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崇兒去哪兒了?


  杜瑛娘聽說不讓她進宮,心裡一慌,心慌了,話也就不穩。

  「王爺,妾身去不去宮中沒關係,只是……」

  她將虛浮的語氣壓了壓,繼續道,「咱們炎兒和他的弟妹們,總得見一見。」

  「孩子嘛,需得在一處玩玩鬧鬧,才能聯絡感情,紹哥兒和婠姐兒好不容易來這一趟,千里迢迢的,下回再見也不知是什麼時候,炎兒是他們的兄長,按咱們大人的話說,他不得盡一盡地主之誼?」

  她一面說,一面打量陸銘川的神色,見他面色微松,追說道,「炎兒去宮裡和他堂兄堂妹聚一起,妾身這個當娘的不好不在身邊……」

  說罷,她便不說了,等陸銘川發話。

  陸銘川默了半晌,再看她小心翼翼的樣子,點了點頭:「你帶炎兒入宮,我不攔著,但有一樣,你到我嫂嫂面前,以她為重,以她為尊,她說什麼,你敬聽著,還有……」

  杜瑛娘緩緩低下頭,一副恭順態度,輕聲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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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她面前,一言一行需得注意,她問你什麼,你直管回答就是,莫要有所欺瞞,可清楚了?」陸銘川說道。

  「妾身謹記。」

  陸銘川沒再說什麼,杜瑛娘稍稍一欠身,退了出去。

  晚些時候,陸銘川帶著陸炎再次入宮。

  先去了慈安殿,得知陸太皇太后仍昏睡不醒,便帶著兒子去了西殿,和曹太皇太后說了一會兒話。

  曹太皇太后見了親孫兒,拉著他的手,問及日常瑣碎,陸炎一一答了,笑得乖覺,說話中聽,將曹老夫人哄得眉開眼笑。

  之後陸銘川又帶著兒子回了東殿。

  戴纓坐在榻前,眉頭顰蹙,又低又輕地嘆了一聲,走到外間,陸銘川往榻上的陸老夫人看了一眼,也去了外間。

  「三爺。」戴纓仍照從前在府里那樣稱呼他,可她接下來的話,便沒有那樣客氣了,「這就是書信中所說的『欠安』?」

  問過後,再一想,那信是陸崇親書的,而這孩子如今不知所蹤……

  「咱們坐下說罷。」陸銘川說道。

  戴纓點了點頭,走到一張高腳圓桌邊坐下,陸銘川跟著坐下,給她和自己先後沏了茶水,並將屋裡的宮人打發出去。

  「我大哥如今朝里朝外,重務壓身,若讓他得知老太太的病況,他必會抽身前來。」他說道,「剛定下的境域,還不安定,叫那彌帝知道,豈不正如了他的意?屆時他捲土重來,剛平定下來的局面便要前功盡棄……」

  戴纓明白他想表達什麼,打斷他的話頭:「不論有何考量,也不該隱瞞……」

  後半句她沒有說出,若她在陸銘川和陸崇的位置,她又會怎麼做,她這次給陸銘章去信,亦沒有說明陸老夫人的病況。

  可她不說的原因,倒不是怕他憂心老太太的病勢,而是擔心她將情況如實寫在信中,那信會寄不出去。

  在沒有將形勢摸清楚前,話,她得挑著說,事,她得看著辦。

  「罷了,事已至此,再說這些也無濟於事。」戴纓端起茶盞,啜了一口熱茶,放下後,再抬頭看向對面,「你實話告訴我,崇兒去哪兒了?」

  陸銘川握著杯盞的指緩緩撫過盞沿,靜了一瞬,說道:「我不知。」

  「不知?」

  這語氣,顯然不信。

  陸銘川「嗯」了一聲,說道:「他自己走的,這孩子……看起來乖順,心裡壓著事,壓了這麼些年,不想壓了,不想乖了,便離開了……」

  在他說話的時候,戴纓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不放過他面上的每一絲波動。

  然而,她什麼也沒看出來,他的表情和他的言語是相襯的,合配的。

  他不再像從前那樣,喜怒形於色,不再是當年那個什麼都寫在臉上,一激便起的陸家三郎了。

  可事實是否如他所說,戴纓存疑。

  那孩子堅持了這麼些年,十二歲登上帝位,小小的肩膀,小小的脊背,扛下了多少重擔。

  他堅持了這麼些年,在朝堂上一言九鼎,在大臣面前從容不迫……不可能毫無緣由地離開。

  張巡說,陸崇的失蹤也許和成王妃有牽繫,可這個「牽繫」到底是怎麼個牽繫法?

  是她逼走的陸崇?這個念頭一冒出,戴纓很快否掉。

  不太可能,陸崇如今已是成人,又手握重權,那杜瑛娘有那麼大本事,逼走一國之君?

  戴纓是不信的,她端起茶盞,慢慢飲茶,將心思掩下,兩頭事,一個老夫人,一個陸崇。

  不,還得再加一個,杜瑛娘……

  這邊大人喝茶說話,另一邊的皇宮御園。

  秋日的夕光很美,天空在金瑩瑩中泛著粉紫調。

  植木後,遙遙觀得,湖池邊的水榭有幾個身影,或坐或立。

  陸炎和釋奴說著話,問他海是什麼樣,問他船行幾時,還問他,海那邊是什麼樣。

  釋奴一一回答,有時阿婠會獻寶似的插上幾句。

  「海裡頭有大魚,有這麼大……」她把胳膊撐到最開,撐得小臉都紅了,「有船那麼大!」

  釋奴見妹妹可愛,笑問道:「你看見了?」

  「看見了。」阿婠將眼睛睜得圓圓的。

  「我不信。」釋奴最喜歡逗她。

  「看見了,就是看見了!」

  他們三人說得開心,笑聲不止,特別是陸炎和釋奴,他二人年紀相仿。

  不論是興趣愛好,還是學業功課,方方面面都有話說,而阿婠呢,年紀小小,啥也不知道,看見別人樂呵,她也跟著樂呵。

  四人中,阿瑟年紀最大,他一直沒有開口,坐在欄邊,看著湖面。

  陸炎走過去,開口道:「阿瑟兄長。」

  阿瑟轉頭看向他。

  陸炎將他看了又看,最後將目光停在他褐色的眼睛和高挺的鼻樑間。

  「阿瑟兄長的模樣……」他欲言又止,尾音拉長,要說不說的樣子。

  阿瑟面目平靜,問道:「如何?炎哥兒想說什麼?」

  陸炎笑立在阿瑟面前,笑中帶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阿瑟兄長和我們長得不一樣。」他說道。

  這個時候阿婠走了過來,歪著小腦袋往阿瑟面上瞧:「不一樣麼?」

  大哥哥就長這樣,不稀奇,烏滋很多人都長這樣。

  陸炎拉住阿婠的小手,耐心說道:「當然不一樣,婠姐兒,你看,阿瑟兄長的眼睛,還有頭髮,和咱們不一樣。」

  阿婠點了點頭:「是不一樣。」接著她笑道,「大哥哥,你和我們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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