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果然很難打好關係


  雖然只是客居一晚,但客人身份尊貴,錢家把自己都捨不得用的物什,全都拿出來在客房擺上,一切貼身用品,也都是簇新的。

  這整得陸青穗很不好意思。

  「我們只是暫住一晚上,不用這麼麻煩的啦。」

  因為陸青穗是客人中唯一的女性,雖然還是個小女孩,錢家就讓錢覓雙的母親丁氏親自負責布置她的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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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陸青穗這般說,丁氏笑道:「貴客臨門,家中再怎麼隆重,都是應該的。」

  怕陸青穗認床,或是思念母親,丁氏還特地讓府中聲音最好聽的嬤嬤,過來陪床服侍。

  搞得陸青穗……更不好意思了。

  她躺在香香軟軟的床上,聞著自己並不熟悉的薰香,心裡十分感慨。

  啊……這就是萬惡的資本家每天過的日子嗎?

  穿書前,自己天天加班打工,妄圖財富自由,能過上不用上班的工作。

  沒想到,穿書之後,不費吹灰之力,就過上了這樣的日子。

  莫名有種自己搖身一變,翻身成為資本家,壓榨牛馬的錯覺。

  被人服侍的感覺,好是很好,但還是很不習慣。

  陸青穗翻了個身,一時不知道,自己這樣糾結是好是壞。

  畢竟上輩子接受過的教育,都刻骨銘心,也沒有因為穿書而遺忘,讓她立刻代入壓榨別人的身份,難度還是有些大。

  陸青穗在侯府下人間脾氣好的名聲,也是因為她不願苛待人的緣故,甚至很多時候,她能自己動手的,就不會讓別人來幫忙,或者服侍。

  明明自己有手有腳,又不是癱瘓在床,為什麼要讓別人來服侍?

