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23和33


  宋淮很認真地聽著林初寧說的每一句話,那一晚,兩個人坐在小木屋裡聊了很多各自的觀點。

  比起懲罰,更像是對彼此推心置腹的坦誠談話。

  是因為林初寧的那份「擔當」讓宋淮願意去了解一下她,不然,就他現在的這個年紀來說,已經是連打一局30分鐘的遊戲都覺得浪費時間的歲數了。

  她和他想像中的不太一樣。

  大概是初次見面時留下的印象太糟糕了,宋淮一直都對林初寧抱有偏見。

  在他看來,她是個沒有禮貌、不負責任又有些任性的年輕人,一度令他產生了「現在的小孩都這麼沒教養沒素質了嗎」,畢竟,當時的林初寧撞壞了他的皮影人,不僅沒有第一時間來處理問題,反而只想著用錢來敷衍了事。

  宋淮會討厭她,也是人之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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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至於那之後的每一天裡,他都很反感要去接觸這樣一個不懂事理的小女孩。

  儘管23歲,也不是嚴格意義上的小孩子了,她已經是個成年人,唯獨言行舉止上都表現得毛毛躁躁,非常的不成熟。

  他甚至想在師父的面前說上幾句壞話,譬如「她不適合戲班」、「她吃不了皮影戲的苦」、「她不應該來咱們這裡搗亂」之類的。

  幸好沒說。

  否則,宋淮真的要恨死自己了。

  作為一個33歲的即將步入中年的成年男子,竟然要一個23歲剛剛大學畢業的年輕女孩來為自己擔下罪名,宋淮覺得自己虧欠林初寧的人情是他這輩子都償還不清的那種。

  「恩公」這兩個字,已經在宋淮的腦子裡迴蕩一整個晚上了。

  他知道自己必須要回報林初寧一些才行,所以,在小木屋的這個夜晚,無論林初寧對他提出什麼問題,他都知無不言。

  小到個人的感情問題,大到皮影戲的升級情況,他每次都認認真真地回應。

  和之前「惜字如金」的情況大有不同,在林初寧看來,小木屋就像是觸發了宋淮變身的關卡,她覺得他和此前的他判若兩人。

  難道是因為她勇於擔當了「罪名」?

  那宋淮未免太好收買了一些,這麼一件小事就讓他感動成了忠犬。

  林初寧忽然就體會到了她的髮小在老家重金開了一家寵物店兼狗咖的原因——訓狗的樂趣。

  「尤其是面對那些惡犬,能馴服它們在店裡對客人笑臉相迎,難道不是一件非常有成就感的體驗嗎?」

  曾經的林初寧還嘲笑發小品味怪異,但此時此刻,她充分理解了發小的喜悅。

  「原來,這就叫做訓狗啊。」林初寧很得意地喃喃自語。

  宋淮沒聽清,他以為她又在問自己問題,立刻追問了句:「你剛剛說什麼?」

  「沒事。」林初寧擺擺手,這句話是不能重複給他聽的,於是迅速轉移話題,「小萌姐為什麼要叫你昭嶼?」

  「我高中之後才改名叫宋淮,我爸給我算了命,命里缺水,淮字能補我。」宋淮一板一眼地解釋道:「宋昭嶼是我16歲之前的名字。」

  「蠻好聽的。」

  宋淮想了想,「那你也叫我這個名字吧。比什么小宋哥或者宋哥的,順耳一些。」

  「好像有道理。」林初寧點了點頭,「那就昭嶼哥好了。」

  宋淮也點了點頭,「聽上去舒服多了。」

  林初寧很開心地笑了笑,「總覺得我們之間的關係也拉近了不少,要是下次還有商演,你再帶我一起去參加吧,至少我可以為你打掩護。」

  宋淮失笑道:「下次要更加小心才行,師父已經察覺到了蛛絲馬跡,我要比以前還要謹慎。」

  「可我都說了是我去商演的,他不會懷疑到你身上吧?」

  「他不像你想像中那樣好糊弄,別小看老年人。」

  林初寧還是覺得朱白五很固執,她雙手環胸,有些不理解地皺著眉,「商演明明是好事,可以讓更多人了解和認識到地方皮影戲,擴大宣傳才能帶動經濟,戲班才能發揮真正的影響力,我不懂朱先生為什麼這麼厭惡商演,他自己不肯去做這件事就算了,還不准徒弟們去山下化緣。」

  「你也說了,這叫做化緣。」宋淮解釋道,「我師父是個有氣節的人,不管任何戲曲,必須要有創始人的性格和氣節融入其中,白家戲班在本地之所以能有百年的好名聲,和師父的朱家脫離不開干係的。」

  林初寧有些驚奇地睜大了眼睛,感到意外地問道:「百年?」

  宋淮其實已經有些困了,他打了個哈欠,順手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竟然已經是凌晨2點鐘了。

  這個時間比較尷尬,就算要睡,5點一到,其他人也會開始在院子裡窸窸窣窣的行動,他作為大師兄也會去帶領眾人晨讀。可要是不睡,通宵對於他來說實在是傷害身體,要養了三、四天才能恢復精神……

  還沒等他做出決定,林初寧已經催促起來,「你快把話說完,是怎樣傳承下來的百年戲班?朱先生年輕時的戲班是怎樣的?他不是也經常和你們提起我爺爺嗎?有沒有說過他們同門時的事情?」

  宋淮的思緒迷迷糊糊,但他努力保持清醒,畢竟對於林初寧,他勢必要做到有問必答。

  「說是肯定說過,你爺爺是師父非常尊敬的師兄……」宋淮又接連打了幾個哈欠,他含糊不清地和林初寧講起了朱白五和林有山的過往。

  那是五十年之前的事情了。

  白家戲班在最初姓奚,因為朱白五的外婆、母親是奚家的人,外公和父親朱貌良都是外鄉人,也都是入贅到了奚家,而奚家那時在本地是大戶人家,家中養著一班梨園,朱白五的外婆奚茵喜歡跟著班主唱旦角,從小就練出了好嗓子,又在朱白五的母親奚茗五歲的時候傳給她,也要她拜師學藝。

  但奚茗嗓子天生不透亮,唱不好旦角,反而擅長生角,再加上她喜歡做一些手工藝,奚家才開始請了許多出名的老先生來教她別的戲曲。

  就是這樣,才學起了皮影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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