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我的攝政王父親
方小霜被謝枕書看得出了一身冷汗。
他一邊擦汗一邊打著哈哈。
「小姐初來乍到,難免心生怯意。我這是想讓小姐在陌生的地方,也感受到家的溫暖。」
「絕無其他心思!請王爺明鑑!」
謝枕書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得方小霜心內戚戚,有些後悔自己不該想著近水樓台先得月。
但旋即想到家裡那幾個不爭氣的孩子,頓時腰杆子又硬了起來!
當爹的不容易啊,為子孫計,為家族計,他真是付出太多了……
只希望到了京城後,自己的幾個子女能明悟他這個老父親的付出,路已經給他們鋪好了,自己多爭爭氣。
謝枕書沒再搭理耍寶的方小霜,轉而將注意力放到了自己面前的女兒身上。
今天陸青穗是特地打扮過的,全身上下都是由江巧娘親自挑選的衣服配飾,親手梳的髮式。
雖然江巧娘出身貧寒,跟著陸守良也沒怎麼長過見識,但她外出做工時,卻是能時常見那些富貴人家女眷的,知道當下時興的髮式、服飾都是什麼。
之前在陸家,她沒那個條件,整日為生計奔波,無暇也無心打扮自己和女兒。
如今進了侯府,吃穿不愁,更不用操心明日做完活計後,被東家辭退,又該去誰家填補上這一份銀錢,府內主子們更是流水一樣地往青竹院送各式物件,她便有了閒心和精力打扮自己和女兒了。
重點是打扮女兒。
江巧娘自認徐娘半老,容顏早衰,本不就是什麼美人,再加上身在侯府,擔了個汝南侯賤妾的外名,就更不想在穿著打扮上過於顯眼。
一來自己打扮得太鮮亮,她也不太適應,二來,若是讓侯府的主子們見了之後,誤會自己別有用心,反倒會惹他們不快,害及自身。
江巧娘很珍惜現在的生活,一點都不想被趕出侯府,重新去過昔日的生活。
江巧娘日常都儘量穿著得大方得體,反倒在陸青穗身上花了大心思,將這個並非親生女的孩子,打扮得像是年畫裡的小娃娃一樣討喜可愛。
尤其今日陸青穗還是出門見「貴客」。
江巧娘並不知道是誰給孩子下的請帖,也不知道孩子要去見誰,但既然是連侯府都重視的貴客,那身份一定非比尋常。
比起平時,這回她更是用了十足的心思,將女兒打扮得極為出挑。
不過即便是經過江巧娘使勁渾身解數的妙思巧手,在挑剔的謝枕書看來,也不怎麼樣。
這髮式梳得有點俗氣,發質怎麼差成這樣,是不是楚琰沒捨得給他女兒好吃好喝的?
衣服用的料子也差,都比不上自己身邊暗衛穿戴。真擔心會不會把女兒的皮膚給磨破了。
楚琰是不是養了四個孩子之後,家底不夠花了?怎麼現在摳成了這樣?
謝枕書根本不敢想,自己唯一的女兒在汝南侯府過得是怎樣水深火熱的生活。
怪不得女兒跟自己一見面,開口就說要讓楚琰一家子回京城去。
蔡州能有什麼賺錢的門路?可不得日子越過越緊巴。
自己女兒小小年紀就如此早熟老成,都沒在汝南侯府待幾日,就看出楚家外強中乾,快青黃不接吃不起飯了。
楚琰這個一家之主是幹什麼吃的?竟然還讓個孩子替他操心這些,還求到自己面前來。
他也是沒想到,楚家到了蔡州之後,竟然到了連孩子都養不起的地步。
這要讓老侯爺知道了,還不得氣得掀開棺材板跳出來,把這個敗光了家裡基業的不孝子給揍一頓?
