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苟道的自我修養
時間如白駒過隙,轉眼便是三個月過去。
青雲巷的日子,在陳平刻意的經營下,變得規律而枯燥,卻又透著一種難得的安穩。
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穿透薄霧灑在院中的老槐樹上時,陳平便已起身。
他先是在院中打上一套慢吞吞的《松鶴延年勁》,在外人看來,這不過是凡俗老人強身健體的把式,唯有陳平自己知道,隨著長春功法力的流轉,這看似軟綿綿的動作下,涌動著怎樣驚人的氣血與勁力。
早飯過後,便是雷打不動的制符時間。
如今他的「清潔符」早已爐火純青,成功率穩定在七成以上。而那「靜心符」,在「天道酬勤」命格的堆砌下,也終於達到了精通的層次。
每日產出的符籙,除去房租和日常開銷,還能讓陳平結餘下兩三塊靈石。
這個積攢速度雖然不快,但勝在細水長流,且不會引起他人的覬覦。
午後,則是陳平一天中最「特殊」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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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換上一身耐髒的粗布短打,提著一壺劣質靈酒,敲開隔壁三十五院的大門。
「來了?別磨蹭,把那堆『赤銅精』給我錘鍊出來,若是純度不夠,今日就別想聽老夫講故事。」
院內,沈千機依舊是那副蓬頭垢面的模樣,正蹲在一個巨大的煉器爐前,頭也不回地吼道。
「好嘞,前輩您歇著,這種力氣活交給我就行。」
陳平一臉憨笑,熟練地走到角落,掄起一把重達百斤的黑鐵錘,開始對著一堆赤紅色的礦石敲打起來。
這就是陳平摸索出來的相處之道。
他不求功法,不求丹藥,只是一副「敬仰前輩風采」、「閒來無事想找人嘮嗑」的模樣。
起初,沈千機對他愛答不理,甚至有些厭煩。
但架不住陳平臉皮厚,且手腳勤快。
遞錘子、搬材料、清理廢渣、分揀靈木……這些繁瑣且髒累的活計,陳平幹得井井有條,從不抱怨。
對於沈千機這樣一個沉迷於傀儡術、生活自理能力幾乎為零的「技術宅」來說,有一個免費且聽話的勞力,確實省了不少心。
久而久之,沈千機也就默許了陳平的存在。
「叮!當!叮!當!」
富有節奏的敲擊聲在院落中迴蕩。
陳平每一次揮錘,看似只是蠻力,實則暗中調動了《碎石掌》的發力技巧,將勁力透入礦石內部,震散雜質。
「停。」
突然,原本背對著他的沈千機猛地轉過身,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陳平的手臂。
陳平心中一凜,手中的鐵錘懸在半空,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慌:「前……前輩,怎麼了?是晚輩錘壞了嗎?」
沈千機沒有說話,而是大步走到陳平面前,乾枯的手指如鐵鉗般捏住了陳平的手腕。
陳平本能地想要反抗,但他硬生生壓下了肌肉的應激反應,任由沈千機探查。
他知道,自己在凡俗武道上的造詣,瞞得過普通修士,卻很難瞞過這種老怪物的眼睛。過度遮掩反而顯得心裡有鬼。
「氣血凝練,筋骨如鐵……你練過凡俗武學?而且造詣不低?」
沈千機鬆開手,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
陳平撓了撓頭,一臉不好意思地說道:「讓前輩見笑了。晚輩出身凡俗鏢局,自知靈根低劣,修仙無望,便在凡俗功夫上下了點苦工,想著若是修不成仙,好歹也能憑一身力氣去凡人城池做個富家翁。」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
修仙界中,不少底層散修都是這種想法,靈武雙修並非什麼稀奇事,只是大多難有成就罷了。
「哼,愚蠢。」
沈千機冷哼一聲,「凡俗武學練得再好,也不過是匹夫之勇。在真正的法術面前,還沒近身就被轟成渣了。」
雖然嘴上貶低,但沈千機眼中的警惕卻消散了不少。
在他看來,陳平這種「力氣大點」的傻小子,反而更適合當個打雜的苦力。
「不過……」
沈千機話鋒一轉,指了指陳平手中的鐵錘,「你這發力方式太蠢。只會用蠻力,不懂得借勢。傀儡之道,講究的是四兩撥千斤,是精密的槓桿與傳動。」
說著,沈千機隨手撿起一塊廢棄的靈木,手指微動,幾縷靈力化作絲線纏繞其上。
「看好了,力從地起,經腰胯,過脊椎,最後達於指尖。不是讓你去砸,而是讓你去『透』!」
只見沈千機手腕輕輕一抖,那塊堅硬如鐵的靈木瞬間崩解,化作了一堆大小均勻的木屑,切口平滑如鏡。
陳平瞳孔微縮。
這看似隨意的指點,實則蘊含著極為高深的運力法門,甚至與他的《碎石掌》有著異曲同工之妙,但更加精妙、更加省力。
「多謝前輩指點!」
陳平連忙躬身行禮,這次是真心的。
【叮!經過沈千機的指點,你對力量的掌控有所感悟。】
【恭喜宿主,開啟新技藝:傀儡術(入門)。】
【傀儡術(入門):1/100。你已初步了解傀儡材料的處理與基礎傳動原理。】
面板上跳出的提示,讓陳平心中狂喜。
傀儡術!
