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你可不要誆騙於我
謝尋春力戰徐樓雌雄雙煞,在京城最繁華的酒樓前一戰成名所帶來的威力,是非常顯著的。
第二天她睜眼,想要趕在外祖父上朝前給人請安的時候,就被告知,已經有十幾位根本不認識的小姐、夫人給自己下了請帖,熱切盼望著自己能去她們家做客。
謝尋春懵了,她懷疑自己還沒睡醒,所以沒聽清楚,所以又問了一遍。
「十幾家?這個點?」
王嬤嬤點點頭,將手中的請帖全都放在梳妝檯上,讓謝尋春能看個分明。
疊起來厚厚的一大摞,各式花箋各種封面,看得人眼花繚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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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尋春沉默了很久,才問:「她們……是什麼時候醒的?」
大好時光,難道不該拿來睡懶覺嗎?
這麼早起來,還寫請帖幹嘛?
閒著沒事做嗎?
王嬤嬤一邊給她梳著新髮式,一邊笑道:「還不是因為昨日小小姐一戰成名?」
「小小姐初來京城,所以不知內情。」
「徐影和樓婉婷並稱是林黨的金童玉女,徐影自不必提,乃是中山王這些年力捧的小輩,算是中山王姻親中,最為出色的那幾個之一吧。」
「樓婉婷則是早早就被中山王定下,一心想要將這個外孫女送進東宮,給太子做嬪妃的。」
「這些年,中山王為了給他二人造勢,不知砸進去了多少銀子,疏通了多少人脈。」
「結果昨日卻雙雙拜倒在小小姐的手下。」
「如今吶,整個京城都希望能邀請小小姐你上門做客,甚至還有人下賭注,看小小姐最後會選誰作為第一家做客的對象。」
謝尋春對此很是無語。
「那這種賭注,要是我知道的話,豈不是可以隨意操控,賺個盆滿缽滿了?」
王嬤嬤捂嘴笑道:「好叫小小姐知道,這種開盤,原就是打著給你送錢,討好你,借著你去討好攝政王的戲碼。」
「若是小小姐想要,那便收下,不想要,大可裝作不知道。」
白拿的錢?
謝尋春有點心動,然後十分堅定地拒絕了。
這種錢,拿著燙手,指不定還會壞自己的財運。
她才不要呢!
家裡本來就有的是錢,還在乎這點做什麼?
要是對方是想通過自己,給霸總爹下絆子,或者讓霸總爹做些不該做不好做不能做的事,那她這個拿錢的,不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不能要,絕對不能要!
所謂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哪怕自己不是君子,也要取之有道。
反正這錢,誰愛拿誰拿,她不拿。
王嬤嬤一邊給謝尋春梳頭,一邊小心觀察著她在鏡中的臉,透過鏡子去看那張小臉上的神色。
她發現謝尋春先是驚訝,而後竊喜,接著皺眉,最後堅定地輕輕搖頭,便知道謝尋春的整個心路歷程。
白得的錢,誰會不喜歡?
這世上沒人嫌錢多。
可什麼錢該拿,什麼錢不該拿,什麼錢會惹來殺身之禍,什麼錢是安身立命之根本,知道這些的人,就少之又少了。
甚至更多的人,心裡明白,但在面對真正誘惑的時候,根本把持不住,還是伸出了手,摟進懷裡。
王嬤嬤原先是想著,小小姐這些年流落民間,這身量,一看就不是落到什麼好人家手裡養著,定是缺錢花用的人家,少不得自己得從旁提點一二。
沒曾想,小小姐年紀雖小,過去也那般辛苦,可卻對這些唾手可得的財帛根本沒看上眼,甚至在短短數息內,就想明白了其中關竅。
這讓王嬤嬤很是驚喜,這樣的孩子,可是難得得很,不過轉念一想,又覺得理所當然。
若非有這樣的過人心智,小小姐又豈會以八歲之齡,力斬徐樓二家的金童玉女於馬下?
