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暫時的安寧


  百草堂那塊漆金的招牌下,藥香濃郁得令人有些發暈。

  陳平跨過高高的門檻,手掌下意識地按了按腰間的儲物袋。

  那裡少了整整十塊下品靈石,卻多了一隻溫潤的白玉小瓶。

  「護心丹,專治凡俗心脈,溫養氣血。」

  這是他入坊市以來最大的一筆開銷,幾乎掏空了這半個月沒日沒夜畫符積攢的一半身家。

  若是換作別的散修,定要罵他是瘋子,竟將珍貴的靈石浪費在凡人身上。

  但當指尖觸碰到那微涼的瓶身時,陳平心中那股子積壓已久的焦躁,竟奇蹟般地平復了下去。

  錢沒了可以再賺,人若是沒了,長生又給誰看?

  心情大好之下,陳平路過一家名為「醉仙居」的鋪子時,腳步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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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嗅著飄出來的酒香,咬了咬牙,轉身進去買了一隻用靈谷餵養的「靈香雞」,又打了一小壇最便宜的低階靈酒「青竹釀」。

  提著油紙包和酒罈,陳平穿過熙熙攘攘的街道,特意繞開了那些眼神不善的劫修探子,腳步輕快地回到了棚戶區那間破敗的小木屋。

  推開門,屋內昏暗陰冷,唯有角落裡的炭盆散發著微弱的熱氣。

  雲娘正裹著厚厚的棉被靠在床頭,手裡還攥著那件未縫補完的法袍,聽見動靜,她費力地轉過頭,蒼白的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意。

  「平哥兒,今日怎麼回得這般早?」

  陳平沒說話,快步上前,先將那隻靈香雞放在桌上,隨後獻寶似的掏出那瓶護心丹,倒出一粒赤紅色的丹丸。

  「把這個吃了。」

  雲娘看著那丹藥上流轉的微光,遲疑道:

  「這是仙師用的藥吧?太貴重了,我這身子……」

  「給你買的,就是你的藥。」

  陳平不由分說,將丹藥餵入她口中,又端來溫水服侍她咽下。

  藥力化開得極快。

  不過片刻功夫,雲娘原本慘白如紙的臉頰上,竟泛起了一抹久違的紅潤,那總是伴隨著呼吸的輕微哮鳴聲也漸漸平息。

  她撫著胸口,眼中滿是驚訝:「胸口那塊大石頭,好像被人搬走了。」

  陳平見狀,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他搬來那張瘸腿的小方桌,將靈香雞撕開,雞肉瑩白如玉,香氣填滿了這間逼仄的小屋。

  「來,今日咱們也過個節。」

  陳平給雲娘倒了一小杯靈酒,自己則是一大碗。

  雞肉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滑入腹中,那滋味遠非凡俗的肉食可比。

  雲娘吃得不多,但眉眼間的愁苦卻散去了大半。

  借著酒勁,她那雙眸子在昏黃的油燈下顯得格外亮堂,痴痴地看著陳平狼吞虎咽的模樣。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雲娘笑著,伸手替他擦去嘴角的油漬。

  陳平捉住那隻微涼的手,放在掌心摩挲。

  幾杯青竹釀下肚,一股熱氣直衝腦門,讓他平日裡那張緊繃算計的面具裂開了一道縫隙。

  「雲姐,」

  陳平指了指窗外那個方向,那裡是坊市的核心區,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你且看著。現在的日子雖然苦,但我已經摸到了門路。這符籙生意只要穩住,再過個一年半載,我就能攢夠去內圈租房的錢。」

  「那裡有聚靈陣,四季如春,不用再受這陰寒之苦。到時候,我再想辦法弄那『延壽丹』,咱們還要做長久夫妻。」

  雲娘靜靜地聽著,眼眶微紅,只是一遍遍地點頭:「我信你,平哥兒說的話,從未落空過。」

  陳平心中激盪,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靈酒入腹,化作滾滾熱流散入四肢百骸,不僅沒有像往常那樣需要刻意引導,反而隨著他舒暢的心情,自行在經脈中歡快地流淌起來。

  腦海深處,那捲古樸的竹簡微微一震。

  【心情愉悅,靈酒滋養,長春功熟練度+1】

  陳平一愣,隨即啞然失笑。

  這半個月來,他沒日沒夜地苦修,這長春功的進度如蝸牛爬行。

  沒想到今日這一頓酒肉,一番豪言壯語,竟抵得上數日苦功。

  修仙修仙,修的不僅僅是身,也是這顆心啊。

  就在這溫馨時刻,屋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喧鬧聲,打破了棚戶區的寧靜。

  「聽說了嗎?黑風林深處發現了一處古修遺蹟!」

  「金刀盟和血煞宗都在招人,說是去探路,只要報名就給兩塊靈石!」

  「兩塊靈石?那可是賣命錢啊!」

  「不去也是餓死,搏一把若是撿到寶物,豈不是翻身了?」

  腳步聲、叫嚷聲、兵器碰撞聲混雜在一起,讓這寂靜的夜沸騰起來。

  不少棚戶區的散修推門而出,眼中滿是貪婪與渴望,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涌去。

  陳平臉上的笑意收斂,眼神冷了下來。

  他放下酒碗,起身走到門邊,透過門縫向外瞥了一眼。

  只見黑暗中火把攢動,如同無數撲火的飛蛾。

  所謂探路,不過是那些大勢力找炮灰去填遺蹟里的機關陣法罷了。

  這種「機緣」,誰愛去誰去。

  「平哥兒?」

  雲娘有些擔憂地喚了一聲。

  「無事,一群找死的人罷了。」

  陳平回過身,神色淡漠地將門閂插緊,又檢查了一遍窗戶縫隙里的髮絲機關,這才重新坐回桌前。

  他很清楚自己現在的斤兩。

  練氣一層,會畫兩張清潔符,懂一點凡俗武學。

  在這太行坊市,他就是一隻稍微強壯點的螞蟻。

  螞蟻就要有螞蟻的覺悟,苟在洞裡慢慢發育才是王道。

  夜色漸深,喧鬧聲漸漸遠去。

  雲娘雖然精神好了許多,但畢竟體弱,不一會兒便在藥力和酒意的雙重作用下沉沉睡去。

  陳平替她掖好被角,看著妻子恢復了些許血色的臉龐,心中一片安寧。

  他走到那張斑駁的木桌前,鋪開符紙,研磨硃砂。

  提起符筆的那一刻,陳平的氣質陡然一變。

  他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的底層散修,也不是那個滿眼柔情的丈夫,而是一個冷靜、專注的制符師。

  筆走龍蛇,靈力流轉。

  一張張清潔符在筆下成型。雖然只是最低階的符籙,但這每一筆每一划,都是他在這個殘酷修仙界立足的根基。

  他不再是那個初來乍到、兩眼一抹黑的新人了。

  在這太行坊市的貧民窟里,他陳平,站穩了。

  只是……

  陳平落筆的手微微一頓,看著桌角那堆積如山的成品符籙,眉頭輕輕皺了皺。

  清潔符雖好賣,但隨著出貨量的增加,必然會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這世道,豬養肥了,總會有人想來殺。

  看來,得準備點別的手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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