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祖墳沒冒青煙
左一過來,倒是沒有催促謝尋舟走趕緊過去的意思,只是單純過來迎接兩位小主子。
畢竟謝枕書這個有地位有身份有財富的大爹,總不好親自過來接兩個孩子進去,那也太沒有逼格了,很有破壞人設之嫌。
謝尋舟倒是表現如常,沒覺得哪裡有問題,甚至覺得左一來的正是時候。
他也正好想和爹單獨聊聊——趕在爹和妹妹見面前。
不過擔心陸青穗會覺得自己受到了冷落,謝尋舟還是先跟她說了一聲。
「爹先見我,不是因為不在乎青穗你,而是因為爹更重視課業的緣故。青穗你不要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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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根沒多想的陸青穗頻頻點頭,「尋舟哥哥你放心,我懂的。」
畢竟謝尋舟如今明面上是謝枕書的接班人,暗中的身份則是自己便宜皇帝叔叔的「私生子」,當然要放在自己前面啦。
而她作為謝枕書唯一的女兒,還是剛認回來的,想要不受重視,其實難度還挺大的。
「尋舟哥哥只管去就是啦,我相信你這回的策論,爹看了之後,一定會好好誇你的。」
謝尋舟心道,那可未必。
他給爹看過的所有策論,就從來沒從爹口中聽過一句讚美之詞。
見謝尋舟和陸青穗關係十分融洽,左一不免多看了她幾眼。
不得不說,真正的小主子找回來後,攝政王一系的人個個人心浮動,即便陸青穗是女子,年紀又還小,也沒妨礙他們浮想聯翩。
畢竟前朝可是有公主攝政的。
以謝枕書護犢子的脾性來看,難說會不會向同父異母的天子手足要求給好不容易找回來的女兒封個公主噹噹。
倘若這找回來的「謝尋春」當真被封了公主,那謝枕書積攢下來的人脈資源,還有攝政王府偌大的財富,究竟花落誰家,尚且不好說。
左一通過對陸青穗的觀察和調查,早就知道這位失蹤八年的小姐是個早熟的老成之人,其中的道理必是懂的。
先前他還一直擔心著,怕往後攝政王府會手足鬩牆,家宅不寧,如今看兄妹兩人關係和睦,倒是沒了這份擔憂之意,同時對陸青穗的好感也上了一個階層。
左一引著兩位小主子往裡頭走,進去之後,右一已經在等著陸青穗了。
左一指著右一對陸青穗道:「小姐暫且先跟著右一在別院中玩耍,若是餓了累了,亦或是有什麼想要的,也只管與右一說便是。」
「我先帶公子去見殿下。」
陸青穗乖乖點頭,看著謝尋舟離開的背影,莫名有一種風蕭蕭兮易水寒的錯覺。
幸好她先前裝得像,大家都以為她只會說不會寫更不怎麼識字,如今只是剛開蒙的階段,謝尋舟自然沒要求自己也把課業帶過來。
不然現在恐怕她是逃不過和謝尋舟一起接受家長檢查作業,然後兄妹倆成為同個戰壕的戰友,一起挨罵的童年陰影。
右一不怎麼會帶孩子,也和陸青穗之前沒接觸過,想了一夜怎麼和剛認回來的小姐開口,結果真見到了第一面,又瞬間覺得這嘴像是被糊住了似的,一個音都發不出來。
幸好陸青穗一直在想謝尋舟會不會因為策論不過關挨罵的事,一時之間沒顧上她,倒也讓右一略感安慰。
同時又覺得,自己一直不說話,是不是冷落到了小姐。
心內天人交戰,開口與不開口左右互搏。
陸青穗想了半天,又摸了摸在馬車上灌了一肚子的茶水和點心,有些撐,便跟著右一,在別院的花園裡漫無目的地胡亂逛著。
不知道究竟是謝枕書買下這個別院後,重新請了人推翻改建過,亦或是上一任主人原本就審美不錯。
陸青穗覺得這別院一步一景,處處都美。
特別是想到這別院,還是自己家的產業,心裡就越發竊喜起來。
正逛得歡,陸青穗發現主動露面,跟在自己身後的話嘮右二,張口欲言了好幾回。
她順著對方的眼神,看到了右一那張同樣欲言又止的臉,覺得自己頓時明悟。
「右一姐姐和右二姐姐以前是舊相識吧?」
右一心裡大喘氣,小姐說了第一句話,自己就不用繼續糾結了。
她笑道:「右二剛選為暗衛時,是跟著我訓練的。」
