車停著。
今日侯府的主子們要出門,前往二公子楚臨鴻所就讀的書院,參加書院舉辦的學子比試。
雖然楚臨鴻早早就說不用去,不是什麼重要比試,但在侯府的主子們看來,這是楚臨鴻力壓眾人的驚艷時刻,一點都不想錯過。
尤其是三位長輩。
長子楚承翊因為從小厲害到大,所以長輩們根本都沒擔心過什麼,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他拳打國子監,腳踢演武場,硬生生成了京城最被羨慕嫉妒恨的別人家的孩子。
對侯府的三位長輩們而言,沒能參與到孩子的成長當中去,算是十分遺憾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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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幸好,家裡還有另外兩個。
當然,小的那個……就不用指望了。
這位的潛力,目前看來是以一人之力,拉低兄長給侯府帶來的榮耀。
雖然也算是別人家的孩子,不過是負面意義上的。
但老二楚臨鴻就不一樣了。
從小體質弱一些,在武藝上表現並不出色,倒是讀書不錯,腦子也好使。
不過因為前面有楚承翊這個珠玉在前,就顯得他的光芒稍微黯淡了一些。
放在別人家,上有兄長下有弟弟,中間的次子正好是最容易被忽略的存在。
可在楚家,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
楚臨鴻出生的時候,汝南侯府正因為長子的耀眼光芒,成為京城聚會時的談資,人人羨慕,過得非常平和。
所以岳晴墨就分外擔心,這個兒子會不會成為兄長的陪襯,在兄長的耀眼光芒下,養成了自卑的性格。
是以她對次子的關注,反而是三個孩子中最多的。
當然,隨著楚挽戈的長大,越來越顯示出他是個禍頭子的潛質,侯府的長輩們也不得不把對楚臨鴻的關注,挪到了最小的那個身上。
畢竟,這個混世小魔王,可是一個沒看住,就容易鬧出驚天動地大事的存在。
雖然楚臨鴻嘴上不說,但對弟弟的顯眼,還是十分高興的。
他的日常壓力並不來源於厲害的兄長,而是源自於長輩們對他的過於關注。
這份關注,讓他總會不自覺地留心自己的日常言行,唯恐會讓他們失望。
故而今日的書院比試,他是十分不願意讓家人們前去的。
不過這份不願意,在陸青穗渴望的目光中,選擇了妥協。
畢竟,哪有兄長能抵擋得了妹妹想要看到自己最耀眼的一面的期待。
秦老夫人樂呵呵地在岳晴墨的攙扶下上了馬車,笑眯眯地對她道:「當時選擇讓青穗打頭陣,果然是對的。」
岳晴墨也在嬤嬤的攙扶下,在馬車上坐穩,聞言同樣險些笑出了聲。
「臨鴻這孩子啊,就是個鋸嘴葫蘆,成日悶聲不響的,看著最為知禮守禮。」
「往日裡,我都不知道這孩子心裡在想什麼,心思比承翊這個聰明的還要難猜。」
「如今有青穗能治他,我這個當娘的,反倒開心。」
秦老夫人同樣點頭道:「不錯,青穗來了,臨鴻反倒是更有人氣了。」
婆媳二人其樂融融地在馬車上聊著天,等著出發。
而後面那輛馬車上,則是坐著侯府最小的兩個——楚挽戈和陸青穗。
陸青穗此時正在向楚挽戈暗戳戳地展示江巧娘剛給她繡的卡皮巴拉絲帕。
她得意洋洋地叉著腰,「怎麼樣,沒見過吧。是不是很有趣。」
這可是這個時代完全不可能出現的東西,她不信楚挽戈一點都不覺得新奇。
楚挽戈捧著絲帕,翻來覆去地看,覺得上面繡著的這個不知道是什麼的動物種類,非常奇怪。
