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凡武獵妖
清晨的黑風林,霧氣尚未散去,林間瀰漫著腐葉發酵後的酸澀味道。
一道身著灰撲撲舊法袍的人影,正像狸貓一般無聲地穿行在灌木叢中。
陳平臉上塗著那層標誌性的蠟黃藥汁,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截枯朽的樹幹,幾乎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他已是練氣一層的修仙者,但他並沒有像那些愣頭青散修一樣,仗著學會了幾個蹩腳法術就橫衝直撞。
相反,他將《松鶴延年勁》運轉到了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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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門凡俗界的養生內功,在汲取了那縷微薄的長春法力後,竟產生了奇妙的異變。
陳平的耳廓微微顫動,方圓百丈內,露珠滴落的輕響、蟲蟻爬行的沙沙聲,乃至風吹過樹梢的細微氣流變化,都如掌上觀紋般清晰地映入腦海。
「左前方三百步,有血腥味,應該是某種食肉妖獸進食後的殘留……右側風聲不對,有大型活物潛伏……」
陳平憑藉這超強的五感,如同在自家後花園散步一般,巧妙地避開了三波氣息強橫的妖獸。
他的每一步都踩在實地,避開了枯枝和鬆動的碎石,謹慎得令人髮指。
忽然,陳平腳步一頓,整個人倏地縮進了一處岩石的陰影里,連呼吸的頻率都降到了最低。
前方三十丈外的一處泥沼邊,一頭體型如磨盤大小的野獸正在拱食著某種塊莖。
那是一頭「鐵皮豬」。
雖然名字裡帶個豬字,但這畜生渾身長滿了如鋼針般的黑毛,皮膚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兩根獠牙足有尺許長,泛著森寒的白光。
「一階下品妖獸,鐵皮豬……」陳平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底閃過貪婪,緊接著便是深深的忌憚。
他在坊市的《妖獸圖錄》上見過這東西。
皮糙肉厚,力大無窮,尋常練氣初期的《火球術》打在它身上,頂多燒焦幾根毛。
若是被那獠牙頂實了,就算是練氣中期的護身靈罩也得碎。
這簡直就是一輛活著的重型戰車。
「硬拼必死,智取尚有一線生機。」
陳平沒有貿然動手,那雙渾濁的眸子變得異常冷靜,儼然一個正在計算獵物的屠夫。
他迅速掃視四周地形,目光鎖定在幾根粗壯的古藤和一堆亂石之間。
他悄無聲息地後退,手指靈活地將幾根堅韌的古藤打結,利用周圍的樹幹做支點,布置了一個簡易卻陰損的絆馬索。
隨後,他又從懷裡摸出幾枚打磨尖銳的鐵蒺藜,灑在必經之路上,最後才在一塊巨石後藏好身形。
一切準備就緒。
陳平撿起一塊石頭,運足了勁力,狠狠砸向鐵皮豬身側的泥潭。
「啪!」
泥漿飛濺。
正在進食的鐵皮豬受驚,猛地抬頭,那一雙赤紅的小眼睛當即鎖定了石頭飛來的方向,鼻孔里噴出兩道白氣,發出「哼哧」一聲怒吼,低著頭就發起了衝鋒。
地面微微震顫,這畜生跑起來聲勢駭人,所過之處灌木盡折。
陳平屏住呼吸,緊盯著那道狂奔而來的黑影,手中緊扣著那柄淬毒的匕首。
近了!
就在鐵皮豬沖入陷阱範圍的剎那,它的前蹄狠狠絆在那根離地半尺的古藤上。若是普通野獸也許能掙斷,但這古藤被陳平特意用絞盤手法加固過。
「砰!」
巨大的慣性讓鐵皮豬失去了平衡,龐大的身軀如失控的滾石般向前栽倒,狠狠砸在地上,還向前滑行了數丈,露出了最為脆弱的耳門和下腹。
「就是現在!」
陳平眼中精光暴漲,整個人獵豹般從岩石後彈射而出。
他沒有用法術,體內那一縷珍貴的法力霎時灌注雙掌,原本肉色的手掌竟呈現出一種灰白岩石般的質感。
《碎石掌》——透勁!
陳平身形一閃便到了妖獸側面,不打皮肉,雙掌鐵錘般狠狠印在鐵皮豬的耳門之上。
「砰!」
一聲悶響,宛如重錘擊打敗革。
這一掌不求傷皮,只求震骨!
