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遊歷歸來
軍衛見這丫頭高高的個,長得挺實,穿一身灰不溜秋的中長衫,腰間束一條麻帶,腳踏一雙布鞋,鞋底毛毿毿的,褲腿用細繩綁得緊緊的。
「你兄長叫什麼?」軍衛問,「他在宮中哪個地方當值?」
陸婠咽下嘴裡的果子肉,說道:「我兄長叫阿瑟,是你們城主……」
話未說完,軍衛朝旁邊另一軍衛喝道:「打這丫頭離開!」
兩人同時舉起長戟,往前一揮,陸婠腳步一踅,極輕巧地躲過,驚聲道:「怎的還動起武來?我兄長真是你們城主,你們快去通傳罷。」
「還敢胡言,吃我一記敲打。」軍衛說著,長戟直刺而出。
陸婠眉頭一挑,不再避閃,右臂橫擋,手腕一轉,捉住戟身,往懷裡輕輕一帶,軍衛往前一趔趄,這才發現,這丫頭居然有兩下子。
當下就要喚人,一齊將她拿下。
陸婠不願同他們耗費工夫,搶聲道:「你這小衛,當我騙你麼,你只管往裡傳話,我就在這兒哪也不去,若我騙你,當場將我拿下便是,你就不想想,我兄長若真是城主,你如何交代?」
兩名軍衛交換眼色,遲疑起來。
陸婠再次催促:「快去,快去,別磨蹭了。」
說罷,她轉身走到宮門前的大樹下,盤著雙腿,席地而坐。
其中一名軍衛同另一人說道:「要不……進去通傳試試?」
另一人想了想,斜他一眼:「要去你去,我反正不去。」
最先那名軍衛無法,往樹下歇坐的陸婠投去一瞥,硬著頭皮往上報知。
殿外的知了「知啦,知啦」地叫著,長一陣,短一陣,急一陣,緩一陣。
宮監聽了前廷人的傳話,睜大眼,怕自己聽錯,再次確認:「什麼人?」
「她說……陛下是她兄長……說他兄長叫阿瑟……」
宮監眼珠從眼底一划,在默城,「阿瑟」這兩個字可沒人敢大剌剌地說出口,心裡這麼想著,轉身進殿。
正巧城主午睡起來,宮人們伺候他穿衣,於是趨步上前。
「城主,宮外有一人,她說……」宮監頓了頓,繼續道,「她說是您的妹妹。」
阿瑟先是一怔,衣衫還未系好,人已出了屋室。
陸婠靠坐在樹下,長時間的路途,讓她感到疲乏,樹下陰涼,知了聲催人發困,眼皮變得粘滯,腦袋一點一點的,沒一會兒睡了過去。
風很溫和,枝葉簌簌作響,陽光從葉隙穿過,落到人的身上,像一隻只金色小蝶。
陸婠不知睡了多久,從迷濛間轉醒,睜開眼,呆了幾息,低垂的目光中,一片雪青色的衣袂落在她的粗布衣上。
她緩緩轉過頭,看到一張英挺的面容,帶笑的眼,那眼睛被光拂過。
拂過他褐色的瞳仁,拂過他微微凹陷的眼皮,這面容和記憶中的那個面容漸漸重合。
「大哥……」陸婠喃喃出聲,頭腦懵怔著,怕在做夢。
阿瑟回了她一聲:「婠婠。」
「大哥!」陸婠這一次的聲音比頭一次清亮,是歡喜的調子。
阿瑟笑著摸摸她的腦袋,第一句話沒有問她這幾年的境況,而是問道:「父親和母親呢?」
幾年前,父母帶著小妹四處遊歷,原本說好了,待他和沈岫年紀到了,他們便回,給他二人辦禮。
按時間推算,父親和母親在三四年前就該回了,誰知他們並未歸來,不僅如此,連他們的半點消息也沒有。
他和釋奴擔憂不已,派人外出尋找,幾年過去,音訊全無,這也致使他和沈岫的婚事耽誤至今。
陸婠從地上站起,沒有立刻回話,拍了拍衣擺上的灰,說道:「大哥別急,這話說來太長,容我慢慢道出。」
阿瑟見她一臉輕鬆,想父母應是無事的,提吊的一顆心落了一半。
兩人步入城主宮,徑直去了內廷,阿瑟如今住的寢殿仍是他從前的偏殿,父母住的正殿空著,每日有宮人值守和打掃。
陸婠跟著兄長走到敞廳,就要找個靠椅坐下,她走了一路,實在是累了。
結果屁股還沒沾凳面,就被兄長拽起。
他眼中帶笑,將她仔細打量,長高了,長成一個大姑娘了,從前是白嫩嫩的娃娃,黑亮亮的眼,現在呢,眼睛仍是有神,只是這皮膚……黑了許多。
不是閨中弱不經風的細白,而是被風雨沖刷過的、在林野間穿行過的自然色調。
她站在那裡,全身上下都是蓬勃的氣息。
你看著她,好像能感受到,晨霧,綠野,羊腸古道,古道上響著悠長的駝鈴,那駝鈴搖出許許多多的故事。
阿瑟將陸婠看了又看,眼中滿是欣慰。
陸婠任他打量,還伸開臂膀轉了一圈:「大哥是不是一開始沒認出我來?」
阿瑟一出宮門就看見在樹下打盹的她,並且一眼認了出來。
兩人對坐於矮案,宮人上了茶點。
陸婠也不客氣,猛地灌了一杯涼茶,再拿衣袖拭了拭嘴邊的水漬,接著伏於案上,頭枕於臂間,歪頭看著面前的兄長。
她和他分別時,他剛滿十六歲,幾年過去,他已是二十出頭的年紀,整個人的氣息完全不同了。
「快說說,父親和母親現下在哪兒,他們可還安好?」阿瑟問道。
陸婠將臉埋在臂間,困得不行,「唔」了一聲:「好,好,都好。」
說罷便閉上眼打起瞌睡來。
阿瑟見她困得厲害,不再追問她,而是一臉溫和地看著她。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靜而緩,外面大太陽,屋裡卻是舒宜的,空氣里縈繞著似有若無的冷香。
陸婠睜開一隻眼,往對面偷看,以為不會被發現,卻被捉個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