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不知所謂的小野種
盧景逸一邊用絲帕給謝尋春擦眼淚,一邊哄道:「外祖父可沒有騙你,我們尋春是真真的,就是我們家的孩子。」
右一直接從隔壁買了糖葫蘆過來哄孩子,「王爺怎麼會騙小姐呢?那是那人胡說的,小姐快別哭了,眼睛都給哭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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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尋舟則是一邊摟著撲進懷裡的妹妹,輕輕拍撫著她的背,一邊陰惻惻地盯著徐影。
心中懊惱極了。
要不是自己這雙腿不爭氣,早就上去給人一耳光了。
左二和右二,則是虎視眈眈地盯著徐影和樓婉婷,大有今日要是他們倆姑表兄妹從這裡安然無恙地離開,就是他們這些暗衛失職。
徐影也沒想到,自己只是一如過去般地與盧景逸的尋常應對,結果竟然惹出了這麼大的簍子。
一時間,竟然連雙手雙腳往哪兒放都不知道了,心裡想著對策的同時,又把目光看向身後的樓婉婷,用眼神示意對方也給自己想想辦法。
他們徐樓兩家可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他徐影今日不好過,樓婉婷回去也會挨罵。
樓婉婷心中冷笑,方才自己被那孩子弄得下不來台的時候,你徐影怎麼沒想到上來幫自己一把呢?
這會兒倒是想起自己來了,早幹什麼去了?!
樓婉婷很不想管,但徐影有一點卻是對的。
她和徐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他倆在外,代表的就是中山王府的臉面,此時卻是被區區一個孩子給弄成這樣,往後在家裡還有什麼話語權?
徐影的機會她不管,她可絕不能讓自己的太子妃之位泡湯。
還沒等樓婉婷想好解決之法,謝尋春已經被人給「哄好了」,哭得一抽一噎地小聲問:「我真的是爹和娘的孩子嗎?真的是尋舟哥哥的妹妹嗎?真的是外祖父的外孫女嗎?」
盧景逸急得幾乎要指天發誓自己絕無假話。
「真的是!」
「外祖父騙誰都不會騙我們尋春!」
謝尋舟拍了拍她的背,淡漠道:「你就是爹的孩子,你長得像爹,脾性像娘,有眼睛的都看得出來。」
謝尋春「懵懵」地點頭,然後開始把矛頭對準了徐影。
「那你方才還說我不是爹的孩子,你居心不良!」
徐影趕忙狡辯道:「我可沒這麼說,我只是說要謹慎,謹慎難道不對嗎?」
謝尋春還帶著眼淚的眼睛往上翻了個白眼。
「哦,嘴皮子上下一翻,就能把責任撇得一乾二淨了是吧?」
「聽說我爹是攝政王,因為皇伯伯身體不好,太子哥哥年紀又太小,所以才讓我爹頂上。」
「那相當於,我爹在外行事,就是皇伯伯對我爹的授意。」
「我爹說我是他的孩子,就意味著皇伯伯承認我是我爹的孩子。」
「而你卻認為我不是我爹的孩子,那就是在說皇伯伯是錯的。你又是中山王的外孫,相當於中山王說皇伯伯是錯的。」
「你們中山王府竟然私底下是這麼對皇伯伯,根本就是陰奉陽違,對皇伯伯有異心。」
「你出門在外還帶這麼多護衛,還帶這麼好的刀,看起來還想是學過武藝的。你家父伯應該有人是將軍吧?家裡該不會還養了很多私兵吧?」
「本朝崇文抑武,你武藝學那麼好想要做什麼?」
「你是中山王的外孫對不對?所以你和你家就是為中山王做事咯。」
「中山王手下的人養私兵做什麼?是不是打算起兵造反呀?」
「哦喲,原來你們想造反呀。這就說得通了。」
「一上來就對我指指點點,還氣我外祖父,氣我哥哥。」
「就是為了把我外祖父氣病之後,讓出首輔之位,好讓你們把持朝政對不對?」
「把我否定了,再把我哥哥給氣死了,我爹就後繼無人,能讓你們造反成功了對吧?」
謝尋春說完,還朝著徐影做了個鬼臉。
「反正上下嘴皮子一翻,就能把責任撇得乾乾淨淨。我還是孩子呢,我童言無忌,你跟我計較就是你的不對!」
徐影被謝尋春一連串的話,懟得眼前直發黑,指著謝尋春「你你你」了半天,氣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如今總算是切身體會到了,剛才樓婉婷是什麼心情,又為什麼會氣成那樣。
徐影覺得,自己現在的臉色,未必能比剛才的樓婉婷好到哪裡去。
「你什麼你,白長那麼大個,話都不會說。我要是你家長輩,根本就不會放你這麼個腦子有疾的人出來招搖過市。」
「這不就是讓所有人都知道,中山王有個腦子有問題的外孫嗎?」
謝尋春臉上全是對徐影的憐憫。
「我哥哥只是雙腿不良於行,而且快要治好了,馬上就能站起來了。」
「不像你,腦子有病可是很難治的,往後餘生,出個門都得被人指指點點:『看吶,是中山王那個腦子有病的外孫誒。』。」
「你真是太可憐了。看在你這麼可憐的份上,我大人有大量,就不跟你計較了。」
徐影在謝尋春的攻擊下,徹底破防,指著她咬牙切齒地道:「不可理喻……簡直不可理喻!」
造反這樣的話,是能隨便說出來的嗎?