  陸青穗知道,或許自己這樣的想法,在這個世界是很荒謬的,但她就是很難改過來,完全融入這個世界的普遍思維。

  聽著山中的蟬鳴蛙叫聲,陸青穗想了又想。

  最後決定既然想不通,那就放棄繼續思考。

  只要自己遵守著為人的善意本心就好了。

  別人不來欺負自己,那自己就不欺負別人。

  別人要是對自己出手,那自己就重拳出擊到對方東山再起不能。

  嗯,很好很完美。

  或許是錢家用的薰香中,有安神的成分,反正不認床的陸青穗,這一夜睡得格外香甜。

  等早上醒來的時候,陪床的嬤嬤熟稔地為她撩開床帳,問她早上想吃什麼。

  大有若是她的口味與其他人不同,就要給她單獨起灶另做的樣子。

  陸青穗連連擺手,「我口味挺普通的,大家吃什麼,我吃什麼就行,沒有特別忌口的東西。」

  嬤嬤笑道:「小姐可真是個好性子,不難服侍。」

  原本她還以為,侯府的小姐個個眼睛都長在頭頂上,瞧不起他們這等人呢。

  陸青穗麻溜兒地下床,自己穿上擺在床頭的衣服,等嬤嬤端來洗臉水,正打算服侍,就見她已經穿戴整齊,甚至接過自己手裡的銅盆,整個人都嚇了一跳。

  「哎喲喂,我的好小姐,這盆可重著呢,你這點力氣可端不動,還是我來吧。」

  嬤嬤躲了過去,穩穩噹噹地將銅盆放在架子上,正要伸手去拿巾子,就被陸青穗先一步取下來。

  她愣了又愣。

  自打賣身為奴後,她經過好幾家才來了錢家服侍。

  錢家已經算是她服侍過的人中,最好的主人家了。

  但錢家的小姐,還是有些嬌慣,和這侯府小姐根本沒得比。

  她覺得,這小姐說是侯府的金貴人,倒不如說更像是尋常百姓家的孩子。

  她女兒當年死的時候,也如這侯府小姐的年歲,也一樣的乖巧懂事。

  想起早亡的女兒,嬤嬤的心頓時就軟了許多。

  陸青穗將擦過臉的巾子絞乾,重新掛上架子。

  「大家都起來了嗎?早膳是在房裡吃,還是大家一起吃呀?」

  嬤嬤笑得格外慈祥,「是在正院一道吃的。小姐可要過去?老奴帶您過去。」

  「麻煩嬤嬤了。」

  錢家本就是大家族,每每吃飯的時候,人特別多,也特別熱鬧,今天家裡來了客人,這人就顯得更多了。

  因為客人身份尊貴,所以錢家還特地重新排了主次位置,陸青穗一路被嬤嬤領著,越過許多人,一路走到楚挽戈和謝尋舟邊上。

  「小姐坐在這裡用飯可好?」

  陸青穗的眼睛已經被桌上琳琅滿目的早飯給吸引了過去,香噴噴的氣息,勾起了一夜好眠後空空的肚子,不停咽著口水。

  「好好好,這裡很好。」

  她現在一心只想坐下乾飯,其他什麼都不想。

  剛起來的時候還不覺得,現在聞到了飯菜的香味,立刻就餓了。

  好想吃吃吃——

  謝尋舟早早就從自己的飯食中,挑出陸青穗愛吃的那些,給挪到了陸青穗手邊。

  而陸青穗渾然不覺,大快朵頤地吃相,讓坐在最上面的錢千重看著都不自覺地多吃了好幾筷子。

  到了錢千重這個年紀,吃得少睡得少,再加上昨夜書院發生了事,更是沒什麼覺,早上起來的時候,還覺得沒什麼胃口。

  現在看著陸青穗吃飯吃得那麼開心的模樣,連他都有了好奇。

  今日家裡的早飯有那麼好吃嗎?

  可是吃起來,不就是以前家裡飯菜的味道嗎?

  可是看著這孩子吃得那麼香,頓時就覺得自己胃口都好了不少,再多吃幾筷子試試……

  好像……是還不錯。

  誒,自己以前怎麼沒發現家裡的飯菜有這麼好吃的?

