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驕橫的鳳凰女


  「轟——!」

  一聲巨響毫無徵兆地在青雲巷的上空炸開,緊接著,那籠罩著整個巷弄、平日裡被租戶們視為安全屏障的防護大陣,竟如水波般劇烈震盪起來。

  正在書房內提筆繪製「靜心符」的陳平手腕一抖,筆尖的硃砂墨在符紙上拉出一道刺眼的紅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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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廢了。

  這一張價值三塊碎靈的符紙,連同上面耗費的靈力,化為烏有。

  若是往常,陳平定會肉痛不已,但他那雙原本平靜無波的眸子驟然縮緊。

  他動作極快,左手閃電般探入袖中扣住機括,右手則迅速將桌案上的符筆、靈墨掃入抽屜,同時身形一矮,如靈貓般滑到了窗欞死角。

  「透過縫隙,觀察。」

  陳平屏住呼吸,體內的《斂息偽裝》運轉至極致,整個人與陰暗的牆角融為一體,連心跳都降至了每分鐘十幾次的龜息狀態。

  此時,青雲巷內已是一片雞飛狗跳。

  只見原本清幽的巷道上空,懸浮著一隻翼展丈許的赤紅火鳥虛影,火鳥背上,一名身著烈焰紅裙、腰纏金絲軟鞭的年輕女修傲然而立。

  她約莫十八九歲年紀,容貌極美,眉宇間卻透著一股視眾生如草芥的驕橫與煞氣。

  在她身後,還跟著四名身著統一青色勁裝的家族執法修士,個個氣息深沉,竟都是練氣中期的高手。

  「太行宗內門,葉家?」

  陳平瞳孔微縮,認出了那女修衣袖上繡著的火焰圖騰。

  在太行坊市,葉家就是天。

  「給我搜!」

  紅裙女修——葉家大小姐葉紅綾,冷冷地俯視著下方那些驚慌失措的散修,聲音中夾雜著靈力,震得人耳膜生疼,

  「那賊人受了我一記『烈陽掌』,跑不遠。家族重寶『赤焰琉璃盞』失竊,老祖震怒。今日這青雲巷,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東西給我找出來!」

  隨著她一聲令下,身後的四名執法修士如狼似虎地撲向了兩側的院落。

  「砰!」

  距離陳平家不遠的丙字號四十院,大門直接被一名執法修士暴力踹開。

  「你們幹什麼?這裡是青雲巷,受坊市規矩保護,我可是交了租金的……」

  住在那院裡的是個姓劉的老散修,平時靠倒賣低階靈草為生,脾氣有些倔。此刻見自家陣法被破,大門被毀,忍不住衝出來理論了兩句。

  「規矩?」

  半空中的葉紅綾嗤笑一聲,那雙丹鳳眼中掠過一抹暴虐,

  「在太行坊市,我葉家就是規矩!」

  話音未落,她手中的金絲軟鞭已如毒蛇般甩出。

  「啪!」

  空氣中爆出一聲脆響,緊接著便是一聲悽厲的慘叫。

  只見那劉姓老修被一鞭抽飛,重重撞在院牆上,雙腿呈現出詭異的扭曲角度,骨頭盡碎。

  「聒噪。」

  葉紅綾收回長鞭,看都未看那在地上痛苦翻滾的老修一眼,冷冷道:「再有阻攔者,殺無赦!」

  這一鞭,抽斷了青雲巷眾修的脊樑。

  原本還有些騷動、想要探頭查看的鄰居們,一個個噤若寒蟬,恨不得把頭縮進褲襠里。

  這就是修仙界的現實。

  在這些世家大族眼中,他們這些底層散修,不過是路邊的野草,想踩便踩了,根本不需要理由。

  陳平躲在窗後,看著這一幕,只覺遍體生寒。

  他壓下「路見不平」的念頭,反將自己的氣息收斂得更深。

  「這葉紅綾修為至少在練氣八層,或是九層。再加上那件極品法器級別的軟鞭,還有身後的家族勢力……不能力敵。」

  陳平大腦飛速運轉,評估著風險。

  很快,搜查的動靜逼近了丙字號三十六院——陳平的家。

  「開門!」

  一聲厲喝在院外響起。

  陳平沒有立刻開門,而是先快速弄亂了頭髮,又在臉上抹了把灰,隨後催動氣血,逼出一身冷汗,讓臉色看起來蒼白如紙。

  做完這一切,他才哆哆嗦嗦地打開了院門禁制,整個人順勢癱軟在門檻上,一副被嚇破了膽的窩囊樣。

  「大……大人饒命,小的……小的只是個畫符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陳平伏在地上,聲音顫抖,連頭都不敢抬。

  一名葉家執法修士大步跨入,神識肆無忌憚地在院內掃了一圈。

  簡陋的院落,沒什麼值錢的擺設。

  書房裡散落著幾張廢棄的低階符紙,空氣中瀰漫著劣質硃砂的味道。

  而在正屋門口,雲娘正緊緊抱著那個裝有暖玉蠶的籃子,面色慘白地依偎在門框上,眼中滿是恐懼。

  「晦氣,是個窮鬼符師。」

  那執法修士皺了皺眉,對這種毫無油水的地方不感興趣。他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陳平,眼中透出鄙夷,