謝枕書「嘖」了一聲,眉頭微微蹙著,一副非常不爽的模樣。
熟悉他的人知道,此刻攝政王非常不快,甚至開始盤算著,怎麼對付人。
不熟悉他的人,比如陸青穗,就看著他,心裡同樣在盤算,自己怎麼藉此機會,「收服」便宜親爹,加深他對自己的信任。
「爹,你有什麼煩心事嗎?」
說出來讓我這個貼心的小棉襖幫你排憂解難。
謝枕書正要說話,就聽見邊上一直沒吭聲的兒子用咳嗽提醒自己。
他趕緊收回原本要說的話,笑道:「爹沒什麼煩心事,尋春不必在意。」
謝尋舟很滿意,方才他們父子之間的私下談話,還是很有成效的,起碼爹把他的話給聽進去了。
順帶,他還用陰惻惻的眼神,盯了雙眼望著房梁,仿佛突然發現這別院的房梁比花兒還好看的方小霜一眼。
方小霜的心思,在場的全都看出來了,只是並未點破罷了。
而謝尋舟早年還在京城時,就熟知這一套,也並不意外方小霜的舉措。
底下人想往上爬,在能力範圍內多做一些,再正常不過了。
只是他很不喜歡,方小霜把這一套用在陸青穗身上。
謝尋舟暗戳戳地想著,等自己回了京城,一定要好生「招待」下方小霜的三個兒子。
父債子償,天經地義。
就是神仙下凡,都不能說他有錯。
方小霜自然感覺到了謝尋舟看向自己的不善目光。
他全當沒看見。
只要他暫時當個瞎子,就能把眼前這關給矇混過去。
將一切收進眼底的謝枕書將注意力放在女兒身上,只覺得女兒哪哪兒看著都讓他皺眉。
如果沒記錯的話,快到女兒九歲生日了吧?
京城九歲的孩子,是這個身量嗎?
他記得方小霜的女兒今年已經七歲了,比自己女兒還小上一歲,可記憶中,那孩子比女兒身量看著要高不少呢。
謝枕書再一次對楚琰產生不滿,同時也更真切地意識到,女兒在到汝南侯府前,過的究竟是什麼日子。
「差不多也到了用飯的時候,尋春可餓了?有沒有想吃的?」
「若是有什麼想吃的,只管說,爹讓廚房去準備。」
陸青穗很想開口說,自己想喝奶茶,裡頭還要加芋泥的那種。
但考慮到這玩意兒大概除非自己親自上手,否則大概率是喝不到的實際情況,她退而求其次。
「今天太熱了,我想吃酥山解暑可以嗎?」
謝枕書自然點頭答應。
不過一碗不值錢的酥山,女兒想吃就吃,想天天吃都行。
謝尋舟卻道:「尋春只能吃一小碗,不能多吃,上回吃多了,你鬧肚子的事忘了?」
他的話直接讓陸青穗鬧了個大紅臉。
不是,大家還是不是好哥們兒了?你就不能不在人前揭我的短嗎?
謝枕書詫異地看向謝尋舟,「還有這等事?」
謝尋舟點頭道:「妹妹先前在陸家時,常年被欺負,穿不暖吃不飽,脾胃失調。」
「如今稍微貪涼些,便會病了。」
「爹,你可別總是縱著妹妹。還是得以身體為重。」
這話謝枕書倒十分贊同。
「既然如此……尋春,我們不吃酥山,換茉莉薄荷露可好?」
「薄荷露一樣也能消暑,比起酥山,也更不容易鬧肚子。」
陸青穗心裡腹誹,是啊,便宜爹說的沒錯,但是也沒酥山這種古代版冰淇淋吃著更解暑。
「好,謝謝爹和尋舟哥哥為我著想。」
謝枕書看著嘴上答應得好好的,臉上卻是滿滿鬱悶的女兒,不覺笑了起來。
他大手一揮,「等你將身體養好了,到時候想吃什麼吃什麼。」
「如今嘛,還是要忌口的。」
「若是有旁的想要的,也可以告訴我,我去給你準備。」
沒能吃上想吃的,陸青穗有些不得勁。
她擺擺手,「沒了。」
又道:「我知道自己現在是半個病人,病人就得聽話,身體才能早些好。」
「爹不是都答應我,等我養好了身體,想吃什麼吃什麼嗎?」
「那我就更得努力,趕緊把身體養好才是。」
一番話,聽得謝枕書心裡極為舒坦,只覺得老天爺對自己真是過於厚愛,竟然將這麼個寶貝賜予他。
而方小霜聽了,卻是心裡酸水直冒。
他女兒可是嬌縱得很,凡有不如意的事,就作天作地,半點沒有小姐的懂事。
小姐甚至還會自我開解有沒有!