他倒是對這個沒什麼興趣,不過看在妹妹這麼高興的份上,他還是會很捧場地夸幾句。
畢竟,哄妹妹開心是頭等大事。
「的確很有意思,話說,下回能不能讓江姨娘也給我繡一個一模一樣的?」
陸青穗豎起食指搖了搖。
「不行,二娘說,這個只能繡這一方絲帕,只給我用。」
楚挽戈故作可惜的模樣。
「那也太可惜了,要是我也有就好了。」
陸青穗馬上道:「你要真想要,那下回我給你繡……」
楚挽戈一聽,臉色立刻變了。
妹妹雖然好,但作為一個誠實的人,他必須得硬著頭皮承認,妹妹的繡工實在過於可怕。
一個能把老虎繡成蝴蝶的人,是這個天底下最可怕的存在。
「還是、還是算了吧……」
陸青穗自然知道自己的女紅太菜,根本拿不出手,說這些不過是逗逗楚挽戈,並沒有真心想要繡給他。
「好啦,不嚇你了。你要真想要絲帕,回頭我讓二娘給你繡個別的。」
楚挽戈心裡鬆了一口氣。
太好了,躲過一劫。
「那就這麼說定了。」
「嗯!」
謝尋舟此時也在左二的攙扶下,上了馬車。
自從他的作息正常之後,與侯府眾人之間的互動也多了起來。
尤其是在他有了儘量多和陸青穗接觸的念頭之後,更是主動出現在陸青穗的視線範圍內。
聽說今日大家要出門參加楚臨鴻的書院比試,他自然不會錯過。
畢竟妹妹也會一起去。
「在聊什麼呢?」
楚挽戈隨口道:「青穗說讓江姨娘給我繡個絲帕。」
謝尋舟奇道:「以你的性子,竟然沒說讓青穗給你繡一塊?真是稀奇。」
楚挽戈心道,那是因為你沒見過青穗能繡出什麼樣兒,你要是見過,絕對不會想要的。
陸青穗十分給面子地為楚挽戈打圓場,當然,主要是不想讓謝尋舟知道她的女紅有多爛。
「我的女紅還不太拿得出手啦,我二娘以前就經常靠做繡活兒補貼家用,繡工特別好。」
楚挽戈飛快地瞟了她一眼。
青穗可真是……會說話啊。
不太拿得出手……是根本就拿不出手好嗎?
上回她送給大哥的香囊,大哥一直以捨不得為由,從沒沒拿出來用過。
要不是他偷偷潛入大哥的住所,翻出了那個香囊,親眼看過,恐怕都不敢相信一個人的繡工能差到那樣。
楚挽戈用一種非常羨慕的眼神看著謝尋舟。
不知道真相的人可真是幸福啊。
知道真相的如他,在聽到青穗談起繡工的時候,就會特別難受。
因為要努力憋著,不把實話說出來。
謝尋舟是何等敏銳之人,在發現楚挽戈這個遮掩不了自己心思的人臉上表情有異後,立刻就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他識趣地不再談論,岔開話題。
「我還是第一次去臨鴻表兄就讀的書院,青穗肯定沒去過,挽戈你之前去過嗎?」
楚挽戈撇撇嘴。
「去過一次。」
然後就不想去第二次了。
對他來說,書院是個十分無聊的地方,裡頭全是酸腐之人,一點意思都沒有。
甚至他在書院說話聲音大一點,都會被斥責。
在書院挨罵也就算了,回了家,還得再聽第二遍罵聲,實在讓人氣憤。
這一回,要不是為了給二哥助陣,他才不會再去那個破書院。
陸青穗眨眨眼,「書院大嗎?是不是有很多很厲害的先生?和家裡的錢夫子相比,誰更厲害啊?」
楚挽戈張張嘴,欲言又止。
在他看來,不管是哪個先生,都……很厲害。
畢竟,他才剛結束《笠翁對韻》和《聲律啟蒙》的學習,就連陸青穗這個妹妹都後來者居上,學的進度比自己快。
而每每見了自己都嘆氣的先生,從來沒打過自己板子,從心態上來講,已經是很厲害了。
畢竟,當時自己去書院的時候,書院的山長也誇過自己,他還記得山長對娘說的原話——
「貴府的三公子吧,若是學不進去,看不下書,打就不必打了,沒有那個必要。」
「他天生就是習武的材料,別浪費了好苗子。」
瞧瞧,一針見血的評價!
