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再殺一次


  回到正房的杜瑛娘,剛坐下,茶還未飲幾口,一名年輕的媳婦子走了進來。

  「王妃。」

  杜瑛娘看了她一眼,問道:「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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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輕媳婦將身後的房門掩上,走到杜瑛娘跟前,低聲道:「近不得身,那殿守得極嚴,殿前的那些個婆子,只有兩三個可以溝通,不止她們,還有好些長得嚇人的烏滋侍衛,這些人日夜更替,咱們的人……進不去。」

  杜瑛娘將茶蓋在碗沿颳了一下,不緊不慢地說道:「守是守不住的,這人吶,該死還是得死。」

  說罷,她對媳婦子擺了擺手:「去罷,我自有計較。」

  媳婦子欠了欠身,離開了。

  暮色漸起,王府點上燈籠。

  戴纓乘車到了成王府,杜瑛娘帶著婆子丫鬟們於大門候立,恭恭敬敬地將人迎進府中。

  「姐姐肯來便是咱們成王府天大的體面,妾身讓人備了今年的新茶,暖閣里也燃了炭火,姐姐先過去坐一坐,暖暖身子,王爺那邊,妾身已讓人傳過話了。」

  妯娌兩人行到暖閣,分坐下,閒閒說著話,丫鬟上了茶水和果品,就這麼說了一盞茶的功夫,天色又暗了些。

  戴纓站起身,杜瑛娘便吩咐婆子引她去前院書房。

  「成王知道我來麼?」戴纓問道。

  杜瑛娘微笑道:「知道的,已著人報知王爺了,王爺知道姐姐來,正在書房候著呢。」

  戴纓應了一聲「好」,隨婆子出了暖閣,往前院去了。

  戴纓走後,杜瑛娘臉上的笑意淡下去,對外吩咐:「備馬車。」

  慈安殿前,幾名婆子和宮侍於殿前看守。

  燈籠將他們的臉色映得又紅又黃,像是蠟做的人。

  一名婆子將目光放遠,看見一群人往這邊來,她將眼睛眯睎,在看清為首之人後,挺了挺胸脯,移過兩步,橫擋在殿門前。

  等那群人上了台階,幾名婆子按規矩行了禮。

  「王妃留步。」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成王妃,杜瑛娘。

  「留步?怎的?不許我進殿?」杜瑛娘冷聲道。

  「這……」婆子遲疑起來,「老奴們奉娘娘之命守殿……」

  然而,不及她把話說完,杜瑛娘身側的年輕媳婦說道,「娘娘?哪裡的娘娘?那是烏滋國的娘娘,可不是我大燕國的娘娘。」

  「那位娘娘就是品階再大,在燕國,和咱們王妃的身份是一樣的,都是太皇太后的兒媳。」

  媳婦子又是一聲譏笑,繼續道來:「怎的,這天底下的規矩,只許大兒媳盡孝,不許小兒媳盡孝了?老太太躺在裡頭,我們王妃來盡一盡做兒媳的本分,倒被攔在外頭?這算哪門子的道理?!」

