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這個選擇,難不難?
紫宸殿內,燈火通明。
龍榻上,皇帝半靠著,面色雖然慘白,精神也有些不濟,但通身迫人的氣勢還是十分劇烈。
承王在對上皇帝目光的那一刻,渾身一僵,便雙腿發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發抖,膽顫不已,連頭都不敢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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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朕當真是養了個好兒子。」皇帝的聲音沙啞卻充滿戾氣,「半夜帶人進宮,你是怕朕不死啊。」
承王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磕頭,聲音帶著顫意:「父皇息怒,兒臣不敢!」
「你不敢?」皇帝猛地提高聲音,怒斥道,「這世上還有你不敢的事情?朕看你是不記得,你是蕭家的子孫,還是謝家的!」
承王身子一震,連忙俯身重重叩首,額頭已經磕得發紅,急切辯解:「父皇,兒臣怎敢忘記!兒臣是蕭家的血脈,是您的兒子,絕不敢有二心!」
「今夜兒臣忽然聽聞父皇中毒之事,擔憂急切,這才一時情急失了分寸!」
「哼!」皇帝冷哼一聲,眼底的怒火絲毫未減,抬手對著一旁侍立的周林揮了揮「周林!」
周林連忙上前躬身:「奴才在。」
「把東西拿過來!」
周林不敢耽擱,快步取來兩個深色瓷瓶,雙手捧著送到承王面前。
「承王殿下,這是奴才親自帶人在冷宮,皇后娘娘床下搜出來的。經過明珠郡主和李院正再三確定,就是皇上此次所中之毒。」
皇帝:「那個蛇蠍婦人,竟敢給朕下毒!你還有何話說?」
承王看著面前的瓷瓶,臉色瞬間慘白,連連磕頭:「父皇,兒臣不知!兒臣真的不知母后會做此事啊!求父皇明察,母后.......母后性子柔弱,會不會是人栽贓陷害?」
「栽贓陷害?」皇帝氣得咳嗽兩聲,指著承王,「事到如今,你還在替她辯解!看來你這是拿朕當傻子?」
承王渾身顫抖,卻依舊在求情:「父皇息怒,兒臣不敢!」
「可今夜之事,兒臣確實只是擔憂您的安危,兒臣想.......母后定也是如此。求父皇徹查此事,還母后一個清白,也還兒臣一個清白啊!」
皇帝看著他的樣子,眼底的怒火倒是稍稍平息許多。
在這樣要命的時候,這個傻兒子還會為皇后求情,看來心性還是單純了些。
他的四個兒子裡,死了一個最能幹的,不喜歡一個最叛逆的,囚禁了一個最狠辣的,如今就只剩這個最聽話的。
孟珠和孟樓肩並肩的坐在軟塌上,冷眼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兩人時不時的交換一個眼神,但不變的是,眼底都藏著一抹鄙夷。
這兩父子真是不去唱大戲可惜了。
一個自詡掌控全局,一個明明心眼多得能漏勺,卻還裝出一副赤誠少年的模樣。
皇帝沉默片刻,眼中閃過一抹殺意:「好,朕就給你一次機會。」
說著,皇帝將手邊的一張明黃色的絹帛扔到承王面前:「你看看這個,這就是皇后弒君的理由,也是皇后為你謀的前程。你若是朕的兒子,你便知道該怎麼做。」
承王顫抖的捧起絹帛,指尖冰涼。
絹上的字跡讓他眼神一動,心裡也起了懷疑。難道,那三份詔書都是母后偽造的?
父皇的毒也是母后下的,為的就是現在這一封「皇帝親筆」的繼位詔書?
還有玉璽,難不成也在母后手裡?
一切疑問都得不到答案,因為他已經聽懂了皇帝話里的意思。
他若是現在起身出去,處置了皇后和謝家,那這封詔書便可以是真的。
若他不去,那這封詔書,便是皇后和謝家為他謀權篡位的鐵證,他們就都可以去死。
這個選擇,難不難?
說難,外面的是他的母后外家,是他的血親,是他的依仗。
說不難,那是因為現在這根依仗已經斷了,再握著不放,等待他的便是萬劫不復。
他喉結滾動,冷汗順著額角滑落。片刻的怔忡後,他猛地抬頭,聲音決絕:「父皇,兒臣……兒臣明白您的意思。」
皇帝挑眉,語氣冷淡:「哦?」
承王將詔書緊緊攥在手中,指節泛白,叩首在地,聲音鏗鏘:「母后糊塗,謝家貪權,竟敢行弒君大逆之事,兒臣斷不能徇私!兒臣這就去處置他們,以證忠心,以安父皇!」
孟珠側頭看向孟樓,眼底的鄙夷更甚,低聲嗤笑:「倒是會裝,轉眼就賣了親母。」
孟樓淡淡頷首,目光鎖在承王身上:「不然呢,死別人和死自己他還是分的清的。」
皇帝看著承王的模樣,眼底多了絲滿意:「處置了皇后和謝家,你便真的就是孤家寡人。想好了?」
承王直起身,神色已然平靜:「兒臣知道。但父皇,才是兒臣唯一的依仗。母后有錯在先,兒臣不敢護短,更不敢因私廢公,辜負父皇的信任。」
「好,不愧是朕的兒子。去吧,朕等你的消息。」
承王躬身應下,捧著詔書轉身離去。
今日這一步踏出,便再無回頭路,母后與謝家,終究成了他登頂之路的墊腳石。
殿外,皇后帶著人還在外面和禁軍對峙,見殿門打開,眾人轉頭看去。
承王捧著詔書,一步步走出,身姿僵硬,目光直直落在皇后身上,眼中只剩一片寒涼。
皇后心頭一跳,莫名生出不安,上前一步,聲音帶著急切:「承兒,你怎麼出來了?父皇他……他醒了?」
承王站定,沉默許久後,喉結滾動,聲音嘶啞,字字沉重。
「皇后與謝家謀逆弒君,罪證確鑿,父皇有旨,即刻拿下,聽候發落。」
「你說什麼?」皇后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踉蹌著後退半步,難以置信地盯著他,「承兒,你瘋了?我是你母后!謝家是你外家,是你最堅實的靠山,你怎能說這樣的話?」
承王垂眸,避開她的目光,攥緊手中的詔書。
「母后,君臣有別。謝家貪權弒君,大逆不道,兒臣不敢徇私。」
「徇私?」皇后悽厲地笑起來,淚水滑落,「本宮含辛茹苦將你養大,謝家為你鋪路,你如今竟要親手送我們去死?你好狠的心!」
承王抬眼,眼中滿是決絕:「兒臣只知,父皇是天下之主,國法不容褻瀆。來人,將皇后與謝家眾人拿下,不得有誤!」
禁軍上前,皇后掙扎著,目光死死瞪著承王,聲音泣血:「承兒,你會後悔的!你今日棄我與謝家,他日必落得孤家寡人,萬劫不復!」
承王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只剩冷漠,轉身不再看她,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話語:「兒臣,別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