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通過第一關
院子的地面上擺了一排皮影人。
1、2、3、4……共有10個。
由於天氣熱,林初寧帶著他們躲避在陰涼處,一點陽光也曬不到。
皮影人排排列地躺著,她則是縮成小小的一團,蹲在他們面前,像是個打了敗仗的將軍,蔫得不行,連宋淮走到她身邊時,她都沒有察覺。
「做好了?」
淡漠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林初寧緩緩地抬起臉看向宋淮。
他頂著日光,全身都亮閃閃的,晃得林初寧眼睛痛,她只好低下頭,含糊地「嗯」了一聲,很是失望地嘆息道:「做是做好了,可是,並不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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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淮俯下身,拿起擺在第一位的皮影人,舉起來曬在太陽下,慢條斯理地指出林初寧的常識性錯誤,「敷彩之前沒有上桐油,敷彩之後也沒有發汗熨平。」
林初寧立即轉頭,「桐油?發汗?」
「對,這叫過稿。」宋淮瞥她一眼,繼續說,「而且,今天這個天氣很適合曬曬它們,你反而是讓它們在返潮地帶里,顏色已經褪了不少,不及時補色的話,又要從頭開始了。」
林初寧這才意識到自己落下了很多環節,她趕忙站起身,想要問個清楚。
但因為蹲在地上好長時間,雙腿都麻了,她疼得糾結起了五官,好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宋淮不懂她在齜牙咧嘴個什麼勁兒,只默默地把手裡的皮影人放進自己帶來的另一個棉布袋裡,很快又彎腰去把其他皮影人也都撿起來。
林初寧錯愕地問道:「你拿它們幹什麼?這些都是失敗的殘破品,不算數的。」
宋淮不說話,只顧著把10個皮影人都裝好。
林初寧急得不行,圍在宋淮身邊絮絮叨叨了很久,可他始終沒有理會她的任何問題,自顧自地走出院子,遇見小闞後,把手裡的一份書卷交給他。
「師父讓我帶給你的。」宋淮說。
小闞接到手上,如獲珍寶的「哇」了一聲,亮著眼睛說:「是師父的《拾玉鐲》手抄本!我點擊這本好久了,真是太高興了!」
宋淮也不吃虧,從冰箱裡順走了一支打卡雪糕,出了店門,他覺得少了點什麼,回頭看向站在門口的林初寧,她一動不動地盯著他,活像是座望夫石。
等等。
望夫石?
宋淮撇撇嘴,在心裡「呸」了一聲,覺得自己這個比喻十分不恰當。
他緊鎖眉頭地咬了一口雪糕,問林初寧:「走不走?」
林初寧也緊鎖眉頭,「走去哪?」
宋淮回答:「去見我是師父。」
林初寧一怔,驚訝地睜圓了眼睛。
她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小闞悄悄地在林初寧耳邊提醒:「師妹,大師兄的這個意思是,你已經通過了第一關卡,可是帶著自己的入門作品去和師父領取下一個支線任務了。」
林初寧更驚訝了。
她不敢置信地看向小闞,指著自己的鼻子問道,「你的意思是,朱先生從最開始就已經接受我了?他是在考驗我?」
小闞眨巴著眼睛,「如果不打算接受你的話,師兄是不會把你帶來我這裡的啊,你也看到了,我這裡都是用來給山上補貨的地方,這家店是我和師父、師兄合資開的,是戲班的補給站,不是自己人是不准在這裡活動的。」
林初寧欣慰地笑出來,她覺得自己快要感動地哭了。
宋淮沒有催促她,只是站在暴曬的太陽下眯著眼睛,像一隻啞巴柴犬似的,一聲不吭。
直到林初寧蹦蹦跳跳地跑出小闞的店,她笑嘻嘻地站在宋淮面前,合起拳:「大師兄,我們走吧!」
「誰是你大師兄。」宋淮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嫌棄,「等會兒上了山,不要亂叫,知不知道?」
林初寧笑著點頭,「知道知道,我就是練習一下嘛,反正早晚都要叫你大師兄的。」
小闞也站在門口那邊幫腔,「是啊是啊,早晚都要進門的嘛,咱們戲班還沒有女弟子呢,師妹說不定會是師父唯一收進門裡的女徒。」
「別連你也跟著起鬨,小心惹師父生氣。」宋淮瞪了小闞小眼。
小闞及時閉嘴,比畫出了一個把嘴巴拉上鎖鏈的手勢。
林初寧則是跟在宋淮身邊往山頂方向走去,還想要顯示自己很有眼力見似的主動要幫宋淮拿棉布袋子,一路上都是吵吵嚷嚷的「師兄,我來幫你拎著袋子吧,尊老愛幼嘛,我年輕力壯的,要懂得關愛老人家」和冷冷淡淡的「不用,天很熱,你少說一會兒,我想清淨些」。
一個小時後。
戲班的院子裡,大大小小、高高矮矮的男徒們都站在八角亭的陰涼處,有的雙手環胸,有的單腳踩著石墩,還有的偷偷摸摸地點了一支煙,吐出煙霧的時候,嗆得身旁的人橫眉豎眼,「敢抽菸?不要嗓子啦?」
那人不以為然的:「就抽兩口嘛,趁著師父這會兒在忙著審核新人。」
其他人也目不轉睛地盯著大堂里的那個瘦瘦小小的背影,淡粉色的防曬衣,遮陽帽的圓邊上綁著一隻飄帶蝴蝶結,風一吹,兩條帶子飛起來的樣子如同耳朵,再加上淺色的水洗藍牛仔褲和白色跑步鞋,很像是一隻誤入豹子窩的小白兔。
「她不會是高中生吧?」
豹子們打量著那隻小兔子議論紛紛。
「看著挺小的,但應該是成年了。」
「聽說是大學剛畢業,她爺爺和咱們師父是少年時代的同門師兄弟。」
「那按照輩分來說,咱們都是她師叔了吧?」
「你比人家大多少啊?你也去年大學剛畢業。」
「輩分嘛,又不是按年齡。」
「不過,你們看,大師兄站在她身邊像個巨人一樣。」
「大師兄站在誰身邊不像巨人啊,186cm的海拔,把170cm的師父顯得和吉娃娃一樣,更別說是那隻看著只有160cm多一點點的兔子了。」
「噓——小聲點,別讓她聽到了,她剛剛回頭看了一眼。」
那是因為林初寧聽見了「兔子」兩個字。
她以為戲班裡還養了兔子,結果回頭時,只看見了聚在八角亭里的一堆師兄。或者,師叔?
「我在和你聽說話。」這時,坐在梨木椅上的朱白五眉心一緊,不滿道:「你不要東張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