  不獨錢千重是這樣想的,家裡其他人也是這樣的想法。

  等陸青穗吃飽喝足,錢家人才發現,原來自己的肚子也吃撐了。

  陸青穗抹抹嘴,還不忘對錢千重道:「老山長,你家的早飯真好吃。」

  她還特地指著自己吃得乾乾淨淨的那碗粥,「粥里是不是擱了牛乳呀?吃起來有一股奶香誒。」

  錢千重笑道:「是這樣,這法子還是我昔年的一位學生說的,他家鄉便是這樣的吃法。」

  「你可是頭一回吃到這樣做法的粥?若是喜歡,我讓家裡的廚娘寫個方子,你拿回去讓侯府的廚娘學著做。」

  「這個牛乳粥做法簡單,一學就會。」

  陸青穗笑眯眯地道:「那我就先謝過老山長了。」

  隨後口風一轉,「不過牛乳不比羊乳滋養,若是老山長以後有條件了,可以試試把牛乳改成羊乳。」

  「或許會對身體更好哦。」

  錢千重挑眉,「這我倒是頭回聽說,下回試試。」

  因為那個粥的確是頭回吃,所以楚挽戈也將那粥吃得乾乾淨淨,聽陸青穗這般說,他也生出了好奇。

  「青穗你怎麼羊乳比牛乳更滋養的?」

  「以前還在陸家的時候,聽街坊鄰居說的。反正試試唄,都是乳,吃下去長出來的肉肉都是自己的,誰都拿不走。」

  錢千重捋著白鬍鬚大笑,「是這個理,是這個理!」

  飯後,侯府過來接人的就到了。

  不過因為山路難走,所以馬車和馬匹,都停在了白鹿書院的山門前,只有人步行來到錢家。

  楚家一行人便就此與錢家道別。

  除了楚臨鴻。

  他是錢千重的關門弟子,平日裡還是在書院上課的,雖然昨日書院比試,但今日書院的學子們並不放假,所以他還得趕去前面的書院上課。

  回去路上,陸青穗和謝尋舟同坐一輛馬車,晃晃悠悠地到了侯府。

  「姨姥姥、表姑母我們回來啦!」

  眾人到了侯府,立刻就上萬壽院去給擔心了一晚上的秦老夫人請安。

  秦老夫人顯然昨夜沒睡好,整個人都有些迷糊,不過在看見孩子們安全到家,也有了些精神。

  她張開雙手,將飛撲過來的陸青穗摟進懷裡,嘴上不停叫著「心肝肉」。

  岳晴墨在旁細細端詳了陸青穗一會兒,見她無恙後,才問楚承翊,「沒給錢家添麻煩吧?」

  楚承翊搖頭,「山長還讓我們下回得了空,再上錢家去做客呢。」

  他好笑地看著陸青穗,「山長說,見青穗吃飯,他就特別有胃口,若是往後家中無空,讓青穗一個人去也行。」

  秦老夫人當即就道:「這可不行!青穗才多大?讓她獨個兒去,我可不放心。」

  陸青穗道:「姨姥姥,我們今日在山長家裡吃到了牛乳粥,特別好吃,老山長慷慨,把做法也教給我了,回頭我做給姨姥姥你們吃。」

  「好——姨姥姥等著我們青穗做給我吃。」

  「不過你在邊上看著廚娘做就行,千萬別自己親自動手,以免叫火給傷著了。」

  陸青穗小聲道:「其實也沒什麼,以前我也經常做飯的。」

  岳晴墨笑道:「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她牽起陸青穗的手,眼中滿是心疼。

  「以前你在陸家,他們將你當成個丫鬟使喚,自然什麼都要你親自來做。」

  「如今你身份不同,萬事無需自己親自動手。但有要做的,讓下人們去動手即可。」

  岳晴墨的話,讓陸青穗再次想起了昨夜讓她輾轉反側的那些困擾。

  秉持著想不通就放棄思考的原則,她只過了過腦子,就道:「好,我聽表姑母的話。」

  岳晴墨摸了摸陸青穗的手,又細細問了昨夜陸家那兩兄弟是否有傷到她,聽幾個孩子說,都沒受傷,人也被府衙帶走了,這才放了心。

  正想讓孩子們離開,岳晴墨又想起一事來。

  「對了青穗,有人給你遞了帖子,讓你上門去做客。」

  「雖未定時間,但你今日若是有空,要不就去一趟?」

  原本要是昨天沒什麼事,只是觀賽,那岳晴墨今日說什麼都會讓陸青穗去。

  但誰料事情就是這麼不湊巧,昨夜發生了那麼大的事。

  在岳晴墨看來,陸青穗就是再年少老成,到底也不過是個八歲——快九歲的女娃娃,不受到驚嚇是不可能的。

  岳晴墨覺得,即便謝枕書那邊催得再急,也還是讓孩子休息好為上。

  陸青穗原本還尋思著,自己在蔡州城也沒幾個認識的人,會是誰主動給自己下帖子,邀請自己去做客。

  後來稍稍琢磨了下岳晴墨的話,意識到她對對方的身份有些遮掩,立刻就想到了是誰。

  她穿到這個世界後,第三個便宜爹。

  陸青穗撓撓頭,問道:「人家就請了我一個嗎?」

  她用眼神朝謝尋舟示意,「沒邀請家裡其他人嗎?」

  謝枕書這個當爹的,和自己名義上的兒子也很久沒見了吧?不見一見?

  岳晴墨道:「倒是沒特意說,只是說,若青穗你去,那便讓你也帶著想帶的人一同去。」

  楚挽戈趕忙道:「那我陪青穗一起去。」

  他早就好奇了,給妹妹下帖子的人是誰,如今聽說妹妹能帶著人一道去,那他自然也要跟著去。

  一是為了好奇,是什麼人,讓娘都主動為對方遮掩身份;二來則是覺得,自己身為兄長,保護妹妹是應該的。

  反正在家也無事可干,還不如跟著妹妹出門呢。

  岳晴墨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你跟我老老實實在家裡,哪裡都不許去!」

  楚挽戈立刻就叫了起來,「憑什麼啊!」

  「憑我是你娘。」

  楚挽戈不高興了。

  但他這個混世小魔王不高興了沒關係,現在有能拿捏住他的人。

  陸青穗故意微微睜大眼睛,「咦——」了一聲。

  「三哥不是答應我,要好生打熬身體,學好武藝,去截胡王老將軍的衣缽,不讓別人搶走嗎?」

  「三哥要是跟著我一道出門,那豈不是就耽誤這截胡大計?」

  「大哥要留在府里,等府衙來找他去問詢昨夜發生的命案。讓尋舟哥陪我出門就行。」

  楚挽戈這才想起來,好像昨夜的確是這麼答應了妹妹,頓時有些窘迫。

  他竟然把這麼重要的事給忘了,實在不應該。

  「那……那我就在家等青穗你回來。」

  楚挽戈拉長了一張臉,「尋舟哥,你陪青穗出門做客,一定別讓人欺負了她。」

  他臉上滿滿寫著的不信任,讓謝尋舟內心滿是無語。

  雖然他是雙腿殘疾,需要人照顧,但不至於連自保,和保護妹妹的手段都沒有吧?

  再者說,這是去見他們的爹,會有什麼危險?

  謝尋舟別開眼,不想再看楚挽戈那張蠢臉。

  「我心裡有數,你安心在府中好生磨練武藝即可。」

  不算好的語氣,讓楚挽戈意識到他生氣了。

  楚挽戈十分納悶,自己好心提醒,他怎麼還生氣了?

  謝尋舟,果然很難打好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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