  婆子們徹底沒了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不得不將道讓出來。

  杜瑛娘手捉裙擺,跨過門檻,進到殿內,身後的幾名僕婦也準備進入,卻被攔在外面,幾名僕婦剛準備發作,那粗壯婆子冷笑道:「王妃是太皇太后的兒媳,你們也是不成?」

  一句話堵得幾名僕婦麵皮通紅,瞠目不能言,無法,只好候在殿外。

  殿門關上,杜瑛娘立於屋內,往裡看了一眼。

  外間黑的,只有裡間燃了一盞燈,光線昏昏,隱隱可看到榻上靠坐一人。

  她步子輕微,穿過隔斷,走到榻前,看著榻上的陸老夫人。

  陸老夫人並未睡去,雖說身子還虛著,卻也不能總躺在榻上,時不時的,宮婢會將她扶坐起,免得後背長褥瘡。

  老夫人看著榻前的杜瑛娘,腦袋不可遏制地晃動起來,像是恨極了,又像摻著害怕。

  杜瑛娘不緊不慢地坐到榻沿,說道:「母親,您這又是何必呢?」

  陸老夫人喘出粗氣,那聲音在杜瑛娘聽來,不過是死前殘喘。

  「若是戴纓不來,您還能多活些時,那『枯榮引』是計量好的,每日投到湯藥里,一天一點,一日復一日,算下來……怎麼著,您還能活幾個月,也能全了兒媳的這一片孝心,落個好名聲,對你我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偏戴纓來了,一來就壞我的事。」杜瑛娘長長地「哎」了一聲,「沒辦法,我對付不了她,只能讓您老人家受罪了。」

  「她以為能護住你?」她輕嗤一聲,「也不看看這在哪兒?這裡是燕國,可不是她的默城,也不是烏滋。」

  「如今的燕國由我夫君成王當家。」

  杜瑛娘站起身,往外間走去,一面走,聲音一面傳來。

  「母親您是識時務的,沒有將我揭露,放心,我不會對纓娘和她的孩子們動手,成王也不會對他們下手,纓娘是他的長嫂,紹哥兒和婠姐兒是大哥的骨血,和王爺血脈相連。」

  杜瑛娘從桌上倒了一杯溫茶,再從袖中掏出一個方形紙包,拆開,裡面是霜狀粉末。

  她將粉末倒入杯中,清澈的茶水立時變了顏色。

  杜瑛娘端起茶盞,搖了搖,再走回裡間,坐到榻邊,舉起手裡的杯盞:「這會兒也不用什麼湯藥了,下到茶水裡也一樣。」

  「您放心,沒什麼痛苦,這藥量是計量過的,喝下去不至於暴斃,只會一睡不醒,就是會比先前痛苦些。」

  「左右您這身子已虛成這樣,就算口鼻流血猝死了,也不是什麼稀奇,原本妾身不打算走這一步的,多少存有風險,可為了我兒,母親,對不住了。」

  杜瑛娘不再多說,傾著身子,就要給陸老夫人灌茶。

  這時,陸老夫人含糊出聲:「小……小川……」

  聽到「小川」二字,杜瑛娘重新坐回,輕笑一聲:「您喚王爺有什麼用,妾身先前不已經同您說了麼,妾身所做的這些,皆是王爺授意,否則,一個皇帝,好端端的,為什麼要撇下江山跑掉?您沒有想過麼?」

  陸老夫人胸口劇烈起伏起來。

  「您若敢把事情捅出來,戴纓和她的三個孩子,別想活著離開燕國。」杜瑛娘說道,「屆時,隨便找個什麼理由,路上被山賊伏襲,又或是水土不服染了急症……大哥他就是不願接受,也得接受。」

  杜瑛娘往陸老夫人面上看去,再是一聲輕笑:「要不兒媳說您識時務呢,愣是沒向戴纓揭穿我……」

  說到這裡,她的嘴角終於壓不住,高高揚起,聲音卻悶在胸腔,就這麼詭異地安靜了一瞬,突然爆出笑聲。

  直把眼睛笑出淚星。

  只聽她說道:「兒媳哄您的,老太太,您居然當真了!戴纓來的那天,兒媳這心裡頭啊,那叫一個七上八下,就怕您說出些什麼來,您卻一個字都沒告訴她。」

  「您也沒多少時候可活了,妾身便如實說了,好讓您死個明白,這一樁樁,一件件,王爺他從始至終並不知情。」

  杜瑛娘將茶盞擱下,抽出帕子,拭了拭眼角,笑聲漸息,「想不到,那些話真將您給唬住了,您若是當戴纓的面揭露我,我現在安有命在?您的仇也就報了,可惜,可惜,為了您那大兒媳和孫兒的安危,您情願自己死。」

  「……老太太,該上路了……」

  杜瑛娘重新將茶盞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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