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二姐，讓他去死吧
承王躬身退下，殿內只剩帝王獨坐龍椅之上，指尖反覆叩著，神色晦暗難明。
沉吟半晌，他喚來周林：「傳旨，宣榮世子即刻入御書房覲見，不得聲張。」
周林低聲應著，隨即快步出去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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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時辰後，孟樓才匆匆而來，行過禮後，便垂首斂目，站在一旁。
偌大的殿內，只剩爐中檀香裊裊，氣氛有些壓抑，可還算伶牙俐齒的榮世子今日卻格外安靜。
皇帝打量著他，少年身形清瘦，眉眼沉靜，身上沒有半點粗鄙，倒是透著幾分溫潤的風骨。
良久之後，他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關切：「明樓，你到朕身邊來。」
「是。」孟樓抬步靠近，走到皇帝身邊兩步的位置停下，「皇祖父，今日可是有什麼事要問孫兒？」
「是有點。」皇帝點點頭，換了個姿勢坐好，「朕問你，當年收養你與明珠的農戶，待你們姐弟二人如何？這些年在民間，可有人苛待、虐待你們？」
孟樓心頭猛地一緊，心底飛速思忖帝王用意，面上依舊波瀾不驚。
「回父皇，養父母一家待我們姐弟極好，粗茶淡飯從無短缺，雖不富裕，但也算安穩度日，平安長大。如今能得以回宮，伴駕左右，已是孫兒的福氣。」
他句句含糊，不肯細說，生怕一言不慎，牽扯到他大姐。
皇帝淡淡瞥他一眼，語氣微沉：「是待你好。尋常農戶，家境清貧，連自家子嗣溫飽都難周全，竟肯傾盡心力供養你這個養子讀書識字，可見這一家人，是實打實的待你視若己出，傾盡全心。」
孟樓只能低頭應聲，不想多言。
見他不想多說，皇帝忽然長嘆一口氣，轉頭聊起別的：「朕這一生有四子，你父王是朕的嫡子，也是長子，人品貴重，德才兼備，若不是當年的案子，他如今一定是太子。」
「奈何，朕是白髮人送了黑髮人。剩下的三個王爺里，安王謀反，恆王禁足。只有承王心性太過單純，耳根綿軟，極易被旁人左右，終究是難堪儲君大任，難擔江山社稷。」
他怎麼覺得皇帝這是要給他畫大餅的節奏？
他到底想做什麼，還值得畫這樣的餅？
孟樓垂眸噤聲，面色平靜，不附和、不表態、不接話，只垂手肅立。
御書房再度陷入死寂。
皇帝看著他這般滴水不漏的模樣，一時氣結，眼底掠過一絲深意。
決定不再迂迴試探，直接開門見山，聲音裡帶著帝王威壓。
「明樓，邊關戰事一觸即發，前線將士缺糧少餉，國庫空虛。朕已知曉，你那個農家大姐是惠民號的東家，手裡掌控著全國七成的糧食流通。」
孟樓心口一緊，渾身血液近乎凝滯。
「朕念及她養育皇室血脈有功。只要她肯主動將惠民號全數上交朝廷，歸朝廷統一管轄調度，充盈邊關軍需，朕即刻下旨，封她為郡主，賜尊貴封號，享世襲食邑，一世榮華富貴，尊榮無盡。」
一席話落，滔天怒火直衝孟樓胸腔，幾乎要壓不住戾氣。
這哪裡是封賞，分明是明火執仗的巧取豪奪！
惠民號是大姐的心血，白手起家打拼而來，老東西竟想空手套白狼。
他死死攥緊掌心，指甲深陷皮肉，靠極致隱忍壓下所有怒意，抬眸時眼底依舊恭順，語氣沉穩不卑不亢：「皇祖父明鑑，惠民號是大姐一手創下的產業，全是辛苦經營所得。郡主之位雖尊貴無比，但畢竟大姐只是市井女子實在不敢領受。」
皇上聽著他的話，面色漸漸黑沉，冷冷盯著他，殿內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孟樓似乎並未察覺到異樣，繼續道：「這件事兒臣做不了主，只能先回去問問大姐。不過，若是邊關糧草有空缺，兒臣相信大姐還是十分願意支援一些。」
皇上聞言，臉色微緩，語氣緩和下來，「你倒還算識趣。朕年事已高，這江山社稷，總要有個託付。」
「朕的幾個兒子，你也看在眼裡，資質平庸，難堪大用。若是他們不行，那便從你們孫子輩里找一找，朕不信，偌大的皇室，竟沒有一個能用的人。」
孟樓依舊低著頭，眼底神色無人看見，只是嘴角卻是忍不住勾起一抹極淡的諷刺。
老東西，想用一個看不見摸不著的餅換惠民號，真是越老越不要臉。
他斂去所有心緒，抬眸時依舊是那副恭順模樣：「皇祖父聖明，皇室子嗣眾多，定有能承繼大統之人。」
皇上眯了眯眼，淡淡道：「你明白就好。回去勸勸你大姐，莫要因小失大，壞了你們姐弟的前程，也壞了皇室的情分。」
孟樓躬身告退，轉身踏出大殿的那一刻，臉上的恭順瞬間褪去，眼底翻湧的寒意幾乎要將周遭的空氣凍結。
宮道上的宮人見他神色陰沉，紛紛躬身避讓，連大氣都不敢喘。
到底是皇家血脈，就算沒有在養在宮裡，那通身的氣質也是不會錯的。
一路走出宮門，坐進馬車，孟樓這才溢出一聲低低的嗤笑：「老謀深算，也不看看，我們姐弟，是不是任人擺布的軟柿子。」
馬車穩穩停在世子府門前，孟樓下了車，不等管家上前請安，便沉聲道：「去請二姐來書房。」
管家是皇帝賜下來的人，可只短短几日，他已經摸清楚自己伺候的兩位主子，都不是好糊弄的主，便也就安心辦差，不敢敷衍。
不多時，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進來。」孟樓聲音冰冷，讓孟珠微微一頓。
瀋河上前推開門，側身請孟珠進去。
剛一踏進書房，兩人便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殺氣。
瀋河下意識上前一步，站在孟珠身邊。
此時的孟樓，眉頭緊蹙，眼底滿是戾氣，周身的氣場冷得讓人不敢靠近，仿佛化作了一把出鞘的利刃，殺氣騰騰。
孟珠壓下心中的詫異，緩步走到書案前，「三弟，你從宮裡回來就神色不對，可是皇上為難你了？」
「呵......二姐，讓他去死吧。」孟樓扯出一個殘忍的笑意，眼中儘是狠厲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