老天爺,他跟隨的主子有的已經夠多的了,分點給他也不妨事的。
謝枕書見陸青穗神情懨懨,想來是真沒和自己客氣,便不再問她,轉而問了下謝尋舟——兒子女兒都是自己的,不能厚此薄彼。
雖然謝枕書一行人,是昨日才來的別院,但日常打理還有採買的事,一直有人負責。
今早右一還特地讓管事早早進城,採買好當日的新鮮食材,以備主子們要用。
所以陸青穗在用飯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滿滿一桌的菜,各種菜色琳琅滿目,目不暇接,香噴噴的飯菜,讓原本不餓的她,都感覺肚子裡饞蟲被勾了出來,一心只想乾飯。
別院的廚娘為了在難得露面的主人家面前,展現自己的廚藝,好讓自己繼續留下做這份光拿錢幾乎不幹活的工作,在今天這頓午膳上使出十八般武藝。
菜色聞著香,賣相也好,樣樣精緻,還考慮到了陸青穗是個孩子,喜歡漂亮可愛的東西,連擺盤都用了十足心思。
謝枕書還是頭一回和女兒一起吃飯,顧忌著孩子,最開始有些拘謹,沒怎麼動筷子,倒是觀察女兒更多些。
他通過陸青穗自己都沒注意到的細節,留意女兒愛吃哪個食材,不愛吃哪些食材,甚至連陸青穗怎麼拿筷子怎麼端碗,都觀察得仔仔細細。
將這些點滴,全都記在心裡,想要將父女倆丟失的那八年,全都拿回來。
這頓飯吃得很安靜,吃完後,謝枕書看了下時間,便帶著女兒開始好好逛別院。
兒子因為不良於行,被他直接丟下了,讓莊行止和方小霜根據他在策論上的批註,給兒子開小灶。
陸青穗在走之前,同情地看了眼謝尋舟。
覺得光是同情不行,自己還得做出些實際行動,才能好好撫慰謝尋舟那顆受傷的心。
「尋舟哥哥你先好好叔叔們講課,待會兒我和爹回來了,陪你說話。」
謝尋舟沉默點點頭。
被強迫留下的他,此時心裡別提有擔心了。
只有他知道,爹其實不太會和孩子相處,也不知道妹妹待會兒會不會因為爹本性暴露,就對爹失望。
謝枕書全無負擔地牽著女兒,還特地跟方小霜要了他用過的傘,一手打傘一手牽著閨女。
只是站在正院外,他開始沉吟。
該從哪裡逛起呢?
他其實很想和女兒炫耀……不,是告訴女兒,她在侯府過的那些日子,根本就不是人過的。
但想想又覺得楚琰雖然沒用,但秦老夫人和岳晴墨卻是不錯的,尤其秦老夫人在自己年少時分,多有照拂。
沒用的是楚琰,不是家裡的女人,自己不該遷怒於整個侯府。
謝枕書心裡這樣想著,開口說的便是,「尋春還喜歡這裡嗎?」
陸青穗還有些沒習慣自己在謝枕書這裡的新名字,愣了會兒才意識到,謝枕書口中的「尋春」指的是自己。
她點點頭,「喜歡,這裡又大又漂亮。」
謝枕書牽著她,沿著遮陰的長廊慢慢踱步。
「如今還不是最漂亮的時候,過一兩月,就是山中最秋高氣爽的時候,不熱也不涼。」
「你下車的時候,看見別院外頭那些楓葉了沒有?如今還不到時候,都綠著,到了秋日,門口就是一片紅彤彤的,很好看。」
「尋春要是喜歡,爹就把這裡送給你,如何?」
陸青穗艱難地咽了咽口水,仰頭看著謝枕書側臉的眼睛,已經化成了無數星星。
這就是有個霸總式爸爸的感覺嗎?
都不用開口,爸爸覺得你要,就給你了。
簡直……太爽了!
謝枕書仿佛還覺得不夠似的,繼續道:「尋舟應當同你說過。雖然這些年你不在我身邊,可攝政王府是有你單獨的院子的。」
「那個院子的位置是你娘挑的,這些年一直有人打理。你外祖母還在世時,年年都會擴建。院子裡除了有單獨的小廚房,還有五間庫房。」
謝枕書蹙眉道:「不過那些庫房都已經裝滿了,有些不夠用。」
「回頭你自己挑揀一下,看哪些想要留著,哪些不想要了。不要的就丟了,或者賞人也行。」
「說起來,女孩兒的東西向來比男子要多……你快九歲了,過幾年也到了該及笄的時候,東西會越來越多。」
「這樣,等你跟著我回到京城後,先在你外祖父家小住幾日,等我把院子擴建後,再接你回去。」
陸青穗覺得自己應該是在聽天書。
不然為什麼謝枕書說的每個字她都聽得懂,但連起來就是沒明白呢?
因為東西沒地方放,所以就不停擴建擴建再擴建嗎?
攝政王府竟然是這麼大的地方嗎?
而且還小住幾日……
不是親爹,你知道小住幾日是什麼意思嗎?
擴建房子不得以月為單位嗎?
幾日就能建好,這是什麼概念?
陸青穗第一次意識到,小說中的霸總父親成為現實後,對自己而言是一種多大的負擔。
不過這種負擔,她希望再多一點就更好了。
陸青穗都想好了,下次要是有需要炫耀父母的時候,她直接開口,就能秒殺全場:
「論我的攝政王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