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小孩子不說謊
整整三天的時間裡，林初寧幾乎和秦西莫形影不離。
兩個人每天匆匆晨練結束，吃完早餐後就一同離開，午休之後也會一同出現，幫著戲班做一些基礎工作後，又會在下午陪著當日負責後勤的徒弟下山採購，回來後吃完晚飯，便鑽進秦西莫的房間裡不再出現。
就連村民來戲班裡看皮影戲的那兩個晚上，林初寧和秦西莫也都雙雙缺席。
那兩夜，朱白五忙著與村民們寒暄，他本就不常親自唱皮影戲，一旦出現，村民們之間的氣氛便格外高漲，朱白五也不會讓大家的熱情落空，他很耐心、也很認真地和每一位崇拜、憧憬著白家戲班的村民們聊著有關皮影戲的任何一樁小事，甚至會與他們一同懷念從前的奚家梨園。
他沉浸在他擁有的喜悅之中，當然不會注意到林初寧和秦西莫這兩個最晚入門的弟子的去處。
院子裡實在是熱鬧得很，其他徒弟們也沒有察覺到少了兩個人。
只有宋淮時不時地四處張望，他一整晚都有些心不在焉。
趙海洋發現他游離在狀況之外，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師兄，你遇見什麼困難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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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淮一怔，蹙起眉，「為什麼這麼問？」
趙海洋直接拋出了一個直球，「因為你最近表現得很明顯，就算是我這種很遲鈍的人，也能感受到你的具體變化。」
宋淮卻對此感到不太理解似的，他能有什麼變化？
而且，他自己怎麼不知道？
「但你要是為了小師妹的事情煩心的話，我覺得你大可不必。」
聽見這話，宋淮立刻應激了，「和她沒關係，你誤會了。」
趙海洋聳了聳肩，「大師兄，我個人覺得你並不算是一個特別難懂的人，更何況，我也覺得這種事沒什麼需要遮掩的，你是自由的人，她也是自由的人，根本沒有任何問題。」
不不不，這不是關鍵，宋淮非常激動地擺手道：「不是你認為的那種，我只是在做一個大師兄應盡的責任，我沒有其他任何想法。」
趙海洋還想再說，但那邊有人喊他過去，他只好轉身離開。
臨走之前，宋淮趕忙拉住他：「你剛剛說的那句大可不必，是什麼意思？」
趙海洋想笑，可又不敢，只咳了幾聲，然後說：「我的意思是，她肯定不是會考慮太多的人，所以，你沒必要煩心。」
看著趙海洋離開的背影，宋淮耿耿於懷地在心裡反問自己：他表現得很明顯嗎？
被看出來了？
如果趙海洋都能看出來，那豈不是代表其他人全都知道了？
可人盡皆知的事情，他自己卻毫不知情。
宋淮感到迷惑地鎖緊了眉頭，他自認不是一個毫無經驗的愣頭青，也算是半個曾經踏入過婚姻大門的人，像他這個年紀，更是不可能對自己的行為感到不能理解。
但此時此刻，他確實不明白自己究竟在想些什麼。
尤其是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竟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秦西莫的房間門口。
原因是，他很清楚林初寧就在這扇門的另一邊。
宋淮看著「勿擾」的牌子，沉默了一會兒後，他決定假裝看不見牌子上的字，抬起手，敲響了門。
秦西莫是最先聽見門響的，正在將所有修復好的皮影人裝進盒子裡的他猛地睜大眼，看向了面前的房門。
收拾著刻刀、油彩的林初寧沉浸在忙碌里，沒有察覺到任何突發狀況，直到秦西莫用力地拉了拉她的手臂，並表情凝重地指了指門口方向。
林初寧這才察覺到門外有人，很快地，她聽到宋淮的聲音響起。
「林初寧。」他說，「我有事情找你，你在吧？」
他怎麼知道自己在這？
林初寧疑惑地眨了眨眼，趕忙把手裡的東西都一股腦地塞進抽屜里，然後又幫著秦西莫把裝滿了皮影人的盒子鎖好，做好了這些，她才迅速走到門口，隔空喊話道：「大師兄啊？找我有事嗎？微信上說也可以的。」
言下之意，是她現在不方便。
宋淮可不是會因此而放棄的性格，林初寧越是不想隱瞞他，他就越是想要知道她究竟在隱瞞著什麼。
「你不開門也不要緊。」宋淮說，「我可以去拿備用鑰匙，只不過是多浪費一點時間而已。」頓了頓後，他又說，「還有，這是秦西莫的房間，你沒有替他決定開不開門的權利吧？」
林初寧立刻拽過秦西莫的手臂，示意他來回答宋淮。
可是秦西莫緊閉著嘴，他並不願意開口說話。
林初寧很不留情面地對秦西莫小聲說道：「我為了幫你熬了整整三個夜晚，現在要你來和大師兄解釋一下，你總不會連這點小事也不肯做吧？」
這對於秦西莫來說，可不是簡單的小事。
他支支吾吾了好半天，始終都沒辦法順利地開口說話，反倒憋紅了一張臉。
林初寧看得出他已經盡了全力，但結果毫無作用，她很無奈地翻了個白眼，只好擰動門把，將房門打開。
宋淮像是一尊佛像似的一動不動地站在門外，他看著林初寧的臉在門後一點點出現，憔悴的黑眼圈十分明顯。
她訕訕地擠出笑臉，對宋淮打了聲招呼，「嗨。」
宋淮細細端詳了她一會兒，稍微側過臉，將視線落在她身旁的秦西莫身上。
同樣的黑眼圈，不輸林初寧。
少年人很羞澀也很拘謹，全身緊繃，雙拳攥緊，像是做了什麼壞事似的。
宋淮心想，果然小孩子不會騙人。
他擠過擋在門前有些礙事的林初寧，直接走到房間裡四處觀察，很快就發現了放在桌子上的那個木箱子。
他眯了眯眼，猜想箱子裡裝著這些天的玄機。
林初寧立刻發現了宋淮的意圖，她匆匆跑到箱子前護住，笑眯眯地和宋淮打岔：「你要和我說什麼事？剛好我也要回去房間了，一邊走一邊說吧。」
「我才剛來，不急著走。」
「可是我要走了啊。」林初寧的笑容假惺惺的，「你找的人是我才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