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爹,你變笨了


  謝枕書滿是震驚地看著女兒,困惑地問她:「我為什麼要把你綁起來,放柴堆上燒?」

  「天氣這麼熱,難道你不怕熱嗎?」

  一句話,反倒是把謝尋春給問住了。

  她啞了半天,同樣困惑地看著霸總爹。

  「可我……有可能是妖怪啊……爹你不怕嗎?」

  謝枕書表現得十分坦然,「有什麼可怕的?我生平不做虧心事,何懼之有?」

  「你是我的女兒,就算是妖怪,那也是我和你娘生的,自然還是我的女兒。」

  

  「虎毒尚且不食子,我是人,不是畜生都不如的玩意兒。怎麼會殺你?」

  謝尋春被霸總爹的這番話給說得感動了,眼淚汪汪地看著他,發自肺腑地感慨。

  「爹……你真好!」

  謝枕書抓緊時機,戳了戳女兒不給自己戳的小肚子,在女兒的怒視下,心滿意足地收回手,把要掙紮下去的女兒抱穩當了,還掂了掂腿,哄著女兒玩。

  「你是我的女兒,我不對你好,對誰好?」

  謝尋春很小聲地抬槓,「可以對尋舟哥哥好的。」

  謝枕書假裝沒聽到。

  「陸青芙之前不就說過你也是重生的嗎?」

  這下輪到謝尋春震驚了。

  「所以說,爹你當時聽到的時候,就相信她說的是真的了?」

  「當然了。」

  謝枕書不屑道:「陸青芙是個不會騙人的,從她嘴裡說出來的,怎麼會是假話?」

  謝尋春眯起眼,「不對吧,她之前在陸家的時候,還經常嫁禍給我呢。哪裡就不會說假話了?」

  「爹,你騙我。」

  「沒騙你。」

  謝枕書淡淡道:「陸青芙根本不會掩飾自己的惡意,陸家人信了她的謊話,是因為他們願意相信。」

  謝尋春仔細想了想,覺得也是這麼個道理。

  若是不相信,就會如霸總爹一樣,只相信自己的判斷了。

  「那……爹你當時知道我是重生之後,怎麼沒來問我,將來會發生什麼事?」

  「難道爹你對未來的事,一點都不好奇嗎?」

  謝枕書奇道:「我為什麼要對未來的事好奇?」

  他攤開自己的一隻手,在謝尋春的面前張開,又握成拳,反覆好幾次。

  「我的路,在我自己的掌控之中。我如今所做的每一個選擇,都不是會讓我在未來後悔的。」

  「你能回到我的身邊,回到家裡,就是我最開心的事了。」

  「這就足矣。」

  「尋春,人力總有未逮時。不要去尋求能百分百操控自己人生的辦法,那根本不存在。」

  謝尋春抿了抿嘴,「可要是……在未來,姨姥姥他們,還有爹和尋舟哥哥,你們都會死呢?」

  謝枕書表現得十分坦然,「廟堂如戰場,總會有贏家和輸家。我不及林序狡詐,輸他一籌也正常。」

  謝尋春心裡暗暗腹誹,霸總爹真是好不要臉,就算知道自己未來會輸得一敗塗地,還不忘抬高自己,貶低對手。

  「可是我不想死誒。」

  謝尋春睜著大大的眼睛,十分真誠地看著霸總爹。

  「上輩子我就死得很慘,好不容易重生回來,我想享福,不想死。」

  謝枕書定定地看著女兒良久,看得謝尋春以為自己臉上有什麼東西的時候,他才挪開眼神。

  「你不會死。」

  「你是謝尋春,是我的女兒。」

  「你不會重蹈前世覆轍。」

  「尋春,你信不信爹?」

  「信啊。」

  謝尋春點頭如搗蒜,「我要是不信爹,就不會把重生這個秘密告訴爹了不是?」

  謝枕書似笑非笑,「所以先前還在蔡州的時候,你說有話要對我說,就是這件事?」

  謝尋春腆著臉「嘿嘿」笑。

  「是的。」

  既然被霸總爹揭穿,她也不掩飾了。

  「我想跟爹要一批人手,去搞一個人,把他的氣運搶過來,塞給尋舟哥哥。」

  「現在那個人還很弱小,還在韜光養晦蟄伏中,等他強大起來,我們都會死。」

  謝尋春笑了笑,「其實中山王也死了,死得比爹還早很多。」

  謝枕書挑眉,「這倒是個好消息。」

  「我就說林序這個人又蠢又笨,果然沒說錯。」

  謝尋春無語地看著他,「爹你還讓不讓我說完。」

  「接著說。」

