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他死了
他將她的手反握住,笑道:「還是小時候好,不是牽著我的手,就是牽著我的衣袖,粘人得很。」
不說這個話還好,一說這個話,就觸及到陸婠心裡最軟的部分。
五六歲的記憶大多已模糊,可她不能忘,大哥追著馬車跑的身影,還有那許許多多個相伴的日夜,他坐在大書桌後,她坐於小書桌後。
他研讀,她習字,他背誦,她畫畫,他謄抄,她摺紙玩。
不論她是習字,還是畫畫,又或是摺紙,她都要拿給他看一看,得他一句表揚,才開心。
「哥。」陸婠鼻頭微酸,說了一句,「你別怪我,我怕你心裡還氣我。」
阿瑟拿拇指在她手背颳了刮:「先時是有些氣的,這世上怕是沒人能兩三句話,就氣得我丟下一座城不管,逃兵似的離開,只有你這丫頭有這個本事。」
陸婠鬆開他的手,無心地把玩他袖口的綁帶,先給他鬆開,之後又一道一道給他繫上。
她低聲喃喃:「那大哥還氣麼?」
阿瑟無奈地搖了搖頭:「哪能一直氣,只是你以後說話做事,不可再這樣肆意,你要知道,話說出來,就如同潑水,收不回來,需三思再三思。」
陸婠聽說大哥不氣了,心下歡喜,一直壓在心頭的重量沒了。
「先前是我不好,那些話不能當真,唯有一樣是真,不想大哥娶沈岫……」
阿瑟回看向她,問道:「為什麼?為什麼不想我娶沈岫?」
「因為……」陸婠想著該怎樣回答。
阿瑟輕嘆一聲:「因為你二哥是不是?」
陸婠睖著雙眼,問道:「哥你知道了?」
阿瑟不言不語,那日兩人起爭執,先開始,小妹說不想他娶沈岫,因這話起得突然,讓他不知該做何種反應。
漸漸地,兩人話鋒越來越不對,已經不針對事情本身了。
事後,他細細想過,陸婠就算不喜沈岫,也稱不上討厭,她的反應太過反常。
可這個事情並不複雜,掰開了揉碎了,無非兩種情況。
要麼就是明面上的,陸婠不願意,於是不管不顧地同他鬧,要麼就是有人不願意,出於某種原因,只能借陸婠的口,說出這個事情,如此一來,矛頭便可轉移。
綜合下來,他更偏向後一種可能,而這個不願意之人,只有當事人沈岫了。
「沈岫想嫁的人不是我,是你二哥。」阿瑟直言道。
陸婠低著頭,沒說話,她也不知該說什麼。
「你不該瞞我,該如實告訴我。」他再道。
陸婠低聲應「是」,之後又道:「我怕大哥和二哥起嫌隙……」
「那也是我和他之間的事,你在這中間插一腳做什麼?」他點了點她的頭,「傻不傻,叫人一說,你就愣頭愣腦地衝鋒陷陣。」
陸婠心裡不服,若是旁人的事情,隨他如何,可事關兩位兄長,她不得不牽腸掛肚。
可不服歸不服,嘴上卻連連應「是」。
「那兄長對沈岫……」陸婠想著該怎麼說,「兄長別傷心,強扭的瓜不甜,這世上還有許許多多優秀的女子。」
阿瑟無奈地看她一眼,他對沈岫自然是喜歡的,可這個喜歡還沒到非她不可的地步。
這個「喜歡」……更像是兩人相伴長大,沈岫又確實很好,挑不出一點不好的來,那麼好罷,順其自然。
「你看我像傷心麼?」阿瑟說道。
陸婠往他面上看去,搖了搖頭。
「這就是了,好了,說了半天的話,你再睡一睡,快些將身子養好。」
陸婠眼睛微亮:「是不是等長寧回來,我的病好了,大哥就隨我一起回去?」
阿瑟微笑著點了點頭。
有了這個話,陸婠歡喜地躺下,再次睡了過去,這病中的人,氣血不足,特別嗜睡。
她就這麼睡到了夜間,之後又用晚飯,喝藥,再之後起來走了一會兒。
將養了兩日,陸婠的病情穩定了,身上不再燒熱,只是仍吹不得風,只在房間或是廊道走動。
這裡是柳樹灣,距離最南端的珏城有一定距離,不過不算太遠,掐著時間,再過個十來日,陸長寧就會回來了。
然而,這日傍晚,晚霞紅得艷,一半像燃燒的火焰,一半像血。
阿瑟和陸婠正坐於桌邊用晚飯,不時閒話幾句,房門被大力拍響,隨之傳來人聲:「客官,快開門!」
是店夥計的聲音,聲音聽起來很是焦急。
阿瑟放下碗筷,起身將房門打開,陸婠就勢看去,這一看不得了,驚得她從座位站起。
兩個店夥計架著一人,那人垂著頭,身上有血,雙腳拖在地面,已經失去意識。
而這人,正是井麼姑。
「客人,這位小娘子是你們一路的,小的記得,她倒在咱們店門處,傷得重哩!」
阿瑟讓店夥計將井麼姑扶去隔壁房間,又著人請大夫。
醫館就在附近,大夫來得很快,仍是上次那位老者,他給井麼姑清洗傷口,做了包紮,這才對阿瑟交代:「沒傷到筋骨,都是些皮外傷,養一養,別碰水。」
大夫留下幾包外敷的草藥,領了銀子離開了。
陸婠坐在榻邊,眉頭緊蹙地看著面無血色的井麼姑,試著喚醒她,然而井麼姑全無一點反應。
「大哥,出事了。」陸婠再也坐不住,「長寧一定出事了。」
阿瑟也預感到不好,說道:「她身邊不能離人,你看著她,等她醒來問問情況。」
井麼姑並未昏迷太久,陸婠給她上藥時,她醒了過來。
一醒過來,兩隻眼睛瞪著,大口大口地喘氣,像是有人掐著她的脖子,不讓她呼吸一般。
「麼姑!麼姑!」陸婠急聲喚她,又去拍她的臉,讓她回神。
井麼姑猛地深吸一口氣,安靜下來,眼珠子呆滯地轉動,看向陸婠。
「血……好多人……殺……」
「死了……」
「他死了……」
她毫無意識地說著,陸婠轉過頭,高聲喚道:「哥——」
因為井麼姑需要換藥,阿瑟不便入內,聽見呼喊,推門而入,一陣風似的走到榻邊。
井麼姑驚惶的眼神在看到阿瑟時,閃了閃,她聲音沙啞地喚了一聲:「阿瑟……」
那聲音委屈而後怕,好像終於找到了主心骨。
「怎麼回事?長寧呢?」阿瑟開口便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