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反客為主
戴纓轉頭去看,在看到這人時,她有一瞬間的怔愣,一聲「嫂嫂」讓她回神,可看過去,眼睛又迷惑了。
來人穿著一身朱色圓領大袖袍,腰束革帶,領口露出綾白中衣,很高的個頭,身量修長,比從前清減了些。
變了許多,變得有些不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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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纓柔和眼色,揚起嘴角,喚他:「成王爺。」
陸銘川走過來,嘴角帶著一絲無奈的笑:「這可不對,我喚你一聲嫂嫂,你卻叫我王爺,怎麼一見面就這樣生疏?」
戴纓輕笑,應他的話喚了一聲「小叔」。
陸銘川目光輕移,很自然地往她身邊看去。
他先看向個頭最高,離她最近的那個少年,看起來十歲出頭,五官銳利,發色和瞳色都呈深褐色。
小少年個頭很高,比同齡的孩子要高出不止一個頭,身姿挺拔,站在那裡自有沉穩態度。
他的身邊立著年紀小些的小子,他在看向小子的同時,他也回看向他,這孩子的一雙眼睛……
陸銘川目光再移,看向另一邊,嘴角不自覺揚起,是個敦實的小丫頭,眼睛又黑又大,好奇地看著他。
戴纓向三個孩子說道:「他是成王爺,也是你們的小叔叔,快見過。」
阿瑟上前半步,依著燕國禮節,揖拜道:「阿瑟見過成王爺。」
陸銘川看著這個異邦容貌,言語行止合規合范的小少年,微笑道:「不必多禮。」
之後釋奴和阿婠上前,端正地行了一禮:「見過成王爺。」
陸銘川屈起一條腿,半蹲下,在兩人面上看了看,語氣變得柔和:「我是你們的小叔叔。」
釋奴和阿婠看向娘親。
戴纓頷首。
兩人便親切地喚了一聲「小叔叔」。
陸銘川將目光落在釋奴身上,不著前後地問了一句:「知道我是誰麼?」
釋奴愣了愣,剛才不是說了麼……隨即反應過來,回道:「我父親的弟弟。」
陸銘川心情十分好地朗笑起來,對三個孩子說道:「不錯,我是你們父親的親兄弟,是自家人。」
他站起身,朝旁邊招了招手,一個僕從走來,手裡端著一方精緻的木匣,他接到手裡,揭開匣蓋。
阿瑟等人看去,錦紅緞子鋪就盒底,上面呈著三樣精貴小物。
一個玉雕小瑞獸,一方螭龍鈕,還有一對雙股赤金纏絲手鐲。
每樣都精貴,每樣都用了心。
戴纓對三個孩子說道:「小叔叔給的,還不謝過。」
三個孩子再次揖拜:「侄兒,謝小叔賞賜,願小叔福壽安康。」
阿婠跟著兩個哥哥,含混過去,姿態做得足,像模像樣的。
陸銘川心情又好上一分,抬手一招:「來,炎兒。」
一個身著錦衣華服的小兒走了來。
陸炎走上前,態度恭敬地見過戴纓這個大伯娘,之後又同阿瑟三人相互見禮。
戴纓將眼前的小兒打量。
小兒叫陸炎,陸銘川和杜瑛娘的孩子,這孩子個頭和釋奴差不多,年紀稍長。
再看他的行止,規規矩矩的,教養得很好。
戴纓招了招手:「炎兒,來,伯娘給你備了禮,看看喜不喜歡。」
陸炎上前幾步。
歸雁拿出一方長木匣,在這位小世子面前揭開,金黃緞上,是一套純金打造的文房清供。
陸炎的目光落在那套文房清供上,停了一會兒,忽然抬頭,聲音清亮地說道:「炎兒喜歡,謝大伯娘賞賜。」
