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一桶金
太行坊市,西側自由擺攤區。
日頭剛過正午,正是散修們出攤收攤交替最頻繁的時辰。
陳平縮著脖子,在這擁擠的人潮中尋摸了許久,才在角落裡找到一個僅容一人盤坐的空隙。
他動作麻利地鋪開一塊洗得發白的灰布,從懷裡小心地掏出三張符籙,呈「品」字形擺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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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紙有些皺巴,上面的硃砂線條若是細看,還能瞧出幾分凝滯與不連貫,靈光更是黯淡,眼看就要熄滅。
陳平從袖口摸出一塊木牌,立在一旁,上書歪歪扭扭的一行字:
清潔符,兩碎靈一張。
做完這一切,他盤膝坐下,雙手攏在袖子裡,面上古井無波,實則袖中的手指正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冰涼的袖箭機括。
這是他第一次將「手藝」變現,成與不成,關乎他和雲娘接下來的生死。
「喲,新來的?」
旁邊攤位上,一個鬍子拉碴、身穿破舊道袍的老修斜眼瞥了過來。
他面前擺著幾瓶低階丹藥,生意冷清得很。
老修目光掃過陳平那三張賣相悽慘的符籙,嗤笑一聲,露出一口焦黃的牙齒:
「小道友,你這符是用腳畫的吧?靈韻斷斷續續,怕是剛貼上去就要自燃。兩碎靈?便是扔在地上,怕也沒人彎腰去撿。」
陳平聞言,臉上立刻堆起謙卑討好的笑容,微微拱手:
「老丈眼毒,晚輩初學乍練,混口飯吃,讓您見笑了。」
他姿態放得極低,像極了那種剛入坊市、唯唯諾諾的雛鳥。
老修見陳平是個軟柿子,也沒了繼續嘲諷的興致,輕哼一聲轉過頭去,嘴裡嘟囔著:
「現在的年輕人,不好好修法力,盡想著走捷徑,畫符若是這般容易,老夫早就是符師老爺了……」
陳平依舊賠著笑,並不反駁,眼底深處卻是一片冷漠。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路過的散修不少,但大多只是瞥一眼那慘不忍睹的符籙便搖搖頭走開。
旁邊老修的丹藥倒是賣出去一瓶,看陳平的眼神愈發輕蔑。
就在陳平盤算著是否要降價時,一股濃烈的酸臭味撲面而來。
一個赤著上身、渾身肌肉虬結好似岩石的壯漢停在了攤位前。
這壯漢滿身黑灰,皮膚上還沾著點點暗紅色的礦渣,看樣子是剛從太行山礦區回來的低階體修。
「這清潔符,兩碎靈?」
壯漢的聲音瓮聲瓮氣,震得陳平耳膜微響。
陳平精神一振,連忙點頭:
「正是,道友可是剛下礦回來?這清潔符雖賣相一般,但去污除垢的效果極好,只需一張,便能讓您清清爽爽。」
壯漢皺著眉,伸出粗糙如蒲扇的大手捻起一張符籙,嫌棄道:
「這也太醜了,靈力弱得跟娘們兒似的。墨香閣的清潔符雖然要三碎靈,但那靈光可是足得很。」
「道友此言差矣。」
陳平壓低聲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
「墨香閣那是大店,賣的是牌面。咱們散修過日子,講究的是實惠。您看您這一身礦灰,若是去客棧叫熱水,少說也得半塊碎靈,還費時費力。我這符雖丑,但只要能把身上弄乾淨,省下的一塊碎靈,買個大肉包子吃它不香嗎?」
壯漢砸吧了一下嘴,似乎被「肉包子」說動了,但還是不想吃虧:
「太貴了,這種殘次品,三張,五塊碎靈。賣我就拿走,不賣我還是去河邊洗冷水澡。」
五塊碎靈。
陳平心中飛快盤算。
成本主要是符紙和硃砂,這一批他廢了一百張紙才出三張,算上廢料成本確實高,但這三張賣出去,就能回本一半。
最重要的是,這是無本……
不,是技術生錢的買賣。
「成!就當交個朋友!」
陳平露出一副肉痛的表情,真跟被割了肉似的,
「道友是個爽快人,拿好!」
壯漢咧嘴一笑,從腰間髒兮兮的布袋裡摸出五枚指甲蓋大小、靈氣駁雜的灰色晶體,扔到了攤位上。
陳平一把抓過碎靈,觸手冰涼堅硬,那是財富的質感。
交易完成,壯漢抓著三張符籙,當場便拍了一張在身上。
「嗡。」
微弱的靈光閃過,一陣清風卷著水汽環繞壯漢周身,眨眼間,他身上的黑灰礦渣便消失不見,露出古銅色的皮膚。
「嘿!還真管用!」
壯漢滿意地摸了摸光頭,大步流星地擠入人群。
陳平看著手裡的五塊碎靈,心臟「砰砰」跳了兩下。
暴利。
哪怕現在成功率低,這也是暴利。
只要熟練度上去,這就是他在修仙界立足的根基!