  謝尋春從謝枕書手裡接過茶盞,雙手捧著,小口小口喝完,再還給他,用眼神示意自己潤完嗓子了。

  「我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我更不想坐以待斃,所以我一定要試試看。」

  謝枕書沉吟,「那個人是誰?」

  「如今住在冷宮的十四皇子。」

  這下謝枕書是真的愣住了,「他?」

  完全出乎自己的意料,縱使他把知道的人全都想了個遍,都沒想到十四皇子身上。

  謝尋春篤定地點頭,「現在他是不是又聾又啞,還瞎了眼?因為母親是宮人,還死了,所以也沒人管他,皇后還很討厭他。」

  「他從來不出席宮宴,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讓人想不起自己來。」

  「其實爹,他那都是裝的。」

  「爹因為皇伯伯的緣故,所以不能在宮中布下眼線,所以對此沒有察覺也是正常。」

  「皇伯伯一心在尋舟哥哥身上,對其他皇子有所冷淡,也正常。」

  「所以十四皇子就這樣把自己給藏了起來。」

  「如今宮中,皇后和貴妃斗得不可開交,宮外還有尋舟哥哥給他做擋箭牌,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他在冷宮待著,根本不要太安全哦。」

  謝枕書捻著女兒的指頭摩挲,沉默不語,不知在思考什麼。

  半晌,他突然問:「你想做什麼?需要多少人?哪方面的?有什麼需要爹幫忙的地方嗎?」

  「你外祖父那邊,若是有需要,也可開口,他不會拒絕。」

  謝尋春想了下,「還真有要爹你幫忙的地方。」

  「什麼?」

  「爹,你能不能去和皇伯伯說,讓我和尋舟哥哥一起去宮裡,和皇子皇女一起讀書?」

  「我記得應該是有這種的吧?皇子皇女都會找重臣家的孩子做伴讀,然後還有皇親國戚跟著入宮一起讀書的那種。」

  「要是有這種的話,我想和哥哥一起進去讀書。」

  謝枕書想都不想,直接一口否決。

  「不行。我不答應。」

  謝尋春震驚地看著他,「爹,為什麼啊……」

  謝枕書表現得十分冷酷且無情。

  「因為你現在的課業水平不行,讓人知道了,會拉低別人對我的評價。」

  哦,敢情是嫌棄自己現在水平不行,怕會影響他在人前的形象啊。

  謝尋春在心裡朝霸總爹豎了個中指。

  然後開始了自己的循循善誘。

  「可是爹,比起以後會死翹翹這件事,我覺得在人前暫時丟一下臉,沒有什麼不可以的。」

  「再說了,課業的好壞高低,那都是一時的,我又不是永遠都這麼差。」

  「而且我課業這麼差,也是因為之前在陸家根本沒有上學認字的機會啊。你覺得我現在學的差,那是因為你不知道以前的我是什麼樣。」

  霸總爹,你沒見過我的來時路,所以不知道想要裝不識字的文盲有多辛苦。

  「我如今進步可快了呢!爹你要是不信的話,可以去問哥哥,也可以問外祖父!」

  盧景逸雖然沒時間教孩子,但下值之後,也是會檢查兩個孩子的功課的。

  謝枕書斜睨她一眼,「這兩個說的話都不能作數。」

  以為他不知道?

  只要涉及到女兒,他們兩個嘴裡就只有好話,沒有一句壞的。

  他臭著一張臉,「你說的這個,宮裡一直都有。只是先前你們都在蔡州,所以沒去而已。」

  「想要去,也不過是和陛下說一聲的事。」

  「但是,若你真的要去,除非先在家把四書五經全都倒背如流。」

  「否則我絕不會答應。」

  謝尋春的臉也跟著臭了。

  敢情自己這是要重回當年死記硬背的應試教育時期是吧?

  哼哼,謝枕書你可真是小看了她這個殺出重圍的大學生。

  「我要是做到了,爹真能讓我去?」

  「我從不騙人,更不會騙你。只要你做得到,我就讓你去。」

  謝尋春笑了。

  「行。」

  今晚開始,她就挑燈夜戰!

  到時候,看霸總爹對不對自己說一個服字。

  真以為她之前是文盲啊?

  裝的!

