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必須接著演
離開那片充斥著恐懼和槍聲的是非之地後,隊伍在一種異樣的沉默中行進了小半天。
大家都像被抽取了魂魄,麻木地踩著土地,一步步地挪動。
一行人走得累了,腿腳發酸,準備歇腳過夜。
玉儂想了想,覺得走大路會遇上的散兵游勇,土匪兵痞太多,和李栓正趙蠻商量著要不要抄小道。
「才過口子沒兩天,就遇上兩撥當兵的搶劫,恐怕這一片的兵管理散漫,仗著當兵的名聲狐假虎威的人也估計不少,繼續走大路怕是還要遇上不少這樣的人,在手裡面實在沒什麼東西再給劫走的了。」
只有一桿沒槍子兒的杆子,只能嚇唬嚇唬人,卻不能真的應對有子彈的兵。
玉儂沒了辦法,才想到走迂迴路線。
李栓正看了眼面色發白,嘴唇也有些發青紫的趙蠻,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我也怕接著走官道,還要碰上這些兵,太難對付了。」
小道也未必太平,大家心裡都不是滋味,剛剛拾起來的信心,此刻已經煙消雲散,不知前路何方的躊躇。
壓抑的沉默中,一個人突然開口。
「我...我不想跟你們走了。」
李栓正也知道大家心裡有氣,但人多好歹力量大。
「可這荒郊野嶺地,獨自走多危險。」
那姓王的漢子抬起頭,臉上帶著後怕和激動。
「危險?跟著你們才更危險!今天要不是運氣好,我們全都得被槍子兒打死!你們是膽子大,敢跟當兵的動手,可我們只想活命!我們不想再摻和這種掉腦袋的事了!」
他這話像是打開了閘門,另外兩戶人也紛紛附和。
「是啊,我們知道你們是好意,也是有本事,這又是搶槍又是差點出人命的,我們實在是經不起了。」
「咱們本來就是為了逃命,現在感覺跟著你們,命丟得更快!那槍聲一響,我魂兒都沒了!」
「對,分開走,目標小,說不定更安全。」
一直沉默的許老漢這時也嘆了口氣,開口道:「我老許承你們的情,一路也多虧你們照應。但我這家當就這頭騾子,還想留著它走到地方,拉磨種地。今天這事實在是太懸了,我也打算自己走了。」
各家的糧食都僥倖留了下來,瘦高個子只來得及揣著項鍊跑,並沒能帶走糧食和布子。
玉儂想了想還是說了句。
「這前路茫茫,分開走以後要遇到事,彼此照應不上,各自珍重。」
李栓正抱拳和大家道別,等過了今夜,大家就走自己的路了。
玉儂心裡還有些捨不得,畢竟共同經歷了兩次兵匪劫掠,多少有些同甘共苦的意思。
「本來也就是過了口子碰上的路人,分開就分開吧,無所謂。」
玉儂聽得頓了頓,笑著說,「咱們也是從路人開始認識的啊。」
趙蠻一愣,隨即搖了搖頭,「咱們之間是你欠我我欠你,比那堅固,只有債主才是最堅定的圍著你轉的人。」
玉儂哭笑不得,他們兩家因為各種事情摻和得像一家人,倒也確實互相欠了不少,你來我往的到了分不清的地步。
玉儂一家從向北的路程拐道向西,其餘人繼續北上。
日頭偏西,將土路的影子拉得老長。
許老漢一行人在大道上走著,一路往省會的方向走過去,連著兩天也沒碰上個什麼人,也沒遇上什麼事兒。
「就說不可能每天都會遇上那些破事兒。」
「說不好就是他們帶著霉運,不然怎麼可能一過口子,每天都能遇上搶劫的,還偏偏全是那麼兇悍的。」
「咱們還是走對了。」
大家說著,互相安慰,也慶幸自己的決定,一路上的流民逐漸增多,與他們共同趕路的人又形成了一個很大的隊伍。
大道好走,路寬敞人又多,抄小道也未必有什麼用,兵匪想往哪裡去就能往哪裡去。
眼看著就要到縣城,沒多遠的路,大家也逐漸放鬆警惕,樂呵呵地聊起家常來。
突然,前方路旁閃出七八個人影,攔住了去路。
「站住!哪裡來的?居民證拿出來查驗!」
聲音乾巴巴的,沒有土匪的兇悍,卻有一種官家的倨傲。
為首的中年人,看上去像個文書,他手裡拿著一個硬皮本子,神情冷漠。
許老漢一家子走在領頭位置,他上前一步,賠著笑臉:「老總,我們逃難過來的,家裡遭了災,沒有那些東西。」
中年人推了推眼鏡,眼神銳利,「那就是流竄閒散人員。現在是戡亂救國非常時期,按長官法令,所有流動人口,均需接受盤查,繳納特別保安捐,愛國糧,以防匪徒奸細混入。」
說著把他們的車馬行李一併毫無保留地收走,對方義正言辭,說的就是自己是官家人。
許老漢拉著自己的騾子,堅決不讓他們把自己的寶貝搶走。
「天爺呀,我們已經被搶了兩次了,再搶就沒命活了!」
中年人皺眉,「你說的叫什麼話,公民交稅是任務,是應該的責任!是支援抗戰戡亂!你們這些人流竄就算了還不繳稅,成何體統!」
掃了一眼許老漢身後的隊伍,發現有不少青壯勞力。
指揮身後的人去查看,有差不多的就帶回去充軍。
許老漢年紀大了,當兵也沒他的份,騾子和車卻是實在的財產,一把被人推開倒地,滾了一身沙子。
求饒,咒罵,無論他怎麼使出渾身解數,那些當官的就是不理會他。
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哭,但大家也自顧不暇,無人能幫他們夫妻。
後悔過口來,把家當全給敗沒了,自己一點沒享受到,卻被接二連三的強盜土匪搶了個乾淨。
哭著哭著,想起自己手裡面還有那塊銀錠子,想停下來哭泣。
可看著周圍的氣氛,還是覺得要繼續演,不能停。
停了招人懷疑,誰知道他們會不會捲土重來。
許老漢悄聲對著六花說,「快哭,嚎得越大越好。」
六花雖然不懂,但聽他的准沒錯,直直摔坐在地上,拍著胸脯就開始哭。
「天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