  「練氣一層?這種廢物,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偷老祖的東西。」

  這時,半空中的葉紅綾也駕馭著火鳥虛影緩緩降下。

  她那雙高傲的眼睛只是在陳平的小院裡掃了一下,目光觸及到那斑駁的牆壁和陳平那副瑟瑟發抖的模樣時,便嫌惡地移開了視線。

  「走吧,別在這種垃圾堆里浪費時間。」

  葉紅綾用錦帕捂住口鼻,仿佛這裡的空氣都會污了她的呼吸,「去下一家。」

  在她看來,這種住在青雲巷卻過得如此寒酸的底層修士,就是陰溝里的老鼠,多看一眼都覺得髒。

  「是,大小姐。」

  執法修士應了一聲,轉身便走,連搜都懶得細搜。

  直到那行人的腳步聲遠去,陳平依然保持著伏地的姿勢,身體還在不受控制般地微微抽搐。

  但在無人可見的角度,他低垂的眼帘下,精芒一閃而逝。

  「走了嗎?」

  陳平心中默數著對方的距離。

  確認葉紅綾一行人已經到了隔壁三十五院門前時,他才抬起頭,臉上依舊掛著劫後餘生的驚恐,眼神卻已恢復了冷靜。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順手扶住搖搖欲墜的雲娘,在其手背上輕輕捏了一下,以示安撫。

  「夫君……」

  雲娘聲音微顫,是被剛才的陣仗嚇壞了。

  「沒事了,進屋。」

  陳平低聲道,語氣不容分說。

  將雲娘送回屋內安頓好後,陳平並沒有放鬆警惕。

  他重新回到窗邊,透過縫隙,目光鎖定了隔壁三十五院。

  那裡,是怪人沈千機的住處。

  葉紅綾正站在沈千機的院門口,緊皺著眉頭。

  「這院子裡好重的火煞之氣……」

  葉紅綾低語一句,手中的羅盤指針瘋狂旋轉。

  「大小姐,這老頭是個瘋子,整天在院子裡煉鐵,弄得烏煙瘴氣。」

  旁邊有知情的執法修士解釋道。

  「瘋子?」

  葉紅綾冷哼一聲,「我看是裝瘋賣傻吧!給我搜!」

  然而,就在執法修士準備破門而入的瞬間,沈千機的院門忽然「吱呀」一聲開了。

  那個蓬頭垢面、渾身油污的老頭走了出來。

  他手裡還提著一把巨大的鐵錘,渾濁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葉紅綾,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嘿嘿笑道:

  「火……好大的火……小女娃娃,你是來給老夫添火的嗎?」

  面對葉紅綾那逼人的氣勢,這隻有練氣後期修為、且壽元將盡的老頭,毫無懼色,反而透著說不出的癲狂。

  葉紅綾被那眼神盯得莫名一毛。

  她手中的羅盤在靠近沈千機時,指針突然定住不動了,失去了感應。

  「大小姐,羅盤沒反應,看來東西不在他身上。」

  執法修士說道。

  葉紅綾厭惡地看了一眼沈千機那身髒兮兮的袍子,冷聲道:

  「既然不是,那便走。這鬼地方,我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說罷,她駕馭火鳥沖天而起,帶著一眾手下浩浩蕩蕩地離開了青雲巷。

  一場風波,似乎就這樣平息了。

  陳平站在窗後,目送著那道紅影消失在天際。

  他緩緩閉上雙眼,調動體內的長春功法力,注入雙眸。

  【靈眼術,開!】

  下一刻,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前的世界變得截然不同。

  透過層層牆壁的阻隔,他的視線穿透了沈千機的院落地表,直達地窖深處。

  在那裡,在那堆滿廢棄鐵料和傀儡殘肢的雜物堆最下方,一隻不起眼的黑鐵匣子正散發著微弱卻純粹的紅光。

  那紅光被重重陣法和鉛汞之氣掩蓋,但在陳平這雙經過「天道酬勤」命格加持、能看破虛妄的靈眼下,卻宛如黑夜中的燭火般清晰。

  「赤焰琉璃盞……」

  陳平默念著這個名字,嘴角泛起自嘲的冷笑。

  那葉紅綾大張旗鼓地搜遍了整個青雲巷,還打斷了無辜者的雙腿,卻因為嫌棄和傲慢,錯過了近在咫尺的真兇。

  所謂的「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不過如此。

  「沈千機……」

  陳平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站在院門口、依舊對著天空傻笑的老頭。

  這老瘋子,藏得比自己還要深啊。

  「這青雲巷的水,是越來越渾了。」

  陳平收回目光,轉身關緊了窗戶。

  他決定了,從今天起,除了必要的出門,他要「死宅」在家中。

  不管是葉家的霸道,還是沈千機的秘密,他都要裝作是個瞎子、聾子。

  只有活著的瞎子,才配談未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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