戴纓微笑頷首。
雙方僕從接過禮,退到一邊,眾人陸陸續續登上馬車,往宮中行去。
到了宮門處,馬車停下,眾人下車,步入宮門。
宮道上,陸銘川行於戴纓身側,落後她半步,將釋奴兒喚到身邊。
「紹哥兒,你父親可好?」陸銘川溫聲問道。
釋奴兒態度認真,語氣微緊:「父親常常忙公務,不過總會抽空陪母親和我們。」
陸銘川笑著拍了拍侄兒的後背:「放鬆些,到了大燕就是到了自家。」他往周圍看了一眼,輕嘆一聲,「這皇宮原該是你們的家。」
說罷,他往釋奴面看去,這孩子面容沒有半點波動,目光中也沒有對皇宮的好奇,只有對陌生環境的緊繃,小臉一派嚴肅。
陸銘川又問釋奴的功課和學業。
一個年近四十的男子,對上一個八九歲的孩子,哪有拿捏不住的,釋奴在小叔叔面前沒有保留地說自己學習如何刻苦,父親如何考問他的功課。
陸銘川笑道:「那小叔叔也來考考你的功課,如何?」
釋奴胸口湧起一口氣,點了點頭:「小叔叔儘管考問。」
接下來,在這長長的宮道上,叔侄二人的話語便沒有斷過。
陸炎將這一幕看在眼裡,籠在衣袖中的手微微攥緊。
漸漸地,釋奴兒在陸銘川面前不再拘謹,輕鬆談笑,他對這個連說話語氣都和父親有幾分相似的小叔叔生出天然的親近。
到了一個路口,已有乘輦備下,主子們坐上乘輦,僕從前後跟隨,往慈安殿去。
乘輦在慈安殿落下,已有宮婢上前,分立兩側。
一人從中走來,先停在陸銘川面前,之後走到戴纓面前,深深一福:「杜氏瑛娘,見過嫂嫂。」
戴纓往來人看去,從前那個十六歲的小女兒,如今已是芳年,為人妻,為人母。
其身段綽約,言笑晏晏,面若桃花,唇綻櫻顆,透著介於少女俏麗和婦人嫻靜之間的風情。
「不必多禮。」戴纓嘴角帶著淺笑,虛虛一托,「妹妹變了許多,叫人一下認不出。」
杜瑛娘接過話,嘴角噙笑:「嫂嫂也變了許多,想那會兒在老夫人房裡……」
她未將話說完,旁人皆不知何意,但戴纓明了。
她和杜瑛娘第一次見面在老夫人的上房,當時的她剛從莊子回府,一身素服出現在杜氏母女面前。
在她們看來,她是落寞的,不識禮數的,是一個不能生養被邊緣化的人。
陸銘川正待開口說話,一個宮人急步前來,附在他耳邊低語幾句。
跟著,他向杜瑛娘交代幾句,又向戴纓和三個孩子招呼一聲,闊步離開了。
陸銘川一離開,杜瑛娘微斂的下巴揚了起來,然而不及她開口,戴纓已從她身邊掠過。
杜瑛娘嘴角扯了扯,轉過身,跟了上去。
幾人行到慈安殿前,立住。
「太皇太后剛服過藥,已經睡下,病中之人最需休養,不宜被打擾。」杜瑛娘說道,「要不……姐姐先去偏殿坐一坐,待太皇太后醒來,您再探望?」
戴纓看了她一眼,根本不同她廢話,給身旁的歸雁一個眼色,歸雁一揮手,呼啦啦地,一群身著仆服,膀粗腰圓的婦人快速走到殿門前,將那些個垂手不語、木頭似的宮婢生生擠開。
當值的宮婢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動弄懵了,一個個沒了立足之地,傻站在一旁。
不止宮婢們懵了,在場所有人都懵了。
杜瑛娘面色煞白,原本她計劃好了,戴纓若想進殿,她便以這個由頭將人先打發了。
誰知戴纓根本不聽,不僅不聽,甚至反客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