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父親是鏢師


  等幾人趕到時,館子裡已經積攢出一層乾淨的水,孟老太一直在一旁盯著,時不時發出幾聲驚奇的感嘆。

  孟村長和馮大夫湊上去,看到已經變清澈的水,兩道不可置信的視線齊刷刷地看向南見黎。

  少女正借著牆影歇腳,神色平靜,一點不覺得這是件很厲害的事情。

  馮大夫眼神動了動,捻著半白的鬍鬚起身,走到南見黎面前,語氣里滿是讚許:「大……阿黎啊,你這法子可解了咱們的燃眉之急,是怎麼想到的?」

  南見黎一點也不遲疑,張嘴就來:「不是我想的,是我父親教的。他是鏢師,一直在外奔波,會遇上很多突發狀況,便摸索出不少應急的法子,這濾水的本事就是其中之一。」

  馮大夫聽罷連連點頭,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幾分讚許:「阿黎這本事如今可是救了咱們一村人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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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村長也上前一步,聲音帶著難掩的懇切:「阿黎,既然你懂這些生存的門道,往後咱們逃荒路上,還得多多仰仗你。」

  南見黎站起身,目光掃過不遠處扎堆歇腳的村民,輕聲道:「村長客氣了,咱們是同村人,本該互相幫襯。

  馮大夫聽罷連連點頭,隨即追問道:「你既然記得你父親,那應當記得你家在哪裡,想不想村里人送你回家?」

  南見黎:「爹娘都死了,回去也是我一個。再說我還得照顧弟弟妹妹,不能走。」

  孟老太走過來,聞言欣慰地笑了笑,可一想到他們這一路生死難料,也忍不住出聲勸道:「阿黎啊,沒了爹娘,那家裡還有叔伯族人嗎?咱們這一路還不知道會怎麼樣?要是可以,你就回家去,也能活命。」

  南見黎.......

  鏢師父親都是她胡扯的,她哪裡知道原主的家在哪?但不妨礙她能繼續編......

  「哦,回不去了。」南見黎眨了眨眼睛,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無奈,「我家在靖邊。」

  一句話讓在場人全都沉默了。

  靖邊是哪裡?那是比北坪村更北的地方,遭難也比他們嚴重,聽說那邊的人已經死的死,逃了逃,早成了一座空城。

  南見黎低下頭一副沒人要的可憐樣,實則是面上神情太過平靜,她怕人看出破綻。

  孟老太當真心疼不已,一屁股坐在南見黎身邊,攬住她的肩頭:「不走,不走,我老婆子省口吃的,指定能養活我們阿黎。」

  村長和馮大夫對一眼,兩人眼中皆划過一抹深意。

  申時二刻的日頭依舊毒辣,可村里人不敢耽擱,為了趕在天黑前抵達下一個落腳點,還是準時收拾好行囊動身。

  南見黎戴著孟老太新編的草帽,遮住了大半張臉,讓她的臉皮總算能避開暴曬,多了幾分清爽。

  孟老太在南見黎的強烈要求下,坐上車繼續編草帽。孟樓坐在一旁,幫她抱著已經捋好的乾草。

  孟博陽被孟成平抱到板車上,張氏拉著孟珠走在兒子一側,時不時地給他擦擦汗。

  只是剛一起程,南見黎就發現,原本應該走在隊伍最前面的沈家兄弟中的老二,瀋河,已經落後不少,跟在了他們後面。

  這少年雖說只有十六歲,但步伐穩健,步態輕盈,一看就知道不是莊稼人,要不是總是有意無意偷瞄他們,南見黎還注意不到他。

  這人是怎麼回事?

  南見黎心裡起疑,一邊朝前趕路,一邊搜尋原主的記憶。

  沈家兄弟來北坪村落戶才四年,說起來他們和馮大夫一家是前後腳來的。這兩兄弟剛來時,形象著實有些慘澹。

  十八歲的沈江穿著一身洗得發白、打滿補丁的破衣,身後牽著的十歲的瀋河,兩人身身無分文,更沒什麼行李。

  起初村長壓根不肯收留這兩個來歷不明的外鄉人,直到那年除夕,族裡養的年豬瘋跑出去。

  全族的青壯年追了大半天,別說逮住豬,連根豬毛都沒摸到,反倒被撞得人仰馬翻。

  眼看瘋豬就要傷人,千鈞一髮之際,是沈江躥出去,一腳踹斷了豬後腿,這才將豬制住。

  也正是因為這個,村長才鬆了口,將村尾一間廢棄的茅草屋撥給兄弟倆暫住。

  誰曾想,這一住,便是四年。

  只是,這瀋河鬼鬼祟祟的走在他們身後是為什麼呢?

  日頭很快下去,燥熱稍減。村民們依舊咬著牙,腳步匆匆地往前趕,不敢去看路邊癱倒的流民。

  下午這一路,他們遇見了不少逃荒的流民。這些人個個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眼神空洞。

  有的拄著木棍踉蹌前行,有的癱在路邊,連呼救的力氣都沒有,眼看是活不成了。

  這些人在看到村民推車上的行李時,總是眼睛發光,掙扎著上前,想要討一口吃的。

  這些人看著確實可憐,可所有村民早在離村前,就被村長發了死命令。

  此去路途遙遠,世道艱險,務必低調行事,萬不可心慈手軟接濟流民,否則一旦被流民盯上,群起攻之,後果不堪設想,到時候誰也護不住誰。

  所以,即便心中不忍,村民們也只能硬著心腸別過臉,加快腳步匆匆離開。

  天色稍暗,隊伍終於到達了提前規劃好的地方,干河溝。

  這裡本來是一條河道,每年乾旱時,這裡的水就會下降,甚至於沒有,所以起名干河溝。

  之所以將第一晚的營地定在這裡,村長也看看這裡能不能補給到一些水源。

  可到了才知道,什麼叫赤地千里,寸草不生。河底的淤泥都被曬得乾裂,踩上去『咯吱咯吱』的一陣脆響。

  村民們看到這幅場景,心忍不住往下沉。

  絕望如潮水般漫過人群,壓抑的啜泣從婦女們捂著嘴的指縫間溢出,老人們佝僂的背影在暮色中顫抖,連向來穩重的漢子們也忍不住發出沉重的嘆息。

  孟村長站在隊伍最前方,看著眼前場景,粗糙的手掌緊握成拳,努力穩住情緒。他知道,這個時候千萬不能泄氣,不能亂。

  「都安靜!」孟村長轉身看著村民,嘶啞聲音高聲安排道:「原地安營紮寨,埋鍋做飯。」

  「安頓好,我親自帶人去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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