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想想還有點激動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只要謝枕書這個王八蛋出現,外孫女一定會拉上他,和自己一起吃飯!
盧景逸只覺得,自己的鼻子都要被氣歪了。
對著那麼一張臉,他哪裡還有胃口吃得下飯?!
可是面對外孫女充滿期望的眼神,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說不出口了。
這雙眼睛,長得雖然像謝枕書那個混帳,可這眼神,同女兒真是像極了,這讓他如何不能心軟呢?
但盧景逸依然拉不下老臉,對謝枕書說一句「一起吃個飯吧」這種話。
如謝枕書這樣的人精,又豈能看不出盧景逸心裡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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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他天生就喜歡讓人心裡不痛快。
原本他是想拒絕女兒一起吃飯的邀請。
他又沒有熱臉去貼人冷屁股的喜好,老泰山不喜歡他,人盡皆知,自己何必上趕著去自討沒趣。
再者說,王府還有一大堆政務等著自己去處理,要不是為了給女兒出頭,他今日回府之後,就沒打算再出門。
往常他自己吃飯,也是感覺到餓了之後,就隨便對付上一口的。
過去行軍打仗時,一連幾天吃不上飯,餓著肚子的滋味,謝枕書是嘗過太多次的,所以根本不在意飯點究竟是什麼時候,自己又到底會不會餓出毛病。
什麼飯點就不餓,菜色不喜歡,在他看來,那些都是被慣出來的毛病。
拖上邊關,去餓上幾天就沒事了。
當然了,原本的打算是原本的打算,現在嘛……他自然起了逗逗老丈人的心思了。
謝枕書在盧景逸驚恐的目光中,低頭對女兒笑眯眯地道:「好呀,爹今日還未曾用過晚膳,就同你們一起吃了。」
又故意對著盧景逸拱拱手,「難得與老泰山一道吃飯,也不知泰山大人會不會嫌棄。」
盧景逸嘴角抽抽,「哪兒敢嫌棄你……來吧……」
有氣無力的聲音,聽得謝尋春只想笑。
但是顧及她的外祖父,高低也是個首輔,當面嘲笑他實在不太尊敬,所以謝尋春選擇了背過身去,笑個痛快。
背對著外祖父,自然就不算是當面笑啦。
她簡直不要太機智。
謝尋春邊笑,邊拉著謝枕書的袖子說道:「今日酒樓的雅間是外祖父定的,那爹就負責酒菜錢可好?」
對女兒的小小要求,謝枕書自然無有不應。
王府又不是真像樓婉婷說的那樣沒錢,一頓飯錢,他謝枕書自然掏得起。
當然了,這個飯錢,首輔大人也掏得起。
只是錢從自己口袋裡掏出來,能讓岳父首輔心裡更鬱悶。
這樣一想,自己就是花一份錢,得到兩份快樂,這買賣很划算,值得做。
笑夠了的謝尋春,顛顛兒地跑到盧景逸面前賣乖。
「外祖父,今晚我們吃飯有人付帳!」
一臉等誇獎的模樣,看得盧景逸又氣又笑,憐愛地摸了摸她的腦袋,甚至對謝枕書的態度也緩和了許多。
「你這不餓就不吃的毛病,也該改改了。」
「你自己這樣不要緊,可不能把尋春、尋舟兩個孩子也給帶壞了。」
「再者說,先前胃病犯了的時候,太醫怎麼同你說來著?是不是讓你往後規律飲食,莫要再亥時之後再用飯?」
「你呀,全都不聽。」
「若是……若是……」
盧景逸的聲音輕了下來,「若是雪嫣還在的話,定不會讓你這樣亂來。」
謝枕書難得在老爺子面前沉默,沒有槓精上身,附和地說了句「嗯」。
隨著徐影、樓婉婷被大理寺趕過來的衙役們帶走,榮安長公主也坐著馬車離開,沒熱鬧可看的人紛紛散去。
一行四人徑直入了酒樓,在夥計堆滿笑容的引領下,進了盧景逸定下的雅間。
這雅間的風景極好,是盧景逸花了大價錢,才從已經定下這雅間的那位達官貴人手中買下的。
就只為了能讓外孫女在這雅間裡,能夠欣賞京城南湖的夜景。
謝尋舟雖然很久沒回京城了,但京中大致的景色,他還是知道的。
此時正為第一次來京城的妹妹,指認京城人士口中的各處景致。
盧景逸看著小兩隻頭挨著頭,在窗邊小聲說話,心中難得有了安寧之意。