萬一真的驚動天子,讓家裡被查怎麼辦?
畢竟……自家是真的有未曾上報的私兵啊!
可這又不是自家一家這麼幹的,京城有財力的,都有養私兵,憑什麼就自家一家倒霉?!
一旦被查出養私兵屬實,那天子就真的會把這個死丫頭的話當真,將整個中山王府一系進行徹查。
到時候……自己就會成為家族的罪人!
邊上的樓婉婷已經發現了徐影的不對勁,只是她相比起徐影來說,只是一個弱女子,根本拉不住暴怒之下的徐影,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徹底搞糟事態。
徐影氣極之下,指著謝尋春罵道:「也不知謝枕書是從哪裡找來這樣不知禮數,出言無狀的小野種!」
「這樣的野種也能被承認是皇家血脈?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年紀小小就知道攀附權貴的小野種,給小爺哪兒來的滾回哪兒去!京城不是你這種野種待的地方!」
謝尋春靜靜看著徐影發揮,甚至右二要衝上去的時候,都把人給攔住,就為了想知道,徐影到底能沒腦子成什麼樣。
想要知道一個人平日裡的教養,了解他的秉性,就看對方在失去冷靜時候的言行舉止。
顯然,徐影這個所謂的「貴胄子弟」,並不是真正的貴胄,不過是搭上中山王這條線之後,驟然暴富罷了。
真是難看啊。
他難道不知道,真正攀附權貴的人是誰嗎?
他有什麼資格這樣指責別人呢?
他也好,樓婉婷也好,都沒有這樣的資格。
謝尋春攔著人不讓上去阻止徐影的原因還有一個。
她要讓周圍聚集的這麼多人,好好看清楚,中山王府今日在這最繁華的地方,丟的臉有多麼大。
而這種場子,之後中山王還不好找回來。
畢竟,他恐怕不敢讓天子查徐家到底有沒有私兵,他做了,他心虛。
他敢找回場子,那她的霸總爹就會咬死了必須查徐家私兵。
左右中山王這回虧是吃定了,絕不落不到什麼好。
可惜謝尋春想得挺好,但是謝尋舟卻不這麼想。
他先前已經忍到了極致,在徐影說出「野種」這個詞的時候,怒氣徹底忍不下去了。
今日是兩家小輩對峙,外祖父這個長輩不方便出手,否則有以大欺小之嫌。
沒關係,他來。
他絕不能允許,有人用這樣的字眼,說自己最重視的妹妹。
謝尋舟在眾人的目光中,自己推著輪椅,來到徐影的面前。
雖然他是坐著,需要抬頭才能看著徐影,但不知為何,徐影就是從謝尋舟的身上,感受到了莫大的威壓。
謝尋舟定定地看著他,然後輕聲叫了左二的。
「掌嘴。」
左二在謝尋春瞪大了眼睛的注視下,默然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快地扇了徐影一巴掌。
兩顆牙齒從徐影的嘴裡飛了出來,在圍觀眾人的目光下,落到地上,沾上了灰塵。
徐影捂著自己的嘴,血從指縫中流了出來,他指著謝尋舟和左二,口齒不清地罵道:「你們敢打我?!」
「謝尋舟你別以為……」
謝尋舟根本不聽他的話,只吩咐左二:「再打。」
左二又利落地賞了徐影一個耳光。
又是兩顆牙齒飛了出來。
謝尋春心裡「哦喲——」了一聲。
看不出來,不怎麼愛說話的左二叔叔,竟然力氣能大成這樣?!
