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該喝藥了


  陸炎的話並未讓阿瑟的神色有所異動,而阿婠那天真又純粹的語氣,卻讓阿瑟的眼睫輕閃了一下。

  阿婠手腳並用地爬到欄凳上,再撲到阿瑟懷裡,伸出一隻小指頭,軟軟的,輕輕的,點在阿瑟的眼皮上。

  「大哥哥,你的眼睛好看。」

  阿瑟面色本來有些不好的,叫阿婠這麼一說,露出一絲笑意。

  陸炎聽了,轉而說道:「是,阿瑟兄長的眼睛有顏色,很好看。」接著他的目光在阿瑟臉上一轉,仿佛在欣賞著什麼,「我們成王府有個馬奴,他也是這個瞳色,馴馬馴得極好。」

  這話里話外的譏諷,阿瑟怎會聽不出,若換平時,他早就發作了,管你什麼世子,王爺的,可他是隨娘親來的,陸炎是娘親的親侄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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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捺下心頭不快,不去理他。

  「看我,不會說話。」陸炎見他忍了,便換上了一副天真爛漫的小兒模樣,將聲音放得又乖又軟,「阿瑟兄長莫要見怪,小弟年紀小,不懂事,有口無心,說的話當不得真。」

  阿瑟不欲追究,準備敷衍兩句,誰知陸炎話音剛落,人就被一個力道推了出去。

  毫無防備之下,趔趔趄趄地險些栽倒在地,他以為是阿瑟推的他,抬眼去看,發現不是。

  陸炎又往旁邊一掃,和釋奴對上,他的一雙手還保持著往外推的姿勢,嘴角往上揚著。

  「紹哥兒,你什麼意思?」

  釋奴倏忽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學他剛才的調調:「莫怪莫怪,我年紀小,不通事務,有手無心。」

  「你……」

  陸炎的一雙手在袖下緊握成拳,向前邁了一步,釋奴看著他,沒有一點迴避的意思。

  正在這時,阿瑟將阿婠放到地上,站起身,指向湖對面:「去那邊轉轉罷,看起來像是有些意思。」

  僵持的氣氛被衝散,陸炎面上重新揚起笑:「對面有一處高閣,咱們去看看?」

  釋奴調整好表情,笑道:「那去看看,我還沒看過高閣呢。」

  陸炎有些不可置信:「沒看過高閣?」

  「是啊,我們那兒窮得很,沒有高閣,我們兄妹鄉野來的,只有土屋住,哪裡見過高閣,今兒跟著你也算開眼了,鄉巴佬看告示,瞧不懂還裝。」

  陸炎先時真信了他的話,這會兒才反應過來,他在嘲弄自己,想反駁兩句,又不知該如何說。

  「快走罷。」阿瑟提醒他二人。

  ……

  天色將晚,陸銘川帶著兒子離宮,見他面色不對,一路也不說話,遂問道:「怎麼了?」

  「父親,紹哥兒好像並不喜歡我……」

  陸銘川微笑道:「這也正常,你們不是自小一處長大的,剛開始有些生分,相處長了,彼此熟悉就好了。」

  陸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父親的聲音再次響起:「你和紹哥兒年紀相仿,不比你和你大哥,年歲相差大,你二人多見幾次面,自然就玩到一處了。」

  「可是……」陸炎有些不甘,「紹哥兒同那個叫阿瑟的更親近,親兄弟似的。」

  陸銘川牽起兒子的手,溫聲道:「阿瑟是你大伯一手教養大的,和紹哥兒感情好再正常不過,但他比不得你,他身上流的到底不是咱們陸家的血,自有親疏遠近之別。」

  陸炎點了點頭:「父親說的是,兒子記住了。」

  出了宮門,父子二人乘車離開。

  這是烏滋使團抵達燕國的第二日,也是戴纓入宮的頭一日,她一入宮門直往東殿去,換了東殿值守的宮人。

  除了去西殿曹太皇太后處問安,便一直守在老太太榻前,哪怕陸銘川來,她也只在外間接待。

  屋裡暖起來,衾被也暖了。

  老太太氣色看著不像先前那樣慘白,只是人還昏睡著。

  阿瑟幾個放輕步子,走了進來,想要看一看,戴纓擺了擺手,讓他們去外間。

  阿瑟和釋奴出去了,阿婠卻賴在娘親身邊,不離開。

  「娘親,我餓了。」她輕悄悄地說。

  戴纓看了一眼床榻,將女兒牽到外間,對幾個孩子說道:「晚飯準備在偏殿,你們去吃。」

  「娘親呢?」幾人問。

  「不管我,你們去吃,我晚些時候再用飯。」

  三人點了點頭,離開了。

  殿門關上,戴纓剛回裡間坐下,「吱呀」一聲,殿門再次開啟,進來一個高個宮婢。

  「娘娘。」高個宮婢端著木托子行到戴纓面前,欠身道,「湯藥熬好了,婢子前來給太皇太后她老人家餵藥。」

  「正昏睡著,怎能餵藥?你將這藥端下去,待她老人家醒來再餵。」戴纓說道。

  高個宮婢垂著頭,看不清眉眼,只聽她細著聲:「娘娘,太皇太后每日都是這個時候醒的,依婢子看,應該快醒了……」

  她一面說著,一面將托盤放下,拿起碗,用湯匙攪了攪,將藥溫涼下來。

  說來也巧,在她攪弄的過程中,榻上的陸老夫人真就有了動靜,眼睫微顫,像要睜眼的樣子。

  「母親!」戴纓輕呼。

  陸老夫人迷迷怔怔,似醒非醒,眼睛睜開了,可腦子卻不清明,一雙渾濁的眼睛望著帳頂。

  「母親……」

  戴纓不敢大聲,只能這樣輕輕地喚她一遍又一遍。

  陸老夫人循聲看去,耳邊的聲音是瓮沉沉的,像在水裡。

  她看不清,只看到白糊糊一片,面前有人影晃動,於是張了張嘴,想要說話,卻半點聲音發不出。

  「娘娘,你看,婢子說什麼來著,太皇太后准這個時候醒。」

  陸老夫人微張著嘴,雙唇顫抖,最後又閉上。

  戴纓招來兩個宮婢,將老太太扶坐起身,然後召宮醫前來。

  高個宮婢往戴纓面上偷看一眼,說道:「娘娘,藥已溫了,婢子這就給太皇太后餵藥罷。」

  戴纓側坐於床榻,握著老夫人的手說道:「不急,藥先放一放。」

  「這藥再放就涼了。」高個宮婢說道,「湯藥一涼,藥性就淡了。」

  戴纓沒說話,拿下巴指了指:「將藥放下,一會兒我自會給太皇太后餵藥,你去罷。」

  高個宮婢不敢再言語,只能將湯藥放下,緩著步子出了殿門。

  此時天已微暗,她下了階,往一個方向行去,走了一段路,拐過一處假山,山後走出一名年輕宮監。

  這宮監生得一張團圓臉,正是那日和歸雁講「規矩」之人。

  「老東西將藥喝了?」他問。

  高個宮婢看了看周圍,搖了搖頭:「那位娘娘在呢,一直守著,讓人不得近身。」

  「這麼說,沒喝?」

  「那位娘娘讓我將藥放下,還召了宮醫前去。」宮婢頓了一下,說道,「我怕她起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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