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女友讓我鍛鍊身體?
最後五個字,乾脆利落。
但落在許墨的耳朵里,卻重如千鈞。
他徹底怔住了。
原來……是這樣。
他一直以為,青鸞和白鷺只是母親派來保護他的保鏢,是上下級的關係,是任務。
可他從未想過,在這份任務的背後,還藏著這樣一份沉重而純粹的「報恩」與「守護」。
她們不是在保護一個叫許墨的公子哥。
她們是在守護柳絮的「遺憾」,是在替那個征戰在外的母親,陪伴她的兒子。
一股難以形容的暖流,夾雜著巨大的震撼,瞬間衝垮了許墨的心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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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覺自己的鼻子有點酸。
他想起了那個每次回家都只會捏著他臉蛋,叫他「乖兒子」的母親。
在外,她是萬眾敬仰的冰雪女武神,是拯救了無數人的天神。
可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卻永遠留給了自己這個不成器的兒子。
這頓飯的後半段,氣氛變得有些奇特。
沉重的故事講完了,但那份餘韻卻久久未散。
顧婉婉的胃口依舊很好,只是時不時地看一眼青鸞和白鷺,滿是心疼。
許墨默默地吃完了碗裡的飯,然後給在座的三個女人都倒滿了雞湯。
「都過去了。」
他再次說道:
「以後,有我。」
這句話他說得很輕,但白鷺和青鸞都聽到了。
白鷺對他露出了一個極淡的笑容。
而青鸞,則默默地端起湯碗,喝了一口。
……
飯後,許墨結了帳,四人走出了一品居。
「我送你回家吧。」許墨對顧婉婉說。
「嗯。」
顧婉婉輕輕點頭,她今晚受到的衝擊有點大,整個人都顯得有些沉默。
青鸞和白鷺自然地跟在了後面,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夜風微涼,吹散了些許酒樓里的煙火氣。
兩人並肩走在奉天市的街道上,誰都沒有說話。
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走了許久,顧婉婉才小聲開口。
「你……」
顧婉婉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猶豫。
「難道你就不想,成為柳大人那樣強大的人嗎?」
她問出了這個問題。
在聽完青鸞和白鷺的故事後,柳絮在她心中的形象,已經拔高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地步。
那不僅僅是七品強者的強大,更是一種人格上的偉岸。
拯救蒼生,庇護弱小。
這幾乎是所有武者心中最崇高的理想。
許墨是她的兒子,是天神唯一的孩子,他難道就沒有一絲嚮往嗎?
許墨停下了腳步。
他側頭看著顧婉婉,路燈的光暈灑在她的臉上。
那雙明亮的眸子裡,有不解,有好奇,也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期盼。
成為母親那樣的人?
許墨的腦海里,閃過的不是母親那「從天而降」的偉岸身姿。
而是白鷺口中那三百個孩子互相廝殺的「煉蠱」。
是青鸞那句「找不到活下去的意義」。
是母親那句「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她的兒子」。
強大,是要付出代價的。
而他母親柳絮,付出的代價太大了。
大到讓她沒有時間回家,沒有時間陪伴兒子,甚至成為了心中最大的遺憾。
「不想。」
許墨搖了搖頭,回答得乾脆利落。
顧婉婉愣住了。
她設想過很多種回答,或許是「我也在努力」,或許是「我還差得遠」。
但唯獨沒有想過,會是如此直接的「不想」。
「為什麼?」她下意識地追問。
「我媽為大夏奉獻了一輩子,鎮守邊疆,剿滅邪教,她已經付出全部了。」
許墨的口吻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懶散。
「她這麼辛苦,不就是為了讓大夏國泰民安,讓她的家人能安安穩穩地生活嗎?」
「我作為她的兒子,心安理得地享受她帶來的和平與榮耀,享享福,躺躺平,這有什麼問題嗎?」
許墨攤了攤手,臉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
「難道非要搞個滿門忠烈,一家子都戰死沙場,才算對得起這個國家?」
「那她拼死守護的這一切,又有什麼意義?」
最後一句反問,讓顧婉婉徹底怔在原地。
滿門忠烈……
這四個字,在武者的世界裡,是至高無上的榮耀。
可從許墨嘴裡說出來,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戲謔和悲涼。
她從未從這個角度思考過問題。
在她的世界裡,強者就該承擔更多的責任,武者就該為國為民。
她的外公是這樣,她的母親也是這樣,她也立志要成為這樣的人。
可許墨的話,卻為她打開了另一扇窗。
是啊,英雄們在前線拋頭顱灑熱血,為的是什麼?