她不自覺地把眼神看向了像左右護法似的,站在自己兩邊的女暗衛。
也不知道右一姐姐和右二姐姐上的話,會不會也有這麼大的威力。
不好說啊,通常來講,女性的力氣是要比男性小一點的,可能製造不出這麼壯觀的景象,不能讓這麼多人都看到這樣的樂子。
兩巴掌直接把徐影給徹底打懵了。
他知道眼前這個坐在輪椅上的少年,是謝枕書的外室子,也是唯一的兒子。
但他從來不把對方放在眼裡。
區區一個雙腿殘廢之人,努力了這麼多年,至今都沒站起來,往後還能有什麼作為?
帶兵打仗他不行,上朝為官他也不行。
可他沒想到的是,對方竟然因為自己的幾句話,就直接讓身邊的護衛上來就給了自己兩個耳光。
實在是欺人太甚!
徐影惡狠狠地朝著身後的護衛們瞪了一眼。
「還愣著做什麼!主子被欺負了,你們就這樣干看著?!」
「還不快給小爺我上!」
又指著一臉冷淡的謝尋舟,「謝尋舟!今日小爺我不徹底把你的雙腿打斷,就不姓徐!」
「要改姓?好呀,徐家本就是鳩占鵲巢,是該改姓了。」
不知何時到的謝枕書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
分明此地喧鬧至極,可他的聲音就是有辦法蓋過所有聲音,傳到在場所有人的耳中。
人群自動自發地為他讓開一條路。
謝枕書在左一的陪伴下,緩緩走過來,先是朝盧景逸點頭示意。
盧景逸彆扭地點頭回敬,心裡嘟囔,看著倒是有點樣,大概是因為在孩子面前,不好發作吧。
結果下一刻,就聽到謝枕書奚落自己的話語。
「泰山大人這也不行啊。」
「怎麼能這樣自恃身份,不同那畜生計較呢?」
「尋春都被罵成這樣了,您老竟然還這樣干站著,什麼都不做。」
「得虧尋春在王府的院子再過幾日就能修繕完畢,小婿能把孩子給接回去。」
「不然留在您老這裡,還不知道孩子要受多大的罪呢。」
盧景逸一噎,氣得拂袖別開臉。
他就知道!
對謝枕書,就不該有什麼好臉色!
聽聽他說的這叫什麼話!
要不是自己剛才給人群外的管事示意,讓他們去攝政王府把謝枕書給請過來,恐怕他直到明天早上,才知道孩子在外頭吃虧了呢!
盧景逸想得很簡單,他作為外祖父,輩分太大,地位也顯得有點太高了,的確不太好出手,但謝枕書就不一樣了。
孩子被欺負,他當爹給出頭,理所當然。
何況,方才徐影和樓婉婷下馬車的時候,他這雙昏花老眼可是看得仔細。
馬車中坐著一位至今還未曾露面的大人。
只是看不清對方是誰,只知道是個中年婦人。
有謝枕書在,正好可以把對方給勾下來,弄清楚林序這回又打的什麼鬼主意。
謝枕書轉身看著眾人,理所當然地接受了他們的行禮,然後略略端詳了下臉已經腫的三指高的徐影。
他十分嫌棄地看向左二,「你這也不行,是不是上了年紀,所以力氣變小了?」
「我記得放過去,你這一巴掌下去,能拍斷木樁子的。」
徐影目瞪口呆,敢情謝尋舟身邊的護衛,還對自己手下留情了?!
左二道:「這不是怕給王府惹事嘛。」
他朝徐影努努嘴,「好歹也是四品大員之子,打死了王爺不好交代。」
謝枕書詫異道:「有什麼不好交代的?」
「把你的命賠給他不就行了?」
在徐影的驚恐眼神中,謝枕書垂眸,無悲無喜地看著他。
那張被譽為天下第一美人的臉,此時在徐影看來,宛如修羅。
「畢竟他的命,也就值這麼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