謝尋舟早在昨天確定自己今天要跟著來的時候,就讓左二去搜集過書院的情況,相比楚挽戈而言,更清楚一些。
見楚挽戈答不上來,就主動為陸青穗解答。
「蔡州城的白鹿書院的夫子們,都是山長錢千重請來的。皆為天下有名的大儒。」
「白鹿書院是大晉朝十大書院之一,也是出過本朝最多輔臣的書院。」
這個輔臣,指的是入閣的首輔和次輔。
陸青穗倒吸一口冷氣。
「那豈不是說,白鹿書院的先生們都十分厲害了?!」
謝尋舟頷首,「不錯。」
「那能就讀白鹿書院的二表哥,一定也非常厲害!」
提起自己引以為傲的兄長,楚挽戈立刻就驕傲起來。
雖然自己在讀書上沒什麼天賦,但哥哥們有天賦,就相當於他楚挽戈有天賦!
「沒錯!要入讀白鹿書院,首當其衝就是得才學過人,入讀前,不僅會要求交自己過去寫的詩文書畫,還要進行君子六藝的展示。」
「但凡有一點不行,都不能就讀。」
楚挽戈炫耀之後,想起一件事,十分奇怪地問道:「咦——這些青穗你難道不知道嗎?」
要是他沒記錯的話,陸家不是有一個兒子也在白鹿書院就讀嗎?
難道這些青穗全然不知?
陸青穗沉默了一下,然後飛快地笑道:「我在陸家的時候,基本沒怎麼出過遠門,也從來沒去過白鹿書院。」
「雖然知道陸季宏他也在白鹿書院念書,不過去書院的都是他們陸家人,和我沒什麼關係。」
「我也試圖跟他們打聽過書院是什麼樣的,但是他們都不屑告訴我,說白鹿書院那麼厲害的地方,不是我能知道的……」
楚挽戈倒還好,謝尋舟還是第一回聽陸青穗提到陸家,直面陸青穗在陸家的那些遭遇,眉眼間隱隱有了怒氣。
他相信,陸青穗剛剛說的那些,都是被她掩飾過的,陸家人當時說的原話,一定更為過分,更為羞辱人。
區區一個書院罷了,又不是什麼高貴無比的地方。
不,即便是去過皇宮,也就那樣。
比起謝尋舟對陸青穗過往遭遇的怒氣,楚挽戈還有其他好奇的地方。
「但是……陸季宏的學識真的那麼好嗎?在白鹿書院就讀,可是還得考君子六藝的……」
不是他楚挽戈看不起人。
就那日陸家那幾個來侯府的時候,可是大白天,他把人看得清清楚楚,知道對方體格什麼的。
就陸季宏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樣子,別說騎射了,能上得了馬,拉得開弓,他楚挽戈就把名字倒過來寫。
謝尋舟仿佛看出了楚挽戈的困惑,主動道:「白鹿書院除了正式入讀需要考核的內容外,還有其他入讀的方式。」
很簡單,交錢就行。
畢竟白鹿書院給夫子們還有學子們的待遇都很好,書院的日常開支,還有修繕場地等等,全是需要錢開路的。
所以只要有錢繳納大筆的入讀費用,也不是不可以大開方便之門,讓人進入書院就讀,沾沾文氣。
當然了,這類學子不算書院的正式學生,書院對外也不會承認他們是白鹿書院的學生。
楚挽戈還得稍微想一想,才能明白過來,陸青穗卻是一聽就懂了怎麼回事。
這不就是自己上輩子的借讀費嘛!
合著陸季宏沾沾自喜自己能入讀白鹿書院,結果卻是開了後門才進去的啊。
虧她還以為陸季宏是真有才學的呢,搞了半天……
嘖嘖嘖,原主在原書中,能把這位走後門的給拉扯到狀元,那可真是相當的不容易啊!
之前聽說陸季宏也會參加這次白鹿書院的比試,不過現在知道了對方不過是借讀生,那能不能參加,就得打個問號了。
畢竟可是不被白鹿書院「承認」的學子啊。
這種露臉的機會,真的會有嗎?
陸青穗覺得,自己因為會看到陸家人,而興奮了一晚上,實在是沒有一點必要……
好歹還是前家人,她可是十分期待陸家人被楚臨鴻打臉啊。
可惜……很有可能看不到了。
馬車緩緩起動,開始朝著書院的方向出發。
難得出門的謝尋舟,撩開帘子的一角,看著自己很久之前才看過的景象,心中微微泛起了漣漪。
他總覺得,這回去書院,會發生什麼意想不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