這可是修仙百藝中極難入門、卻又極其實用的一門手藝。
若是能學會製作傀儡,不僅多了一門賺錢的手段,更重要的是,戰鬥時可以召喚傀儡大軍圍毆敵人,自己躲在後面放冷箭,這簡直是為「苟道」量身定做的神技!
雖然沈千機從未正式收他為徒,也從未系統地傳授過口訣,但憑藉「天道酬勤」的絕對積累,只要陳平在旁邊看、在旁邊學、哪怕只是處理材料,熟練度也會一點點上漲。
這就足夠了。
「行了,別在那傻樂。把這堆『鐵木』給我鋸成三寸長的方塊,少一分多一分都不行。」
沈千機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轉身繼續去擺弄他那個半成品的傀儡核心。
「好嘞!」
陳平幹勁十足。
……
傍晚時分,陳平拖著略顯疲憊的身軀回到家中。
雖然身體疲憊,但他的精神卻異常亢奮。今日不僅偷學到了傀儡術的皮毛,更重要的是,他在沈千機面前通過了「武者底子」的考驗。
這就像是在一層層地剝洋蔥。
他主動展示給沈千機看的,是「勤快老實的小符師」;被沈千機「看穿」的,是「有點蠻力的凡俗武夫」。
而藏在最深處的「擁有金手指的修仙者」、「身懷巨款的暴發戶」、「殺伐果斷的狠人」,則依然被嚴嚴實實地包裹在核心之中。
「苟道之精髓,不在於把自己藏成一個透明人,而在於讓別人以為看透了你,實則看到的只是你想讓他們看到的假象。」
陳平心中暗自總結。
剛進院子,一股飯菜的香氣便撲鼻而來。
雲娘正坐在燈下,手中拿著一件半成品的法袍,神情專注。
在她指尖,那隻暖玉蠶吐出一根根晶瑩剔透的絲線,隨著雲娘的針法,如同有靈性般融入法袍的紋理之中。
「夫君,你回來了。」
見到陳平,雲娘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計,起身迎了上來,熟練地接過陳平的外衣,遞上一塊溫熱的濕巾。
「今日感覺如何?」陳平握住雲娘的手,渡入一絲法力查探。
自從搬來青雲巷,有了聚靈陣的滋養,再加上雲娘覺醒了「靈織」天賦,心境開闊,她的身體狀況比在棚戶區時好了太多。
「好多了,胸口也不悶了。」
雲娘臉上帶著溫婉的笑容,獻寶似地拿起那件法袍,「夫君你看,這是我新琢磨出來的『回春紋』,雖然只能稍微加快一點體力恢復,但若是繡在內襯上,應該能賣個好價錢。」
陳平看著那繁複精美的紋路,眼中閃過一絲驚艷。
雲娘在「靈織」一道上的天賦,簡直令人咋舌。這才短短几個月,她就已經能獨自製作出一階下品的法袍雛形了。
「雲娘真厲害,以後為夫怕是要靠你養活了。」陳平打趣道。
「哪有……」雲娘臉頰微紅,眼中卻是藏不住的幸福。
晚飯後。
陳平沒有立刻休息,而是來到書房,取出了那本《清潔符繪製心得》和沈千機給的那個替身木偶。
他將兩者擺在一起,目光深邃。
一邊是賴以生存的符道,一邊是剛剛入門的傀儡道。
「符籙主攻伐與輔助,傀儡主防禦與人海戰術。」
「兩者結合,便是我陳平日後的安身立命之本。」
他深吸一口氣,提筆蘸墨。
並沒有因為有了沈千機這個「大腿」就有所懈怠,也沒有因為生活的安逸而放鬆警惕。
在這個吃人的修仙界,任何外力都是靠不住的。
唯有面板上那一個個跳動的熟練度數字,才是最真實的依靠。
夜深人靜。
青雲巷的燈火逐漸熄滅。
陳平書房的燈光卻依舊亮著,那道伏案疾書的身影,在窗紙上投下一個堅定的剪影。
他很清楚,現在的寧靜只是暫時的。
沈千機那僅剩三年的壽元,就像是一個倒計時的沙漏,時刻提醒著陳平——
風雨,終將到來。
而他能做的,就是在風雨到來之前,把自己的根基扎得更深、更穩。
絕不多問一句不該問的,絕不多拿一分不該拿的。
這就是陳平的苟道修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