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她們活下去的信念!
最後四個字,白鷺說得極其清晰。
包間裡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
顧婉婉的眼眶徹底紅了,她無法想像,那該是怎樣一幅人間地獄的景象。三百多個孩子,最後只活三個?
許墨的心也沉了下去。
他終於明白,青鸞和白鷺身上那股與生俱來的紀律性和那深藏的煞氣,是從何而來了。
那是在屍山血海里泡出來的!
「那……你們……」顧婉婉的聲音帶著哭腔,問不下去了。
「我們很幸運。」白鷺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柔和,她看了一眼身旁的青鸞。「在我們快要被『淘汰』掉的前夕,柳大人帶隊剿滅了那個據點。」
柳大人。
許墨的母親,柳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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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天神一樣,從天而降。」白鷺的敘述里,終於帶上了一絲崇敬。「我們這些被洗腦的孩子,甚至還把她當成敵人攻擊。但她沒有傷我們任何一個人,只是把我們全部打暈,帶了回去。」
許墨的腦海里,浮現出母親柳絮那張總是帶著慈愛笑容的臉。
他從未想過,自己那個在外征戰,偶爾回家會捏著自己臉蛋喊「我的乖兒子」的母親,在別人眼中,竟是「從天而降的天神」。
一股難以言喻的自豪感,在他胸中升騰。
「所以,青鸞她……是因為那首歌想起了以前的事?」許墨輕聲問道。
「是,也不是。」白鷺搖了搖頭。
「我們從小被灌輸的,是為邪神獻身的『忠誠』。我們沒有國家,沒有家,唯一的歸宿就是成為祭品。」
「聶小雨唱的《精忠報國》,那裡面有山河,有家國,有我們從未敢奢望過的東西。那種堂堂正正,為國為民,馬革裹屍的榮耀,和我們被逼迫的、扭曲的獻祭,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
「青鸞她不是在為過去而哭。」
白鷺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她是在為現在而哭。為她終於找到了可以為之『精忠報國』的對象而哭。」
那個對象,不言而喻。
是把她們從地獄裡拯救出來,給了她們新生,給了她們尊嚴,給了她們一個「家」的柳絮。
也是大夏。
許墨徹底沉默了。
他感覺自己今天才第一次,真正認識了眼前這兩個一直默默守護著他的女人。
也第一次,真正認識了自己的母親。
那個在外人眼中殺伐果斷的冰雪女武神,卻用最溫柔的方式,拯救了一群迷途的孩子,在她們心中種下了名為「國家」和「榮耀」的種子。
「那……當時被救出來的其他孩子呢?」許墨追問道,「都和你們一樣,進了戰部嗎?」
「沒有。」白鷺搖頭。
「柳大人在救出我們之後,並沒有強迫我們做什麼。她請了最好的心理專家為我們進行疏導,請了最好的老師,教我們現代社會的知識,幫我們重新建立正確的世界觀。」
「等我們都恢復得差不多了,她給了我們所有孩子選擇的權利。」
「想回歸普通人生活的,她會安排好新的身份,送他們去普通的學校,像正常孩子一樣長大。想加入戰部的,她就親自考核,親自培養。」
許墨心頭巨震。
他本以為,以他母親的身份,救下這批孩子後,順理成章地將他們培養成自己的親衛力量,是再正常不過的操作。
可她沒有。
她給了他們選擇。
這已經不是一個單純的強者所能擁有的胸襟了。
「我和青鸞,選擇了留下。」白鷺的聲音堅定了起來。「一是為了報答柳大人的救命之恩。二來……」
她停頓了一下,那平靜的臉上,第一次閃過一絲刻骨的恨意。
「為了有朝一日,能親手將『神啟會』連根拔起!」
原來如此。
許墨恍然大悟。
難怪今天柳絮會在電話里說「它們不會再敢來奉天一步」。
恐怕,母親這次去東海之濱執行的任務,就和這個「神啟會」脫不了干係。
一時間,包間裡的氣氛變得有些沉重。
顧婉婉早已忘了吃飯,只是一個勁地用紙巾擦著眼淚,心疼地看著青鸞和白鷺。
許墨端起桌上的茶壺,給白鷺和青鸞面前的空杯都倒滿了茶水。
「都過去了。」他輕聲說。
白鷺對他點了點頭,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而從始至終,青鸞都沒有說過一句話,也沒有任何動作,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仿佛一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
就在這片沉寂中,青鸞忽然動了。
她拿起自己的筷子,在桌子中央那盤德莫利燉活魚里,夾起一塊最肥美的魚腹肉。
然後,在所有人詫異的注視下,她把那塊魚肉,穩穩地放進了許墨的碗裡。
「吃。」
許墨的動作僵住了。
他低頭看著碗裡那塊泛著油光的魚腹肉,再抬頭看看面無表情的青鸞,一時間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這……是那個惜字如金,視所有人為空氣的青鸞?
她竟然會給人夾菜?
不止是許墨,連白鷺和顧婉婉都愣住了,三雙眼睛齊刷刷地定格在青鸞身上,包間裡的空氣仿佛凝固。
青鸞對眾人的注視毫不在意,她只是安靜地看著許墨,又重複了一遍。
「吃。」
許墨感覺頭皮有點發麻。
這一個字里,他聽不出任何情緒,但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命令感。
在三道複雜的視線下,許墨默默地夾起那塊魚肉,放進了嘴裡。
魚肉鮮嫩,入口即化。
但許墨此刻卻食不知味,滿腦子都是問號。
見他吃了,青鸞這才收回了視線,重新拿起了自己的碗筷,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青鸞她……」許墨看向白鷺,想尋求一個解釋。
白鷺還沒開口,青鸞卻自己說話了。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沒有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柳大人救了我們之後,我們很長一段時間,都找不到活下去的意義。」
這是青鸞今晚說的第一句長句。
顧婉婉立刻坐直了身體,連眼淚都忘了擦。
「我們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該去哪裡。周圍的一切,對我們來說都是陌生的。我們像兩隻被從黑暗的洞穴里拽出來的野獸,對光明感到恐懼和迷茫。」
青鸞的敘述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和絕望。
「直到有一天,我們偶然聽到了柳大人和別人的通話。」
「她在電話里說,她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她的兒子。因為常年在外,沒能陪他長大,是她最大的遺憾。」
青鸞說到這裡,第一次停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第一次真正地、認真地看向了許墨。
「從那一刻起,我和白鷺就找到了新的方向。」
「柳大人保衛著大夏,守護著千千萬萬個家庭。那我們,就來守護她唯一的遺憾,守護她的孩子。」
「替她,陪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