王嬤嬤也不知自己是不是真因為過世的兩位女主子,所以移情到了這位剛找回來的小小姐身上。
但她就是覺得,這位小小姐往後大有作為,甚至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越看越叫她喜歡。
與此同時,心裡也在感慨,這要是長公主還在世,不知道心中該有多歡喜呢。
雖然心中哀嘆,但王嬤嬤還是努力安慰自己,只要最後人能找回來,就是好事一樁。
否則還不知道孩子要在外頭吃多少苦,受多少罪。
梳完頭,換好衣裳,王嬤嬤問道:「小小姐可要用早飯?」
謝尋春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不吃了,先給外祖父請安,回來再吃也來得及。」
王嬤嬤感嘆,這樣的孩子,真是人人都盼著有,幸好落在了自家。
她牽著謝尋春的手,小聲和她科普送來帖子的都是什麼人家,又是什麼官職,和謝盧兩家又有什麼關係。
因為人太多,所以聽了沒幾個,謝尋春就到了正院,正好趕上穿著官袍要出門上朝的盧景逸。
見外孫女大清早的就過來,盧景逸又高興又心疼。
「尋春起這麼早做什麼?你這個年紀正是缺覺的時候,趕緊回去再睡個回籠覺。」
又道:「那些人家,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全都拒了也無妨。」
謝尋春點點頭,「我誰家都不想去,還沒正兒八經地回過自己家呢,先去別人家做客像什麼話?」
「我是特地來給外祖父請安的。之前在蔡州的時候,也是天天給老侯夫人請安,不妨事,我起得來的。」
「我沒有外祖父這麼忙,請安之後,還能回房繼續睡覺,不要緊的。」
「倒是外祖父,還得日日風裡來雨里去,著實讓人心疼。」
盧景逸彎腰摸了摸她的小臉蛋,笑呵呵道:「外祖父不覺得辛苦,這是給我們尋春撐腰呢。」
他直起身,十分霸氣地道:「今日若是林黨敢拿昨日尋春說的話作妖,外祖父定然要讓他們好看!」
謝尋春笑嘻嘻地給盧景逸行了個禮,「那我就先謝過外祖父啦。」
「外祖父晚上早些回來,我等你一起吃晚飯。」
「好。」
目送盧景逸離開,謝尋春就打著哈欠去了謝尋舟的院子,打算在謝尋舟那兒睡個回籠覺。
謝尋舟沒起來給盧景逸請安,是有緣故的,並非是不把盧景逸放在眼裡,對這個沒有血緣的外祖父不尊敬。
他這幾日都在拾掇自己的那些毒物、藥材,琢磨如何改進治療雙腿的方子。
在長輩們看來,謝尋舟這才是真正的大事,和這個相比,請安這種虛禮,都可以往後稍稍。
盧景逸還特地昨夜對他說過,無需每日起來請安,先緊著重要的事做。
所以謝尋春到謝尋舟院子的時候,整個院子都很安靜——謝尋舟才剛睡熟沒多久。
謝尋春打著哈欠,在右二提前過來通知後,下人們就準備好的貴妃榻上躺下,裹著小毯子,開始自己美美的回籠覺。
一覺睡醒,日上三竿,謝尋舟先她一步起來了,正坐在貴妃榻邊上的小桌邊,邊看書邊等著她醒來,一起吃午飯。
用飯的時候,謝尋春對他說了請帖和開盤的事,謝尋舟不置可否,態度和盧景逸如出一轍。
這件事他們不干涉,全部都交由謝尋春自己決定,反正就算出了事,他們也有能力幫忙擦屁股。
吃完後,下人們收拾碗碟,管事卻是笑吟吟地特地找了過來。
「今日的飯菜,小公子和小小姐吃了可還滿意?」
「食材可覺得好?」
謝尋春很給面子地點頭,「食材很新鮮,菜色也很豐盛很好吃。管事和廚娘們費心了。」
管事笑著連連擺手,「好叫小姐知道。今日食材府里沒花一分錢,都是往日那些受過恩惠的百姓們,自發送來的。」
謝尋春「啊」了一聲,「那我們給錢了沒有呀?」
「倒是想給,沒給成。一個個地丟下食材就跑得看不見人影,想給都找不到人,不知他們姓甚名誰。」
謝尋春不好意思地撓頭,望著淡笑的謝尋舟。
「尋舟哥哥,這可怎麼好意思?」
「百姓給你的,你收著便是。只要你心裡有他們,往後多惦記著他們,他們便會願意為你付出更多。」
管事也附和道:「是這個理,小公子說的沒錯。」
謝尋春看著兄長,很是認真。
「尋舟哥哥,我覺得你以後一定會成為一個好官的!」
心裡又偷偷補了一句,如果他們能成功幹掉男女主,那謝尋舟你一定會成為一個好皇帝的。
看著就是一臉的明君相,有沒有!
