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少年額間的汗水


  從前在舊都,媃兒住的是芙蓉殿,如今遷了新都,她這殿宇照舊是這個名,她之所以沿用「芙蓉殿」這個名字,就是想陛下念舊,不忘情。

  如今,她也算這宮中的老人了。

  後宮的美人們皆沒有妃位,久而久之,有了一個不成文的規定,除開受寵程度以外,按進宮時間長短論位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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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遷了新都後,後宮又進了美人,比她更美的有,比她更年輕的也有,各有風情,各有韻致。

  陛下好久沒來過她的芙蓉殿。

  而她受冷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媃兒細細想過,應該就是她派人出宮,尾隨陛下的馬車,自那之後,陛下再沒進過她的宮寢。

  再後來,就是他們遷都。

  漸漸地,她從不同人的嘴中也知道一些事情。

  陛下心裡有個人,有傳那女子是烏滋人,更有傳那女子是烏滋皇后,這還不算,還有傳陛下和那女子育有一女。

  這些傳言不知從何人嘴裡傳出的,就是突然出現了。

  很快,這傳言在民間四起,隨風飄散各處,奇怪的是,府衙沒有鎮壓,持聽之任之的態度。

  媃兒現在最後悔的就是,當初被若婀攛掇,信了她的話,一向小心謹慎的自己惹惱了陛下,落得這麼一個下場。

  不過若婀自作聰明,也沒落到好,陛下也不去她的寢殿了。

  「主子,婢子伺候您睡下罷。」侍婢小環說道。

  媃兒立在殿門下,望著昏暗寂寥的庭院,點了點頭,轉身往殿裡去,走了沒兩步,一名小侍急急跑來。

  「媃妃娘娘,您準備一下,陛下今夜行幸芙蓉殿。」

  媃兒腳步急轉,拉著小侍再問,似是不相信一般:「陛下來我這芙蓉殿?」

  「是,是,已經往這邊來了,苗宮監特意讓奴來傳話哩。」

  小侍將話帶到,又急忙忙地離開了。

  芙蓉殿歡忙起來,上上下下沒有一個閒著。

  幾名大宮婢熟練地給媃兒更衣,另有幾名宮侍給寢屋薰香,鋪帳,還有換蠟燭的,四五名宮人備茶,置果點,另外備上酒水。

  媃兒理了理柔軟的絹裙。

  這套絹紗長衫是新制的,用得極好的絲,煙紫色的素絹,上面什麼也沒有繡,只在袖口處綴入一縷柔白色的霧絲。

  這種淡淡的素色,不是她喜穿的風格,以前的她,更喜歡那嫩粉、艷紅、綠妖的色調。

  後宮中,媃兒絕不是聰明的那個,可她有一點好,就是乖順,會看眼色高低。

  除了那一次貿然跟蹤,她從來沒有忤逆過阿伏干一件事,她也沒什麼野心。

  她和若婀不同,若婀想要高位,想要居於人上,而她想要的,是阿伏干多一點的愛。

  媃兒立於殿門下,雙眼盼望著庭院大門處,人未見到,先聽聞到一串腳步聲,那聲音踏在她心尖上。

  阿伏干走了來,她捉裙下階,將人迎進殿中。

  「知道陛下要來,準備得倉促,備了些酒菜。」媃兒引阿伏干走到矮案邊,「不知陛下在前面用過飯沒有?」

  阿伏干知道她刻意找話說,自己身上的酒息,不可能聞不出來,於是點點頭,「嗯」了一聲。

  媃兒得到回應,哪怕只一個字,心裡也歡喜。

  因皇帝不在芙蓉殿用飯,那一桌的酒菜便收了去。

  阿伏干轉身進了沐間,媃兒半步不離地跟了進去。

  沐間實是一個半大的屋子,地面鋪著平整的青色地磚,地磚上刻有紋絡,一為防滑,二為裝飾。

  屋室中間鑿出一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池,裡面是騰著白煙的香湯。

  媃兒走到阿伏干跟前,為他寬衣,她的心跳得快,指尖有些發抖,先解除他領間的紐子,再松下他腰間的革帶。

  這方又是羞又是怯的,那方的思緒卻飄向別處。

  阿伏乾的目光空空地落在絲絲裊裊的白煙上。

  那年,那日,她剛住進簸箕巷不久,磕巴開口,讓他幫她帶一樣東西回來。

  她沒說出口,他已猜了出來,她不信,當他真將浴桶買回來,她又是驚又是喜。

  媃兒一抬眼,是皇帝剛毅的下頜,還有微微揚起的唇角,那弧度幾不可見,好像一陣輕風就可將這弧度抹平。

  阿伏干低下眼,年輕女子的嬌顏映入他的眼中。

  他的目光不輕不重地停在她的臉上,最後移開,跨過一步繞過她,走向浴池,三兩下除下身上的衣物,入到煙霧繚繞的香湯中。

  他整個人仰靠池壁,勁實的臂膀伸展開,搭著池沿,乳白色的香湯在棕蜜色的胸脯盪起。

  媃兒碎步到他身後,斂裙屈膝,一雙柔枝手搭於他的肩頭,指腹下是堅實而濕滑的觸感。

  她大著膽,將一雙酥臂從後環上他,聲音哀婉:「陛下,媃兒錯了,多疼疼媃兒罷……」

  阿伏干側過頭,也就是側頭的一瞬,她看清他眼尾的紅痕,沿著眼廓的一抹,隱入鬢間。

  不知是醉紅,還是被這熱熱的煙霧薰染了。

  阿伏干抬起臂膀,伸出手,媃兒心中一喜,將手搭入他的掌心,隨之她的手被緊緊握住,強大的勁力一帶,下一瞬眼前物景陡然顛轉。

  「撲通」水花濺起。

  宮婢們垂首退出沐室,帶上房門。

  ……

  次日,破曉時分,屋子裡還暗著,燭火後半夜就熄了。

  床榻間有了一點點動靜,昏暗中響起窣窣響,床帳被揭起。

  阿瑟下地趿鞋,剛站起,狠狠「嘶」了一聲,渾身酸疼,骨頭像要散開。

  他跟了他們一路,這一路天知道他是怎麼追的,大路騎馬,山野全靠一雙腿腳。

  拼命追小妹時還不覺著,歇過一晚,痛感就顯現了,皮肉酸楚,每動一下,那疼便從骨頭縫往外鑽。

  一雙腳磨得滿是血泡,昨夜睡前他自己挑了,上了藥。

  阿瑟臉上肌肉抽了抽,忍著不適,往前走了幾步,喚宮婢進屋伺候梳洗。

  他穿了一身輕便的月白色常服,衣衫還算合身,從牆壁取過一把裝飾用的長劍,往殿外去了。

  他有晨練的習慣,練拳腳,練劍,一日不耽誤。

  宮侍們知道阿瑟是烏滋皇子,並且大宮監一早交代過,這位是小公主的兄長,是彌國的貴客,他的一應日常起居不可怠慢,任何要求,都要提起十二分心對待。

  阿瑟挑了一個寬平、開闊,沒有植木山石阻礙的空地。

  幾名宮人退到外圍應候。

  太陽漸漸升起,天色甫明,金燦燦的陽光下,少年整個人沐在紗一樣的光中。

  劍光流影,何其耀目。

  騰躍間,少年額間的汗水,被汗水稀皺的衣衫,還有那矯健如豹的身影,都讓若婀痴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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