他不禁感慨道:「若能日日如此,便好了。」
或許是因為先前進入酒樓,盧景逸對自己提起了盧雪嫣,謝枕書的興致並不高。
他仰頭飲盡酒盞中的酒,沉默良久後,方道:「我不願如此。」
盧景逸轉過頭,定定看著他,眼神頗為複雜。
當年他與嘉慧長公主成婚時,謝枕書已經定下要被過繼給了謝家。
盧景逸記得,彼時得知這個消息時,自己還和嘉慧長公主關起門說先帝的心太狠,謝枕書這個六皇子太可憐了。
當時他也並未想到,往後自己會與他產生這樣一段緣分。
盧景逸是看著謝枕書如何從萬人嫌棄,再到萬人敬仰的。其中的艱難險阻,無法三言兩語以蔽之。
嘴上嫌棄歸嫌棄,但心底對他的心疼,也不是作假的。
盧景逸知道,謝枕書說的「不願如此」指的是什麼。
他想為雪嫣報仇。
當年的一切線索,全都指向了中山王,可是對方手腳很乾淨,沒有留下能用來完全扳倒對方的證據。
他扼腕的同時,又無能為力,也勸過謝枕書,要不就這樣算了
只是謝枕書不肯。
還對自己這個半截身子進了黃土之人用了激將法。
在盧景逸看來,謝枕書這個人,天生就自帶殺伐之氣,或許有朝一日,真的鬥倒了林黨,他又會找到新的對手。
這個人吶,是閒不下來的。
但該勸的,盧景逸覺得自己作為過來人,還是得勸勸。
「你如今不比過去,又不是孤家寡人,有什麼好放不下的。」
「你就沒想過,要是沒把林序他們給拉下馬,反倒自己折了進去,兩個孩子怎麼辦嗎?」
謝枕書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信心滿滿地道:「就是為了尋春和尋舟,我也絕不會讓自己敗在林序這樣的人手裡。」
盧景逸又問:「尋春再不濟,也還有我。尋舟這孩子,你打算怎麼辦?」
「他的身世,不允許他過那樣閒雲野鶴的生活。註定是要被捲入奪嫡之中的。」
謝枕書回答道:「此事全看他自己,若是有想法,那我便助他。若是不願,那我也設法護他去過想過的日子。」
「就當是,全了我們這一場父子緣分。」
盧景逸捋著鬍鬚,思量半天后,才點點頭。
「也好,你心中既然有了成算,那我就不多說什麼了。」
「但你的身體,往後可得留心了。如今尋春回來了,你為人父,怎麼也得給孩子做個榜樣。」
謝枕書原是想反駁的,但餘光瞟到女兒樂呵呵的側臉,抿了抿嘴,答應下來。
「謝泰山大人提點。」
盧景逸擺擺手,「這算什麼提點?」
「吃飯吧。」
盧景逸招呼兩個孩子過來坐下,親自為他們布菜,自己沒吃多少,但看著孩子們吃得香,他心裡也快活。
當然了,最終還是在謝尋春的影響下,多吃了一碗飯。
吃完飯,四人沒打算立刻走,而是在雅間要了一壺香茗,慢慢喝著嘮家常。
盧景逸這時才有空問:「尋春吶,你今日怎得……能想到那麼多話的?」
對外孫女今日酒樓前的表現,盧景逸覺得自己簡直終生難忘,實在是讓他大開眼界。
他還從未見過有哪家八九歲的小娘子,竟然嘴皮子能利索成這樣的。
謝尋春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哎呀……是不是嚇到外祖父了?」
「其實我也不想的……不對,是我平時也不這樣的。主要是人都欺負到我身上了,巴掌都要扇我臉上了,我總不能白白給人欺負,給人打吧?」
謝尋春嘟著嘴,「我也是娘生爹養的,又不是生來就給人欺負給人打的。當然要想辦法還擊啦。」
「話是這麼說沒錯……」盧景逸笑了笑,「不過你這樣也好,往後啊,外祖父就不擔心你被人欺負了。」
謝枕書挑眉,很是不贊同地道:「以尋春的身份,自然只有她欺負別人的份,怎麼能有別人欺負她的份。」
盧景逸沒好氣地朝他翻了個白眼。
還沒說他幾句好話,這就喘上了。
謝枕書不愧是謝枕書,給點顏色就能開出十七八個染坊,也不知陛下是如何受得了他的。
一家人隨意聊了會兒天,夜色漸晚,謝枕書又還有政務要處理,也就出了酒樓,各回各家了。
臨走前,謝枕書對謝尋春道:「還有幾日就可以回家了,今日你買的東西,到時候都有地方放。」
謝尋春還有些茫然。她買什麼東西了?她自己怎麼不知道。
謝尋舟看出妹妹臉上的迷茫,搖了搖她的手,朝她身後努努嘴。
謝尋春回頭一看,頓時尷尬起來。
好傢夥,盧府的下人這是今天集體出動團建來了是吧?