謝尋舟臉上的笑容大了一些。
「那為了能實現尋春的心愿,我說什麼都得早日將這雙腿治好才行。」
雙腿殘廢,即便考中了科舉,名列一甲一名的狀元,都無法當官。
「好哦,那我就等著尋舟哥哥實現我心愿的那天。」
謝家兄妹倆,在首輔家和和睦睦,手足情深,可朝堂上,卻是一片腥風血雨,氣氛沉悶得讓膽小的人兩股戰戰,渾身發抖。
今天的小朝會,中山王整個人都散發著「擋我者死」的氣息,一上來,對著攝政王謝枕書就是一通輸出。
他倒是知道,若是自己拿昨日兩家孩子的事來說,定然會被謝枕書一口咬死,要徹查徐家養私兵的事。
所以他另闢蹊徑,要求謝枕書證明,謝尋春的確是他的孩子,是天家血脈。
這回盧景逸倒是出了風頭,誰都沒想到,他這個素來看不管女婿的老丈人,會在這時候給謝枕書出頭。
「我家外孫女姓謝,並非天家姓,為何要證明是天家血脈?只要證明她是謝家血脈不就行了嗎?」
「再者說,此乃家事,非國事。朝會乃是商議國家大事的要緊時候,你把這事提出來做什麼?」
「中山王這話,真是好生奇怪。」
「莫不是真如我外孫女昨日說的那樣,林序你有反心,想藉機生事?」
繞來繞去,最後還是繞到最敏感的問題上,就連天子看著林序的眼神都不對勁了。
林序知道,自己不能再繼續這樣揪著不放,家裡折了的兩個小輩,這下算是真折了。
一個字都無法反駁的中山王,咬牙咽下這錐心之痛,恨恨瞪著前頭的翁婿二人,想著暫且蟄伏一二日,待風頭過去後,再重新來過。
朝會散後,各位官員自去各自的衙門上值,朝廷的一日正式開始。
謝枕書卻被天子叫住,讓他陪自己去御花園逛逛。
「六弟啊,尋春能找回來,朕心裡的一塊石頭,也總算是落了地。」
「不過你看,什麼時候方便,讓那孩子進宮來,讓朕瞧瞧?」
「你放心,朕同你保證,一定不會讓那孩子受委屈。朕還打算好生賞賜她呢。」
「朕也是吃過苦頭的,知道在外流落的滋味不好,何況尋春還是個八歲的孩子,這些年一定受了不少罪。朕這個做皇伯伯的,彌補一二,也是應當。」
謝枕書卻是替女兒拒絕了賞賜。
「那些俗物沒什麼好要的,不管是王府還是首輔家裡,都有的是。」
「陛下可是忘了,當年嘉慧姑母出嫁時,險些搬空了整個內帑。」
皇帝一愣,旋即笑道:「是這麼回事。當年朕還眼饞過呢。」
「那你說說,想要給尋春討什麼?郡主封號?」
謝枕書毫不客氣地獅子大開口。
「臣要實封。江南的江陰臣看著就很好,很適合給尋春當封地。」
皇帝笑著指了指他,「行,那就封個江陰郡主吧。江陰雖然富庶,但少那麼個地方,對國庫影響也不大。」
當即便叫來翰林院的待詔,現場寫下冊封謝尋春為江陰郡主的聖旨。
蓋了玉璽後,便讓人趕緊上盧景逸家中去宣旨。
「另外著禮部加緊籌備江陰郡主的一應儀仗、禮服,從急從速。」
又對謝枕書揶揄道:「這下可是心滿意足了?」
謝枕書點點頭,「嗯,心滿意足了。當初答應孩子的事,算是辦成了。」
「你呀你,」皇帝頓了頓,拉著謝枕書往前頭走了幾步。
不過天子的身體並不好,走快幾步,就開始大喘氣,甚至還險些跌了一跤。
謝枕書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這才沒出事。
「皇兄……仔細身體!」
皇帝笑著擺擺手,「不礙事,朕的身體自己知道,還是有幾年活頭的。」
他將謝枕書拽住,低聲急切地問道:「聽尋春昨日說,尋舟的腿——快能治好了?」
「此事是真是假?」
「六弟,你可不要誆騙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