不就是為了後方家人的安寧幸福嗎?
如果英雄的孩子,還要背負著英雄的枷鎖,繼續走上那條九死一生的路……
那這份守護,豈不是成了一種詛咒?
看著許墨那張在路燈下顯得有些玩世不恭的臉。
顧婉婉忽然覺得,自己一直以來所堅持的某些東西,似乎也不是那麼絕對。
她想起了自己未來的規劃。
加入國際刑警,剷除邪教,為母親報仇。
然後,找一個優秀的人,生一個更優秀的孩子,將薛家戟法發揚光大,完成外公的遺願。
可如果……
如果她的孩子,並不想修行武道呢?
如果他只想當個普普通通的上班族,過著朝九晚五的安穩日子呢?
自己會強迫他嗎?
顧婉婉的心裡,第一次出現了動搖。
「你說的……好像也對。」
她低聲說道,臉上的困惑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釋然。
「如果我以後有了孩子,他要是不想修行武道,或許……我也不會強迫他。」
聽到這話,許墨倒是有些意外了。
他本以為自己這番「躺平」言論,會讓顧婉婉這個修煉狂魔嗤之以鼻,沒想到她竟然認可了。
這個女人,似乎比自己想像的要通情達理得多。
氣氛變得輕鬆起來。
許墨看著她,忽然想起了白天的事情,忍不住打趣道:
「說起來,你今天也太莽撞了點吧?就那麼直接衝過來了,萬一那傢伙沒走怎麼辦?」
顧婉婉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
白天那種緊急情況,她根本來不及多想,只憑著本能就沖了上去。
現在被許墨當面提起,那股後知後覺的羞赧瞬間涌了上來。
「要你管!」
她跺了跺腳,丟下一句嗔怒的話,轉身就朝前快步跑去。
「喂,你……」
許墨話還沒說完,顧婉婉已經跑出了十幾米遠,只留給他一個在路燈下搖曳的馬尾辮。
許墨無奈地笑了笑,只能跟在後面小跑起來。
顧婉婉一口氣跑到自家小區樓下才停住,雙手撐著膝蓋,微微喘著氣。
等許墨氣喘吁吁地追上來時,她已經調整好了呼吸,正抱著雙臂,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跑……跑這麼快幹嘛……」許墨扶著一旁的綠化帶,上氣不接下氣。
這具身體的體質,真的是一言難盡。
顧婉婉看著他這副虛弱的樣子,秀眉微蹙。
「你可以不修行武道,但身體不能這麼差。」
她的口吻,恢復了那種卷王學霸特有的認真和嚴肅。
「啊?」
許墨一時沒反應過來。
「正好我們學校放假了,這個假期,我幫你把身體鍛鍊好。」
顧婉婉宣布道:
「從明天開始,每天下班以後,去我家的武館找我。」
這已經不是商量,而是通知了。
許墨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還以為躲過一劫,結果還是沒逃掉嗎?
不過,只是強身健體,不是卷生卷死的武道修行,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而且,這不就意味著,每天都能見到了?
看著顧婉婉那張不容置喙的俏臉,許墨最終只能苦笑著點了點頭。
「是,顧教練。」
看到他答應,顧婉婉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的嚴肅散去,露出一個淺淺的笑。
「那我上去了,你早點回去休息。」
她揮了揮手,轉身走進了單元門。
許墨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道里,嘴角的苦笑慢慢變成了一絲真正的笑意。
……
樓上。
一間沒有開燈的房間裡,窗簾被拉開一道縫隙。
顧山海站在窗前,靜靜地看著樓下發生的一切。
他看著女兒和那個叫許墨的年輕人有說有笑,看著女兒轉身跑開,又看著那個年輕人氣喘吁吁地追上。
最後,他看到了女兒臉上那抹發自內心的笑容。
指間的香菸已經燃到了盡頭,一點火星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他將菸頭摁在窗台的菸灰缸里,用力地碾了碾。
然後,他轉過身,拉上了窗簾。
「啪嗒。」
房間的燈,被關上了。
黑暗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