陸青穗恍然大悟,這倆是師徒關係。
這麼久沒見,師徒倆應該有很多話要說。
「右二姐姐你同右一姐姐有話要說對不對?小別相逢,大概都有一肚子的話要講。」
她指著不遠處的涼亭,「我上那裡坐一會兒,你們聊你們的。」
「待會兒尋舟哥哥和爹聊完了,應該就會過來找我。」
「右一姐姐你放心,我很乖的,不會亂跑。」
右一趕忙略顯緊張地胡亂擺手,「這別院就是小姐在蔡州城的家。小姐在自家走動,怎麼能說是亂跑?」
「小姐可有想要的吃食玩具?我這就讓人去安排。」
「沒什麼想吃的,我想把肚子留著,待會兒和爹、尋舟哥哥一起用飯。」
右一聽了,心頭暖暖的。
如此聽話懂事又體貼人的小姐,真真是與夫人一樣的脾性。
「好,那我就替右二謝過小姐了。」
她的確想要和久未見面的右二聊聊,雖然彼此也有書信來往,不過到底紙短情長,比不上見面說話。
更重要的是,右一想通過右二,對陸青穗增加了解。
她身為女暗衛,往後不出意料,就是跟在小姐身邊的,自然得提前了解清楚小姐的喜好習慣。
雖然陸青穗什麼都沒要,但右一依然安排了下人,將吃食玩具擺了一桌。
因為不了解陸青穗的喜好,所以各式各樣應有盡有,任憑她擇選。
陸青穗是真的吃不下東西,不僅吃不下,還想消消食。
她答應了右一不會胡亂跑動,所以乾脆就繞著涼亭一圈圈地散步。
右一和右二則是在能讓陸青穗看見的地方說話。
等肚子開始有些空了,走路走出一腦門子汗的陸青穗,才進入涼亭坐下,擦了汗,喝了幾口水。
夏天太熱,屁股剛挨上石凳,就開始發燙,陸青穗沒坐多久就站起來,取了桌上準備好的團扇扇風。
沒扇幾下,跟著他們一起來的莊行止和方小霜就聯袂出現了。
方小霜還十分騷包地打了傘遮陽。
陸青穗敏銳覺得,自己和方小霜往後一定能成為很有話題可聊的朋友。
女人愛美不是錯,男人愛美也不是錯。
只要你有一顆愛美的心,那大家就是手足同胞。
方小霜收了傘,與莊行止一同進入涼亭,笑吟吟地略略打量了下陸青穗,心中暗暗點頭。
他先莊行止一步,主動上前對陸青穗做自我介紹。
「小姐還是頭一回見我吧?屬下方小霜,乃是殿下的幕僚。」
「家中有三子一女,么子與么女同小姐年齡仿佛。往後小姐去了京城,也不愁沒有玩伴。」
莊行止鄙夷地盯了眼方小霜。
這是想給小兒子鋪路是吧?
小姐才多大,這就開始打起了這主意。
雖說這樣的事,等到了京城後,不止一個人會做,方小霜也不過是占了個先機便宜。
但一想到陸青穗回京後,會面對的各種詭譎人心,莊行止就忍不住有些心疼她。
這些日子,他用藉口賴在侯府不走,也在侯府長輩們睜一眼閉一眼的縱容下,頻頻去水蕪院找楚知微聯絡感情,自然從他心中愛慕的女子口中,了解陸青穗在對方心目中的地位有多高。
莊行止對楚知微這個心尖尖上的人,從來都是愛屋及烏,對方在意的人,他又豈會不在意。
不過想到謝枕書給自己透露的口風,莊行止又頓時沒了心頭的那些陰霾。
小姐都開了金口,求了王爺調汝南侯府重回京城,往後知微自然又能時常與這位姑表妹見面了。
如今事還未成,不能告訴知微,就當作是給她的一個驚喜吧。
面對方小霜的熱絡,陸青穗感覺不大。
爹的下屬討好自己,屬於曲線救國,沒什麼稀罕的。
自己上輩子當社畜的時候,也會用小恩小惠收買領導子女,讓他們幫著在領導面前,多說說自己好話。
這事兒她乾的也不少,所以面對方小霜的殷勤,就沒什麼心理負擔。
「方叔叔你好,是爹和尋舟哥哥聊完了,讓你們帶我過去找他們嗎?」
方小霜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落到過來的右一和右二眼中,就有些噁心。
諂媚過頭了啊方小霜。
「回小姐的話,正是如此。今日太陽大,我還特地帶了傘,護著小姐過去,免得把小姐給曬壞了。」
陸青穗覺得,方小霜這傢伙,實在是個八面玲瓏會來事的好手。
當然,她也會。
「多謝方叔叔,待會兒見了爹,我一定會和爹說方叔叔的心細如髮。」
右二還沒感覺出來,但莊行止和右一同時詫異地看著陸青穗。
難不成這孩子真是神仙下凡不成?怎麼早熟老成到了這個地步?
