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親事
陸婠睜開一隻眼,偷看向對面,發現兄長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正好被他捉住。
「還裝睡。」阿瑟笑道。
陸婠笑著坐直身子,不再玩鬧,但嘴角掛得高高的,很開心的樣子。
兄妹兩人分別好些年,本該有個熟悉的過程,可陸婠是個大大咧咧、撒漫的性子。
她遊歷回鄉,第一件事情不是回烏滋找二哥,而是來默城見大哥,可見阿瑟在她心裡的分量,不是幾年的時光可以淡化的。
「父親和母親原打算三年前就回的。」陸婠說道。
阿瑟點點頭,因為他和沈岫的親事,父母是一定要在場的。
「我們去了一個好遠的小國,那小國可有趣……女子當家,女子可以『三夫四夫』。」陸婠越說越興起,「父親差點被一大戶人家搶了去。」
阿瑟眼睛裡亮起不一樣的光:「父親差點被搶了去?」
「可不是?把娘親氣得,捋起衣袖找上門,和那女人吵得不可開交。」
阿瑟又問:「那爹怎麼說,他由著人欺負娘?」
陸婠嘿嘿一笑:「你不知道,這裡面還有些曲折,那女人也是個了不得的角,同娘爹還有些交情的,她說了,只要娘親肯將爹讓給她,她什麼都答應哩!」
「那娘怎麼說?」
阿瑟問完,見小妹笑著不說話,催促道:「快說,快說,娘親怎麼回話的?」
陸婠忍不住笑出聲,再從笑聲中擠出話來:「娘親……猶豫了……」
說罷之後,又是一陣笑。
阿瑟屬實沒想到,這……別的女人開口討要父親,娘親怎會猶豫,不該想也不想地拒絕麼。
陸婠乾脆膝行到對面,同大哥並坐:「哥,你還不知道咱們娘麼……」
她一面說,一面做出撥算盤的手勢。
阿瑟恍然,是了,這是娘親的本能反應,不論任何事、任何話,會在她耳朵里過一道,腦子裡再來回過兩道,這麼一趟下來,叫旁人看著,可不就是「猶豫」麼。
「之後呢?」阿瑟想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麼。
「爹爹惱了,真就跟著那女人走了。」
「走……走了?」
陸婠點了點頭:「後來娘親就找到人家門上,折騰了許久,才將爹贏回來。」
阿瑟捕捉到一個「贏」字,想要聽更多,不過陸婠說道:「故事好多哩,以後再細講給大哥聽。」
陸婠轉入正題:「我們在那個小國待了一年,本來就要返程的,什麼都好好的,誰知那小國出了疫症,鎖了城,不讓進出。」
「那爹娘現在在哪兒,他們可還安好?」阿瑟緊張地問道。
陸婠擺擺手:「娘親後來也染了疫症,爹翻遍當地醫書,發現有一味草藥可治疫症,他便翻山尋找,我則留在娘親身邊看護。」
不知想到什麼,她的表情變得認真,「爹爹為了找那草藥,花了不少功夫……好在找到了,給娘親服用後,娘親的病就好了。」
「可那小國還有許許多多人徘徊在生死間,每日都有人死去。」
阿瑟能想像到那個慘狀,百姓在面對天災時,只能束手無策,聽天由命,於是接過話:「所以你們留下了。」
「是,我們留下來盡些力道,待疫症消弭,我們才離開,小國的國主將我們奉為上賓,感激不已,再三挽留。」
說到這裡,陸婠揚起唇角,臉上盪起小小的得意。
阿瑟聽到父母無事,鬆了一口氣:「那父親和母親呢,怎麼不見他們?」
陸婠「嗐」了一聲:「原是一起來的,途經羅扶時,他二人又順道去羅扶,怕你們這邊擔心,又怕信中講不清楚,就讓我親自前來說一聲,好讓你們安心。」
阿瑟這才完全放下心:「一會兒我給烏滋那邊去一封書信,把事情講清楚,你就別過去了,跑來跑去的辛苦。」
陸婠嘻笑出聲:「還是大哥心疼我。」想到什麼,腔子降下一個調,「大哥和岫岫的親事……」
「無事,等父母歸來,再籌備。」阿瑟說道。
陸婠一想也是,不論年紀大點,還是小點,沈岫總歸要嫁大哥的,這是定好了的,是以,也不算耽誤。
她拿盤中小食吃,一面吃一面講這幾年遊歷的大小事。
「我們去了草原,遇見一群野馬,母親想試試,你知道的,母親自從跟父親學過騎馬後,她就覺著自己強得不行,非要試一試。」
「結果剛上馬背,還未坐穩,就被摔了下來,下面正有一灘泥,好傢夥,那摔的樣子……」陸婠一面搖頭,一面嘖嘖。
「父親笑得樂呵,我還從未見父親這般開懷笑過,他一向只有一點點笑,『笑』在他那兒金貴得了不得。」
阿瑟跟著笑出聲,腦子裡浮現娘親四仰八叉倒在泥地的樣子,還有父親又是心疼又是好笑的表情。
他剝了一個橘子,遞到小妹手裡。
陸婠接過,分了一半,一半給他,一半給自己,只聽她又道:「我們在一個小鎮住了許久,那鎮上的豆腐特別出名,娘親便學著做豆腐,天天泡豆子磨豆漿,做出來的豆腐不是太老就是太嫩,父親每回都面不改色地吃完,還夸『有長進』。」
她言語帶笑:「有時為了趕路,找不到合適的歇腳地,便會宿在古廟,不過這種時候少。」
阿瑟安靜地聽著,聽父母和小妹這一路的經歷,有溫馨的日常,有驚心動魄的奇遇,豐富極了。
她講得隨意,想到哪兒便講到哪兒,不知不覺太陽西落,暮色漸起。
陸婠在城主宮有自己的寢殿,她累了,回了自己的寢屋,徑直去了沐室,撲進泉池,整個人浸到水裡,再從水面破出。
一番沐洗,她換了一身軟衫,早早入榻睡去,阿瑟怕攪擾她,沒讓宮人喊她用飯。
陸婠睡慣了硬板床,可身下的床榻太過鬆軟,香軟得讓她有些不習慣,明明很困,卻無法睡去,睜著眼,清醒到下半夜才闔眼。
次日一早,她天不亮就醒了,也不讓宮人伺候,利索地穿上衣裳,將全部頭髮束於頭頂,挽成包髻,袖口和褲口用繩系得緊緊的。
然後提著一把長劍出了殿門,往園中去。
陸婠的日常很簡單,晨起練劍,熱出一身汗,再回殿沐身更衣,有時上午會出宮,去街上轉一轉,晚間和兄長一起用飯,天黑再回自己的寢屋。
日子就這麼平靜地過著,直到這日,她獨自走在街頭,被一個熟悉的聲音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