他剛想收拾攤位走人,幾個身穿統一青色短打、臂纏黑虎袖標的修士便撥開人群走了過來。
「收攤位費!」
領頭的是個練氣三層的刀疤臉,目光兇狠地掃視著周圍的小攤販。
旁邊的老修熟練地掏出一塊碎靈遞了過去,滿臉堆笑:
「虎爺,您收好。」
刀疤臉掂了掂碎靈,目光落在了正準備起身的陳平身上。
「新面孔啊。」
刀疤臉走過來,靴子踩在陳平的灰布上,居高臨下,
「懂規矩嗎?」
陳平身子一抖,裝作被嚇壞了,連忙從剛捂熱乎的五塊碎靈中摸出一塊,雙手奉上:
「懂,懂!這是孝敬虎爺的。」
刀疤臉一把抓過碎靈,輕蔑地哼了一聲:
「算你識相。以後每日這個時候交租,若是敢躲,打斷你的腿扔出坊市。」
「是是是,小的明白。」
陳平點頭如搗蒜,身子縮得更低了。
待那群「猛虎幫」的人走遠,陳平才長鬆一口氣,麻利地捲起灰布,揣著剩下的四塊碎靈,頭也不回地鑽進了人群。
他在坊市里七拐八繞,並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另一家專賣低階材料的小店。
四塊碎靈,他一分沒留,全部換成了最劣質的黃符紙和一小罐妖血硃砂。
這是滾雪球的本金,絕不能省。
出了店鋪,天色已近黃昏。
陳平抱著材料,腳步匆匆地往棚戶區趕。
行至一處偏僻的巷道口時,他耳朵一動,察覺到身後幾十丈外,有一道若有若無的腳步聲始終吊著。
有人盯上這隻「肥羊」了。
陳平沒有回頭,原本佝僂的背脊在陰影中微微挺直了一瞬,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刺骨。
他腳下步伐一變,舍了凡人的趕路方式,運起圓滿境的《輕身提縱術》,身形如一隻灰色的狸貓,無聲無息地滑入了旁邊錯綜複雜的窄巷。
左轉,翻牆,屏息,潛伏。
不過十幾息的功夫,那道跟蹤的身影便出現在了巷口。
是個賊眉鼠眼的練氣二層散修,正一臉茫然地四處張望。
「奇了怪了,明明看見往這邊跑的……」
躲在暗處破筐後面的陳平,透過縫隙冷冷地注視著那人的脖頸,袖中的毒箭已然對準了目標。
只要對方再往前走三步,這支塗了見血封喉毒藥的袖箭,就會射穿他的喉嚨。
那散修在原地轉了兩圈,許是察覺到了什麼令他不安的氣息,罵了一句晦氣,轉身離開了。
陳平沒有動。
他在原地足足蹲守了一刻鐘,確信對方真的離開且沒有後手後,才悄無聲息地從另一條路繞回了棚戶區。
……
時光荏苒,如白駒過隙。
半個月的時間,就在「畫符—擺攤—交保護費—再投入」的枯燥循環中過去。
陳平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機器,瘋狂地壓榨著自己的每一分精力和法力。
棚戶區那間破敗的小木屋裡,廢棄的符紙堆成了小山,又被陳平趁夜悄悄處理掉。
隨著腦海中面板上【制符】熟練度一次次跳動,他的成功率從最初的三成,穩定到了現在的五成。
偶爾還能畫出一兩張品質稍好的「精品」清潔符,能賣到三塊碎靈。
夜深人靜。
陳平盤坐在床榻之上,將一隻沉甸甸的布袋倒扣在桌上。
「嘩啦。」
一堆閃爍著微弱靈光的碎靈傾瀉而出,其中還夾雜著幾塊完整晶瑩的下品靈石。
陳平借著油燈微弱的光芒,一塊一塊地數著。
「一,二……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整整三十塊下品靈石。
這對於半個月前的他來說,是一筆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陳平那張因長期熬夜畫符而蒼白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
他伸出手指,輕輕撫摸著靈石粗糙的表面,感受著裡面蘊含的精純靈氣。
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修仙界,這些石頭,就是他的膽,就是他的命。
「有了這筆錢,再攢一攢,或許就能去回春堂,請那位李丹師看看雲娘的病了……」
他轉過頭,看向裡屋。
雲娘正熟睡著,只是眉頭緊鎖,臉色依舊蒼白如紙,偶爾還會發出壓抑的咳嗽聲。
陳平眼中的喜悅轉瞬化為憂慮。
錢是賺到了,但云娘的身子卻是一天不如一天。
凡俗的藥石早已無效,唯有修仙者的手段才能續命。
三十塊靈石,也許夠買一瓶低階靈丹,但想要根治那先天心脈鬱結,還差得遠。
「還不夠……還得更快,更多。」
陳平握緊了手中的靈石,指節捏得泛白。
他看著面板上那緩慢增長的長春功進度,心頭別樣的想法。
既然已經站穩了腳跟,那麼接下來,該試試那種能殺人的符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