個個都提著大包小包,就沒有一個是空著手的。
謝尋春很鄭重地對乾笑的盧景逸說道:「外祖父!往後不要這樣了!」
「許多東西都是用不上的,我一個人吃不完用不完玩不完,這樣太浪費了。」
「今日我還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樓婉婷如何鋪張如何浪費。轉頭這就說上自己來了。」
盧景逸樂呵呵地道:「好好,外祖父下回不會這樣了。」
已經上馬準備回去的謝枕書聞言,丟下一句話:「買的還全都是不值錢的。」
盧景逸氣得在他後頭大罵:「不值錢怎麼啦?!那都是尋春一路看過、摸過、玩過的!你懂什麼你!」
謝尋春趁著翁婿兩個逗悶子的時候,悄咪咪地問謝尋舟。
「今日……我是不是表現得有點過頭了?」
「該不會明天爹和外祖父上朝,會因為我今天對了徐影和樓婉婷那兩個找事的倒霉催挨皇伯伯的罵吧?」
「中山王應該不會找爹的茬吧?」
全力輸出的時候,她那叫一個天不怕地不怕,也的確反覆思量過,自己這樣做,的確是沒有問題的。
可到底只是她一個人這麼想,具體事態會變成怎麼樣,還是得聽聽局外人的看法。
沒想到,謝尋春卻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略顯驚訝地道:「尋春你怎會覺得自己今日的表現過頭?」
「哥哥甚至覺得,你還太收斂了些。」
謝尋春仔細看了下謝尋舟的表情,確定對方的確不是在陰陽怪氣,這才放心。
但謝尋舟越是這樣,她就越是擔心起來。
「真的沒問題嗎?會不會讓人覺得,我是在恃強凌弱,仗勢欺人啊?」
謝尋舟輕笑,「若論起這個,恐怕那兩個平日裡做得比你要過分得多。」
頓了頓,他補充道:「方才你只顧著說話,所以沒發現,其實周圍很多百姓,都在暗暗為你叫好,誇你做得對。」
「雖然這個酒樓開在京城最繁華的街上,但原本不該有這麼多人圍觀今日的事的。」
「尋春,你可知為何會來這麼多人。」
這個謝尋春自然是知道了。
「發現有熱鬧看,所以一個叫一個,叫來的人越來越多。」
「是,也不是。」
謝尋春:?
「那是為了什麼。」
謝尋舟淡淡道:「他們是來認人的。」
他望著謝尋春,淺笑道:「這些年,爹和外祖父以娘和你的名義,在京城常年設粥鋪,還蓋了收留老弱病殘的慈善堂,為你們積福。」
「京城許多人都知道這些事,也都受過恩惠。」
「雖然你八年都不在京城,但卻是京城許多人心目中救苦救難的大善人。」
「甚至還有人在家裡立了你的生祠牌位。」
「聽說你終於被找回來了,當然要趕過來看看你。想要聽聽你的聲音,看看你長什麼模樣。」
「百姓其實很單純。你對他們好,他們也會為你搏命。」
「何況今日你對樓婉婷說的那些話,又怎麼不是百姓們一直埋藏在心中,想說卻不敢說的呢?」
謝尋舟冷笑一聲,道:「你且看著好了。徐家如何,我尚且不清楚。」
「但樓家一倒下,順天府上下怕是要忙得前腳打後腳了。」
「這些年,樓家可沒少欺壓百姓,每月府里都會抬出死了的下人,去亂葬崗丟棄。」
「尋春你猜,為什麼樓家會死這麼多下人呢?」
「百姓不是不想報仇,而是找不到機會報仇。」
「如今,你把這個報仇的機會,親自交到了他們的手中。他們感謝你都來不及呢。」
謝尋春有些怔然。
說真的,全力輸出的時候,她是真的一點都沒想到這些亂七八糟的。
所以說,接下來京城會因為多了個自己,被攪得不得安寧了?
怎麼想想,還有點激動呢?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