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高階獵手


  若婀夜間醉飲,如今的她,不喝酒,夜裡無法入睡。

  曾經的她,雖說不如媃兒受寵,卻也多少受陛下的偏待,直到某一日,陛下再也不行幸她的寢殿。

  她自作聰明,想要探查陛下的行蹤,結果惹惱了陛下,陛下雖未對她和媃兒責罰,卻也不再親近她二人。

  漸漸地,她成了後宮中可有可無的存在,紗窗月冷,紅綃衾寒,就在昨夜,陛下去了芙蓉殿,這讓若婀又是一場爛醉。

  她坐在蒲團上喝,喝醉了倒地就睡,無人管她,醒來,已過去一夜,又渾渾噩噩地走出殿宇。

  不知往哪裡去,就那麼漫無目的地走著,天光熹微,周圍物景影影綽綽。

  她沿著半人高的灌木走,一路走一路哼唱小調,指尖撥弄花藤的枝枝條條。

  清晨微寒,她衣著輕薄,上著一件闊領窄袖中長衫,領緣露出挼藍色小衣和精緻的鎖骨,下著一條束腳褲,腳踏軟底翹頭鞋,鞋面鑲著米粒大小的彩珠。

  

  這一身顏色多樣、花紋繁複的裝扮,放在其他人身上,壓不住,可在若婀身上,俏麗多姿,很是相襯。

  只是這好看又稀奇的衣衫,沾染了昨夜的酒漬,顯得頹靡。

  寒氣拂來,薄霧浸衣衫,她不由得打了一個寒噤,就在這個時候,微弱的響動引起她的注意,於是放輕腳步,繞過花木。

  一個矯捷的身影闖入她的眼中。

  那是什麼人?若婀好奇,墨藍的天光下,看不清他的面目,端看那個身形,像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

  若婀覺著有趣,走到附近一個石凳邊坐下,將一條腿翹到另一條腿上,雙手抱膝,腳尖在空中有一下無一下地輕點。

  直到天光大亮,太陽出來,光拂上那道身影,她才看清那道凌空揮劍的身影。

  是個少年,看不出多大年紀,他的面目看上去乾淨而沉靜,若婀就這麼看著,看著看著便入了神。

  阿瑟將長劍一挽,往若婀的方向瞥去一眼。

  這女子天不亮就坐在那兒,觀其裝扮應是宮中的后妃。

  阿瑟收回眼就要離開,剛走出沒幾步,若婀開口道:「小郎是烏滋大皇子麼?」

  阿瑟腳步一頓,並不理會她,繼續往前走。

  若婀見了,野艷的眉毛一挑,嘴角勾起一抹笑,將眼前的少年看了個透。

  阿瑟用衣袖揩拭額上的汗水,還未走出練武場地,一個小人兒撲了來。

  「大哥——」

  阿瑟順勢將人接住。

  阿婠嘻嘻笑了兩聲,又突然皺眉,從大哥懷裡掙開:「大哥身上汗味大,不好聞。」

  阿瑟露出潔白的牙,朗笑出聲,將小丫頭撈回,非要抱她,故意熏她。

  阿婠拼命往後掙。

  阿瑟便不再逗她,將她鬆開:「做什麼來?」

  「我也要練武,大哥莫要忘了教我拳腳。」阿婠一面說,一面捋袖子,露出兩條圓滾滾的胳膊。

  阿瑟點了點頭,走回剛才的空地,眼梢不免瞥見那女人,在他看向她的同時,她正笑看著他。

  那流媚的眼神,是一個經驗老道獵手的從容。

  阿瑟斂下眼皮,將注意力放在自家小妹身上,親自教她拳腳。

  阿婠習武時的態度很認真,和學規矩禮儀時完全兩樣。

  阿瑟又是個十分較真的人,在他這裡,要麼不做,要做一定要做到最好,是以,他對阿婠「揮拳踢腿」要求高,指點時半點不敷衍。

  阿婠從前隨他大哥練武習慣了,兩人有默契,他教她幾式,再指點一番,剩餘的時間都是她自己練習。

  在此期間,若婀便靜靜地坐在那裡,翹起的一隻腳悠悠地點著。

  她將手支著頭,嘴角始終帶著淡淡的笑,那笑起的弧度不是甜水,而是誘人的酒香。

  太陽越升越高,阿婠打完一套拳,併攏兩條腿,像模像樣地吁出一口氣,然後側過頭,看向一直坐在石桌邊的女子。

  「你是誰?怎麼總看我大哥?」

  若婀笑道:「小公主,我可沒看你大哥,我在看你哩!」

  「你撒謊,你分明在看我大哥。」

  若婀微笑著站起身,說道:「我怎會看他,我真在看你,小公主當真是巾幗不讓鬚眉,叫我好生佩服。」

  阿婠覺著這人在誇她,於是開心地笑起來,一開心又打了一套拳,嘴裡還哼哈著。

  阿瑟無奈地搖了搖頭,等阿婠收起拳腳,他將她叫到身邊,拉著她走了。

  待他二人走後,若婀坐了一會兒也走了。

  ……

  若婀回了寢殿,招來一個宮婢,伺候她沐洗更衣。

  沐洗畢,她穿著一身寬大的裙衫走出沐室,許是一夜未曾好睡,身上沒有力氣,便倦倦地歪在半榻上,靠著引枕閉眼假寐。

  誰知剛閉眼沒一會兒,宮人來傳,媃貴人來了,若婀不得不打起精神應對。

  媃兒進到殿中,眼睛往四周一掃,最後才放到若婀的身上,輕飄飄地將她上下一打量,然後擇個椅凳坐下,輕笑出聲:「妹妹怎麼看起來無精打采的?」

  若婀下巴微揚,眸光斜睨,見媃兒雙頰透著自然的粉澤,那眼睛像盛著春水似的。

  再看她那嘴角似有若無的弧度,半是挑釁,半是得意。

  「姐姐這是耀武揚威來了?」

  媃兒掩嘴笑道:「我就是不來,你昨兒不也已知道了?」

  若婀橫了她一眼,將目光看向別處。

  媃兒將她的態度看在眼裡,這可不是她想要的,她心裡對若婀氣恨,若不是她攛掇,自己何至於被陛下冷落。

  眼下自己復寵,怎麼著也得到她面前顯擺顯擺。

  「妹妹不知,昨夜裡,我說什麼陛下都應了,從未有過的溫柔……」

  她的尾音還盪著,若婀冷聲將她打斷:「得意什麼,多一夜少一夜的,有什麼值得炫耀,你,我,乃至這後宮的女人們,沒一個能有好下場。」

  媃兒先是一怔,再看若婀,見她斜倚著半榻,側著臉,眼睛低低壓著,不氣也不恨,沒有任何情緒波動,整個人是木的,冷的,像上了霜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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