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叫得親昵
畫像是畫像,真人是真人,不能說一模一樣,只能說毫不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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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常理來說,一國公主,那是何等的金貴,皮膚細白,這是一定的,可陸婠偏就相反。
兒時的她確實白,不僅白,還胖,又能吃,又能睡,除了頭髮稀少,幾乎沒什麼煩惱。
也是因為頭髮稀少,遊歷時,娘親告訴她,頭髮太少,不宜扎兩束,乾脆全部攏在一起,在頭頂盤一個發包,發量看著還有那麼些。
後來,這發包就成了她的日常髮髻,隨著年歲漸長,那發包也越來越烏黑,越來越密緻。
陸婠順利入城,先在城中轉了一圈,探聽到一些消息,之後她尋了一家客棧住下。
與此同時,阿瑟一路快馬揚鞭,終於到了彌國都城。
進城門後,便看到城門衛手拿畫像不問過往男子,專盤問年輕女子,便知這些人還未捉到陸婠。
頭一日,他在市井探知風向,並尋找陸婠的蹤跡,可市井間的傳聞,真假混雜,很難獲悉可靠消息。
次日,他從客棧出來,也不探消息了,只在一條道上閒走,通往皇宮的主道,從街頭走到那街尾,再從那頭回走到這頭。
好在主道人多,沒人在意一個來來回回之人,走累了,他便尋一個台階坐下。
按眼下境況來看,那丫頭只要還在城中,就一定會在皇宮前盤桓。
然而,就這麼過了兩日,阿瑟沒有見到陸婠。
雨季多陰天,這日天氣陰沉得厲害,街上出攤的不多。
他走到街盡頭,再往前就是宮城,於是抬頭看了看天,像是會有一場大雨。
就在他遲疑著要不要先回住處時,「啪嗒,啪嗒」,雨點落下,打在屋檐、繃架、路面上,先時雨點很小,小到一滴一滴數得過來似的。
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密密麻麻下大了,連成一片。
一個個路人衝到街道兩邊的屋檐下避雨,跺跺腳,拂拂衣袖,再「哎呀呀」嘆一聲,男男女女說起話來。
「這雨下得不是時候。」
「未帶油紙傘,只能等雨停。」
「我院子還晾曬著野菜,這雨落得太急。」
「不知幾時能停……」
一陣風來,「叮鈴鈴」的清音從雨幕傳來。
碎碎的人聲仍在繼續,阿瑟抬眼,循著那輕音看過去。
長街對面的屋檐下,立著一個身著道袍的高個少女。
少女肩上掛著褡褳,一手持幡旗,一手持三清鈴,道袍齊至小腿肚,褲腳束著,腳踏一雙黑布鞋,妥妥一個搖鈴算卦的扮相。
她的肩頭被雨水洇濕,鬢邊的碎發也濕了,黏在腮頰,她卻渾不在意,彎著腰,探著脖,看屋檐下的兩個老頭下棋。
其中一個老頭剛落子,她便急得跌腳,手上的三清鈴「叮叮噹噹」響。
「哎呀——哎呀呀——老叔,不能下這兒。」少女急說道,「您要落那裡,白棋一掐,您這整個右上角全死,劫都劫不到!」
老頭見是一小丫頭,並不當回事地說道:「小丫頭懂什麼。」
「怎麼不懂。」她指向棋盤,「這兒明明可以斷,黑棋一斷,這兩顆白子就成了孤棋。」
她再往另一個方向指去,「從這兒飛過去,它要敢應,您就順勢一扳,他要不應……」
老頭笑道:「他要不應,那我這不就閒著了?」
「閒著也比您送死強,您剛才那步棋,就是白白給人送子。」
另一老頭「哎、哎」兩聲:「觀棋不語,真君子。」
少女嘿嘿笑道:「我不做君子。」
兩個老頭笑著指向少女。
少女似是感覺到有人看她,抬起頭往四周看,在看向對面時,眼睛定住,不動了。
那雙清亮的眼睛在一瞬間的驚愣後,迸發出驚喜。
她揮動右手,手上的鈴兒跟著響:「哥——」
阿瑟笑著回應她,準備過街,到她身邊,誰知她快他一步,已朝他奔來。
陸婠冒雨跑到街對面,來不及拂身上的雨漬,先看向她大哥:「你怎麼……」她頓了一下,又道,「特意尋我來的?」
阿瑟點了點頭:「你該和我留個字,或是讓人給我捎帶句話。」
「事發突然,走得急,再加上……」
當時她殺了井麼姑,不似尋常那般方便,怕再晚一點就走不了了。
阿瑟見她安好,連日提著的心,緩緩落定,他拿衣袖將她頭身的雨水揩了揩。
旁邊有一女子唧噥道:「你瞧瞧人家男人,多疼自家媳婦兒,哪像你。」
女子有意壓低聲音,可這會兒沒人說話,聲音便凸顯得尤為清晰。
接著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你怎麼不看看人家媳婦,叫得多親昵,你幾時那般喚過我?」
女人不依:「怎的沒叫過,夜裡,我一口一個『哥』地喚你,那不是叫?」
這話引得一圈人憋笑,除了阿瑟和陸婠,他們兩人臉色燒紅一片,好在他們背對著眾人。
「怎麼做這麼個打扮?」阿瑟沒話找話。
陸婠理了理自己的衣襟,說道:「這身行頭方便。」
阿瑟聽出她話里的意思,便沒再追問。
陸婠往他周邊看了看,問道:「長寧呢?」
「他受了些傷,放心,是皮外傷,請了大夫給他診治,他如今仍在柳樹灣。」
陸婠本想說一說有關井麼姑的事,可這會兒不便,就沒有開口。
兩人之間安靜下來,周圍的人聲和他們不在一個界面,隔著透明的屏障。
在這一片靜靜的雨聲中,阿瑟伸出手,放在陸婠面前。
陸婠愣了一下,很自然地將手放到他的手心。
阿瑟卻道:「我是問你要『三清鈴』。」
陸婠張了張嘴,乾巴巴地「哦」了一聲,收回手,有些慌亂地將三清鈴從左手遞到右手,再從右手送出:「喏。」
阿瑟接過三清鈴,看了看,在手裡搖了搖,兩人同時垂下手,指尖微微相觸。
雨腳漸停,兩人往街中行去。
「哥,我住客棧,你住哪兒?」
兩人既然碰頭,肯定是要一起的,於是一商議,另擇了一家客棧住下。
店夥計看著眼前的男女,在他二人身上來回看,他們做生意的,就怕惹麻煩,自要對住店的人留心,於是笑問道:「您二位……是一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