她竟然看出了方小霜對她的討好是為了什麼?
這是有人教的嗎?
要是有人教的,那莊行止和右一還覺得沒什麼。
但如果沒人教,陸青穗卻能一針見血地看穿方小霜打的算盤……
莊行止頓時心裡生出如錢千重一樣的感慨。
這孩子,生錯了性別。
這要是個男子,怕不是會被攝政王重點培養,往後又會是一個攪風攪雨的風雲人物了。
不過……
莊行止心中停頓了一下。
即便是女子,其實也無妨。攝政王並非那等過於看重男女之別的人,反倒是更在意能力高低。
倘若女兒真的能力遠超旁人,恐怕攝政王真的會為她向天子請封公主,為將來做攝政公主,接手謝黨鋪平道路。
方小霜心中也生出與莊行止、右一同樣的愕然,只是面上半點不顯。
他固然有通過討好王爺的親生女兒,來迂迴和王爺更進一步的想法。
但同時,他也抱著試探的意思,想知道眼前這個小姑娘,究竟心智有多強。
答案,讓他非常滿意。
看來往後,攝政王府是不會出現手足鬩牆,家宅不寧的事了。
年紀小小就能分辨人心,長大後,就更不會走上歧途,被財帛迷花了眼,動了歪心思。
方小霜咂摸著嘴,心裡很是酸溜溜的。
他跟的主子,怎麼樣樣都如此受老天厚愛?
本身就是人中龍鳳不說,生的女兒也是個人物。
憑什麼他方小霜的兒女們,就資質平平?
看來還是方家的祖墳沒冒青煙的緣故,祖宗沒保佑。
下次回鄉祭祖,他可得好生數落數落祖宗們,讓他們加把勁,努努力,保佑自己能生出個不輸自己的孩子。
男女不限,兒子最好,女兒也行。
縱然心中千思百轉,方小霜手上的動作可一點都沒停。
他打開傘,朝陸青穗伸出手,「王爺和公子都在正院,我牽著小姐過去吧。」
「勞煩方叔叔了。」
陸青穗大大方方地伸出手,任由方小霜牽著自己。
都是做給領導看的,她懂。
做戲自然要做全套。
莊行止無語地背著手,跟在他們身後。
雖然早就知道方小霜是個喜愛鑽營,揣摩上峰的性子,但看到他把這一套用在一個小娃娃身上,莊行止還是有些本能的不適。
右一仿佛看出莊行止的不滿,笑著低聲同他說道:「你難道真以為,他能在小姐身上討到什麼好處?」
「小姐身後,可還有主子站著呢。」
莊行止恍然。
也對。
既然能看出方小霜的心思,自然也不會缺應對之法。
雖說礙於年紀,有些事想得沒那麼周全。
可以有心算無心,怎麼看贏面都更大一些。
莊行止朝右一拱拱手,「多謝右一姑娘指點迷津,莊某受教了。」
右一擺擺手,「這算不得什麼。我倒是更好奇,你拋下多年的打拼,一心想要求娶的侯府小姐,如今可點頭同意了?」
莊行止扯了扯嘴角,低頭小聲道:「還差臨門一腳。」
右二毫不掩飾地揭穿他,「哪裡只差臨門一腳。」
「師父你不知道,他如今天天就呆在侯府,膩在楚小姐的身邊,人家都嫌他煩了。」
莊行止這會兒全身上下最硬的就是那張嘴。
「知微只是不善言辭,右二姑娘不知內情,我不會怪你。」
右二隻是長長地「哦——」了一聲,眼神卻是別有意味地看著他,直把莊行止給看得耳朵尖尖都紅了。
右一見快到正院,便提前捅了捅右二,讓她收斂一些。
主子喜靜,徒弟卻喜動。
當年將徒弟調去公子身邊,也不知是不是主子終於受不了了,又正好有個藉口,能把人順利調離身邊。
右二得了提示,趕忙閉上嘴。
方小霜牽著陸青穗進去,剛跨過門檻,就道:「王爺,我將小姐帶來了。」
陸青穗順其自然地收回被方小霜牽著的手,噔噔噔地跑到謝枕書的身邊,行了個學了很久,但依舊不太標準的禮。
「爹,方叔叔怕我被太陽曬,還特地為我打了一路的傘呢。」
謝枕書意味深長地看著方小霜,「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