  和女兒昨晚約定後,謝枕書邊問她:「你入宮是想接觸十四皇子?」

  「嗯,既然他死活都不出來,那就只有我進去找他了唄。」

  「爹,在我前世,最後登上皇位的是十四皇子。我想,或許破局的關鍵,是讓尋舟哥哥認祖歸宗。」

  事關自己的小命,謝尋春非常認真。

  「只有尋舟哥哥認祖歸宗,有了明面上的皇長子身份,他才能把十四皇子給擠開,也方便我去搶十四皇子的氣運。」

  謝枕書其實聽不太懂「氣運」這個詞所表達的意思,但大致卻能明白。

  大抵是運氣一類的東西,民間亦有借運一說,女兒應該是打的這個主意。

  他倒是無所謂,放手讓女兒折騰去,反正就算事情做過了頭,自己也有能力給女兒擦屁股兜底。

  「你想做什麼,只管放手去做便是。需要人手什麼的,儘管開口。」

  「若是急用時,我不在府里,只管去找管事要,他們會給你的。」

  謝尋春高興了,抱著霸總爹的胳膊撒嬌。

  「謝謝爹!」

  謝枕書故意逗她,「你讓我多戳幾下你的小肚子,就算是謝禮了。」

  謝尋春立刻捂著自己的肚子,對他怒目而視。

  「啊對了,還有件事!」

  謝尋春一拍腦袋,想起來了。

  「陸家那幾個,爹你們處理好了嗎?」

  提起他們,謝枕書的眸子就陰沉下來。

  「沒有,陸守良倒是個有本事的,提前拜了林序的碼頭。給他送了重禮。」

  「林序這個人,倒還算是有些原則,收了錢就辦事。如今卡著我的人,不給處置陸家人。」

  謝尋春倒吸一口涼氣,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她算是知道了,為什麼陸家那幾個草包,能在原主的扶持下,稍微像點樣之後,就能平步青雲了。

  原來是因為上面有人啊。

  「那爹我告訴你哦,前世的時候,陸守良成了首輔。」

  謝枕書第一次在女兒面前失了態,瞪大了眼睛,對她的話表現得十分無語。

  還伸手去摸女兒的額頭,看她是不是發燒了,在說胡話。

  謝尋春沒好氣地把霸總爹的手從額頭上挪開。

  「幹嘛!」

  謝枕書嗤笑一聲。

  「看看你是不是燒了在說胡話。」

  「就憑陸守良,他能當首輔?這要是你外祖父知道了,怕是能氣得把你外祖母從棺材裡頭給叫起來,一起出來看稀罕。」

  謝尋春撇嘴,「你還真別不信,前世真就發生了。」

  「況且爹要是覺得我說得不對,可以去找陸青芙打聽。」

  「前世去汝南侯府的可是陸青芙,為什麼她重生後巴巴地賴在陸家,死活都不肯去侯府?」

  「不就是因為她知道,陸家的幾個草包,最後會成為人上人嗎?」

  「不僅陸守良會成為首輔,陸伯年會拜在王老將軍門下,接收他所有的人脈,去了邊關建功立業。」

  「還有陸仲寧,現在倒是不太可能了,他那張臉被三哥給打殘了。但前世人家可是尚了公主的,還富甲天下呢。」

  「還有陸季宏,最後他還考中了狀元。」

  謝枕書越聽,越是覺得匪夷所思。

  女兒說的這些,可是他連做夢都不敢想的。

  陸家那幾個男子,他雖然沒有打過照面,卻是調查過的。

  陸守良略過不提,陸伯年的武藝稀鬆平常,怎麼可能會在王老將軍的收徒擂台上力壓群雄?

  陸仲寧一介布衣,天子根本不可能讓公主嫁給他。

  京里這麼多的貴公子,非得讓女兒去吃這個苦?天子還怕被人戳脊梁骨呢!

  陸季宏是在白鹿書院讀的書,學問極差,幾乎都要被驅逐出書院了,還狀元呢,他能考中今年的舉人,就已經值得懷疑,是不是賄賂了官員。

  但女兒如此信誓旦旦,又讓他陷入了困惑。

  為何在女兒的前世,會發生如此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謝尋春朝霸總爹擺擺手,「你別看我,我說的可全都是真的,但凡有一個字是假的,我就……」

  謝枕書眼疾手快地把女兒那張不停嘚啵嘚的嘴給捂上,神情無比嚴肅。

  「這等賭咒發誓的話,不許說!」

  他好不容易找才回來的女兒,可不想就這樣輕易失去。

  謝尋春拼命點頭,才換來謝枕書鬆開手。

  她大口大口呼吸,埋怨道:「爹,你捂得也太嚴實了。」

  謝枕書冷冷道:「要是捂得不夠嚴實,給你說話的機會怎麼辦?」

  沉吟幾息後,又道:「你說的這些,我會去找陸青芙證實。」

  又忽然想起什麼來。

  「你讓楚挽戈去參加王老將軍的收徒擂台,就是打著把陸伯年的機會給擠掉的心思?」

  「是啊。」

  謝尋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這還用得著問嗎?」

  「爹,你變笨了。」

  謝枕書平靜地看著女兒,頭回生出可憐那些被女兒懟到說不出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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