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恨得發抖


  杜瑛娘面色一白,卻又不能立刻撕破臉,只能捺住心頭的驚駭和氣憤。

  「姐姐這是做什麼?瑛娘不明白。」

  儘管控制了情緒,可薄薄的粉脂下,透著兩團慍意。

  戴纓面色不變,仍是溫溫和和的樣子:「你莫要誤會,我就怕你誤會,你看……還是誤會了……」

  杜瑛娘張了張嘴,有些沒反應過來,這是什麼話,一骨碌兜過來三個「誤會」,她到底在說什麼?

  「太皇太后病中一直是你在看護,日日熬湯煎藥,夜夜不得安寢……妹妹,你也辛苦了。」戴纓親熱地執起她的手,拍了拍,語重心長道,「如今我來了,這擔子自然由我擔著,沒道理全壓在你的肩頭,是不是這個理兒?」

  她將語氣放得和緩,說道,「你的孝心……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是知道的,只是……」

  說到這裡,她話音忽然一轉,半是嗔怪半是嘆息:「你也得讓我這個做兒媳的盡一盡孝心不是?」

  杜瑛娘剛要開口打斷,戴纓根本不給她插嘴的機會,緊跟著又說了下去:「我大老遠的來,又是走海路,又是走陸路,車馬勞頓,不為別的,就為我家老太太,我們陛下說了,若是老太太有個什麼閃失,唯我是問。」

  「妹妹你聽聽,我這顆心吶,攥得緊緊的,吊在嗓子眼,不敢有半分的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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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瑛娘,你也體諒體諒姐姐。」戴纓嘴角再起笑意,「既然我來了,自然不能叫你再累著,老太太這裡由我看護,你也松閒松閒,回去歇一歇,我瞧著妹妹的氣色也不好,想來是這些日子累壞了。」

  杜瑛娘被她一句接一句說得頭暈,乍聽之下,每句都在替她考慮,怕她辛苦,讓她輕閒,可事實是,她對她句句逼迫,讓她一瞬間變得無比被動。

  她還不能反駁,不能翻臉,不能發怒。

  若是翻了臉,就是她對這份「體諒」不識好歹,發了怒,就是她不讓戴纓對婆母盡孝。

  這個啞巴虧吃得恨人……思緒百轉,杜瑛娘終於說道:「是妹妹糊塗,沒體諒姐姐的苦心,只是……王爺那裡……」

  不及她說完,戴纓截斷:「三爺那裡自有我去說,妹妹無需操心,兒媳婦照顧病中的婆母,就是放在民間,那也是天經地義,遑論咱們呢,難道……」

  她的語氣變冷,「難道妹妹想讓我做那不孝之人?」

  杜瑛娘哪敢應這個,只能臉上堆笑:「姐姐說得哪裡的話,妹妹怎敢,萬萬沒有那個意思。」

  說罷,一抬眼,就見戴纓直直看著自己,她不說話,就這麼定定地看著,杜瑛娘心下一慌,抽回自己的手,訕笑兩聲掩飾自己剛才的異樣。

  戴纓不溫不冷地笑了笑:「所以說……這是誤會。」

  「是,是,是誤會。」

  戴纓不再多言,轉身往慈安殿的殿門行去。

  她人還未走到跟前,兩名婆子已將殿門推開,杜瑛娘跟著她的身後,也要入內。

  戴纓立住,側頭看向她:「妹妹可容我和老太太說些體己話?」

  杜瑛娘面上一紅,張了張嘴,話卡在喉嚨不上不下,吞吐不出。

  「這個自然。」

  戴纓帶著三個孩子進入殿內,殿門在身後關上。

  屋室光線通明,空氣中的藥味並不很濃,淡淡的。

  戴纓的身體已經控制不住發抖,眼眶通紅,上下牙緊緊咬著。

  三個孩子往娘親面上看去,不敢說話。

  慈安殿並不大,老太太信風水中的「藏風聚氣」,忌諱「屋大人少」,認為不聚人氣。

  以前在陸府便是如此,上房的裡間和外間,一定要有丫鬟婆子應候,隨叫隨應。

  然而現在,這屋裡除了突然出現的他們,沒有一個宮人侍候,空空的。

  所有的窗戶大開,寒氣從窗戶湧進,對撞著,再一齊侵入榻上昏睡的老人。

  「好,好,好……」

  戴纓咬牙連說了三個「好」字,這哪裡是看顧病人,這是巴不得老太太早點死啊。

  歸雁和另一個宮婢很有眼力地前去關窗。

  戴纓走到榻邊,側身坐下,看著榻上的陸老夫人,一時間竟認不出。

  老人雙頰凹陷,頭髮枯柴,昏睡中,嘴巴微張,沒有一點生氣,只有眼角帶著一點濕意。

  她握住她沒有一點溫度的手,顫聲喚道:「母親……」

  老夫人似是有所知覺,嘴唇無聲地動了動,眼睛仍是閉著,醒不過來。

  戴纓再喚她,再沒有一點反應,她將她的手放入被中,吩咐準備湯婆子。

  「眼下已是深秋,屋裡冷,讓宮人將暖壁燃上。」

  歸雁應下,先備了幾個湯婆子,塞入太皇太后的被中,再往殿外走去。

  釋奴上前兩步,聲音輕輕的:「娘親,祖母好像病得很重。」

  戴纓沒有回答,腦中充斥了太多事情,需要一條一條理清。

  阿瑟懂事,牽著妹妹,帶著釋奴,三人坐到一旁的靠椅上,不上前打擾。

  戴纓往老太太面上再看,這已經不是精神頭不好了,面色灰敗,氣若遊絲,只怕他們再晚來兩三個月,連老太太的面都見不到。

  這就是書信中所謂的精神欠佳。

  昨日,張巡探得消息,皇帝閉殿養病,實際情況是,人已不在宮中。

  這裡面有太多蹊蹺,需得一點點弄清楚。

  原本,她還抱著一絲希望,然而,在看到榻上的老太太之後,一顆心沉到了底。

  原先計劃著,來一趟,待老太太病情好轉,她接她一起走,回烏滋,現下一看,她甚至不能確定,老太太能不能活。

  太皇太后病逝,年輕帝王不知所蹤,最後受益之人……

  殿外,歸雁讓當值的宮人燃暖壁。

  一圓臉宮監假意笑道:「姑娘,你從海那面來的,不知咱們宮裡的規矩。」

  「什麼規矩?」歸雁問。

  「哎喲——」圓臉宮監誇張地拉長調子,「規矩可多了去了,姑娘沒在宮中當值,自然是不知道的。」

  「就說這點燈罷,幾時點燈,點幾盞,多一盞,少一盞都不行,多了,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嫌晃眼睛,少一盞,又暗了,她老人家看不清明。」

  「再說這沏茶,該沏什麼溫度,要六分溫熱的,撇一撇浮沫,再飲入口中,那茶溫正正好。」

  他將話頭轉回,「姑娘說起爐子,是萬萬不能燃暖壁的。」

  「為何?」歸雁說道,「太皇太后那屋裡寒得跟什麼似的,你們這些近前伺候的半點不上心,她老人家還在病中,就這麼受凍?」

  「冤枉,冤枉吶!」團圓臉宮監說道,「都說了,這是規矩,眼下還未到寒冬,哪能燃暖壁,姑娘您怎麼聽不明白呢,你也說了,太皇太后在病中,這病中之人最忌乾燥上火,弄不好,反加重病情……」

  他面上似笑非笑,「一個不好,姑娘您擔得起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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