一股螺旋般的透勁順著耳門鑽入,直衝腦域。
「嗷——!!!」
鐵皮豬發出悽厲的慘叫,巨大的身軀瘋狂翻滾,四蹄亂蹬,那一對獠牙在周圍的樹幹上犁出深深的溝壑。
陳平一擊得手,毫不戀戰,腳下《輕身提縱術》施展開來,整個人化作一片毫無重量的落葉,借著反震之力飄退至三丈開外的樹幹上。
發狂的鐵皮豬此時才剛剛爬起,七竅流血,卻依然兇悍異常,朝著陳平剛才立足的地方瘋狂撞擊。
「好頑強的生命力。」
陳平站在高處,冷冷地俯視著下方的巨獸,心頭沒有絲毫慌亂。
他在凡俗界殺過的人比這豬吃過的草還多,深知困獸猶鬥的道理。
接下來的半刻鐘,陳平充分展示了什麼叫「凡俗武學宗師」的素養。他利用樹木作為掩體,身形忽左忽右,鬼魅般在林間遊走。每當鐵皮豬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時,他便會抽冷子射出一枚袖箭,或是扔出一塊飛石,專門攻擊它的眼睛和鼻孔,不斷消耗它的體力與狂氣。
這便是凡俗武者對付猛獸的精髓——「放風箏」。
終於,鐵皮豬的動作慢了下來,那股瘋狂的勁頭隨著失血和腦部的震盪逐漸消退,腳步變得踉蹌。
就在它再一次試圖轉身的瞬間,露出了一個致命的破綻。
陳平動了。
這一次,不再是試探。
他從樹梢上一躍而下,手中那柄並不起眼的凡鐵匕首上,竟隱隱泛起一層青光——那是《長春功》法力的加持。
「噗嗤!」
匕首精準無比地刺入鐵皮豬早已充血腫脹的左眼,直沒至柄!
陳平手腕一抖,勁力爆發,在顱腔內狠狠一攪。
原本還在掙扎的巨獸渾身劇烈抽搐了一下,隨後重重倒地,激起一片塵土,再無聲息。
陳平並沒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三丈外,手中扣著一枚石塊,直到確認那妖獸死透了,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強烈的血腥味瀰漫開來。
陳平顧不上休息,動作麻利地衝上前去。他沒有儲物袋,只能現場解剖。
這只是一階下品妖獸,體內並未凝聚妖丹,但當他剝下那張還算完整的豬皮,切下兩根沉甸甸的獠牙,又割下最精華的裡脊肉時,那張常年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真切的笑意。
「這豬皮能做低階皮甲,獠牙是煉器的材料,加上獸肉……這一趟,至少能賣三塊下品靈石!」
三塊靈石!
對於現在的陳平來說,這是一筆足以解燃眉之急的巨款。不僅夠交三個月的房租,還能給雲娘買幾貼溫養心脈的靈藥。
就在他將戰利品打包背起時,眼前忽然浮現出一道熟悉的青金色光幕:
【經歷生死搏殺,技藝「碎石掌」觸類旁通,熟練度暴漲。】
【碎石掌(化境):2350/5000(特性:震靈、透骨)】
「只有實戰才是最快的修行。」陳平心下暗喜。
他迅速從懷裡掏出化屍粉灑在殘屍上,又用一種刺鼻的藥粉掩蓋了周圍的血腥氣,這才背起那個沉重的包裹,轉身向坊市方向撤離。
然而,剛走出不到二里地。
陳平那經過《松鶴延年勁》強化的耳朵忽然動了動。
風中傳來極不協調的枯枝斷裂聲,儘管極其輕微,且被風聲掩蓋,但在陳平聽來,卻如驚雷。
有人在跟蹤。
而且不止一個,兩道氣息,若隱若現,帶著陰冷的惡意,宛如盤旋在腐肉上空的禿鷲。
「劫修……」
陳平的心沉了下來,但臉上的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
這種專門盯著落單散修下手的敗類,在坊市外圍屢見不鮮。他們宛如鬣狗,一旦發現獵物虛弱,就會一擁而上,將人連皮帶骨吞得乾乾淨淨。
跑?
背著這麼重的戰利品,肯定跑不過那些輕裝上陣的傢伙。而且一旦表現出逃跑的姿態,對方就會瘋狗般撲上來。
陳平那雙隱在亂發下的眸子微微眯起,閃過令人心悸的寒芒。
既然躲不過,那就送他們上路。
剛好,他的《碎石掌》還沒殺過修仙者。
陳平的腳步忽然變得沉重起來,原本靈動的身法也變得有些拖沓。他故意捂著胸口,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聲,身體搖搖晃晃,像是剛才那場獵妖之戰讓他受了極重的內傷,已是強弩之末。
他甚至「不小心」讓背後的包裹鬆開了一角,露出了那根白森森的鐵皮豬獠牙,在陽光下反射著誘人的光澤。
這是一個完美的誘餌。
身後的樹林陰影中,那兩道氣息變得急促了幾分,貪婪壓過了謹慎,正在飛速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