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定顏丹與長生債
坊市西區,地下黑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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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陽光照不到的角落,充斥著銷贓、情報販賣以及各種見不得光的交易。
陳平身披一件隔絕神識的寬大黑袍,臉上戴著那張猙獰的惡鬼面具,熟門熟路地穿梭在昏暗的巷道中。
他沒去那些售賣法器符籙的攤位,徑直走進了一家名為「知微樓」的情報鋪子。
半個時辰後。
陳平從知微樓的後門走出,面具下的臉色陰晴不定。
他花了一百塊靈石,買到了兩個消息。
第一個消息,關於「定顏丹」。
這是一種在女修中極受歡迎的丹藥,位列二階下品。
它的功效只有一個:鎖住容顏。
無論歲月如何流逝,服用者的容顏都會永遠停留在服丹的那一刻,至死不變。
但這東西,治標不治本。
它只能鎖住皮囊,卻鎖不住壽元。
即便服下定顏丹,雲娘依舊會老死,只不過是頂著一張二十歲的臉死去罷了。
而且,此丹價格極其昂貴,往往在拍賣會上才能見到,一顆便要價上千靈石,足以買下一件極品法器。
「定顏丹……雖然不能延壽,但至少能讓雲娘開心一些。」
陳平心中暗道。
女人皆愛美,雲娘雖嘴上不說,但他知道她對自己容顏的逝去有多在意。
這丹藥,他要買。
哪怕傾家蕩產,也要買一顆給雲娘。
至於第二個消息,則更加虛無縹緲,卻也給了陳平真正的希望。
是關於「洗髓靈液」的傳聞。
據說在趙國境內的一處古修遺蹟中,曾有人發現過一種名為「洗髓靈液」的天地靈物。
此物雖不能讓凡人憑空生出靈根,卻能洗滌凡人肉身雜質,強行打通經脈,讓凡人擁有堪比練氣初期修士的體魄,壽元亦可延長至百歲開外。
百歲。
若是能得到此物,雲娘便能多陪他幾十年。
這幾十年裡,或許他能築基,甚至結丹,到時候說不定能找到更好的辦法。
只是,趙國……
那裡如今正與太行宗交惡,且路途遙遠,兇險萬分。
以他現在的修為,跑去趙國探索遺蹟,無異於送死。
「實力,還是實力不夠。」
陳平握緊了拳頭。
走出黑市,回到坊市主街,陳平明顯感覺到今天的氣氛有些不一樣。
平日裡囂張跋扈的幾個幫派分子,全都縮著腦袋做人,連街邊的攤販都在低聲議論著什麼。
陳平側耳傾聽了片刻,心頭一震。
原來,就在昨夜,那個曾經試圖向陳平勒索「安家費」、背後有著餓狼幫影子的「猛虎堂」,被人連根拔起了。
出手的人,正是葉家大小姐,葉紅綾。
據說起因僅僅是猛虎堂的一個不開眼的小頭目,在酒樓里調戲了葉紅綾的一名侍女。
結果,葉紅綾當夜便帶著葉家執法隊,直接殺進了猛虎堂的總壇。
一位練氣九層的堂主,連同手下三十多名幫眾,一夜之間全部人間蒸發。
「這就是背景……」
陳平站在街角,看著遠處葉家那座高聳入雲的閣樓,心中五味雜陳。
那個曾經讓他如臨大敵、需要借沈千機之勢才能震懾的餓狼幫餘孽,在葉紅綾眼中,不過是一群隨手可以捏死的臭蟲。
這種巨大的落差,讓陳平深刻地意識到,在修仙界,個人的力量固然重要,但若沒有強大的背景和勢力網,終究是無根之萍。
他可以苟,可以躲。
但云娘呢?
若是哪天他不在家,或是被強敵纏住,誰來保護雲娘?
沈千機雖然強,但他性格古怪,且壽元無多,不可能護得了他們一輩子。
陳平需要一張屬於自己的網。
一張能在這個亂世中,為他和雲娘遮風擋雨的網。
……
入夜。
陳平沒有回家,而是來到了棚戶區邊緣的一座不起眼的茶樓。
二樓雅間。
一位風韻猶存的美婦人正慵懶地靠在軟塌上,手中把玩著一把精緻的團扇。
正是那位曾經與陳平有過合作的女掮客,「春三十娘」。
兩年不見,春三十娘的氣色越發好了,修為也有所精進,隱隱達到了練氣五層的門檻。
這兩年靠著倒賣物資,她也沒少賺。
「喲,這不是陳符師嗎?」
見到陳平推門而入,春三十娘美目流轉,嬌笑道,
「什麼風把您這位大忙人給吹來了?聽說您最近生意興隆,連黑市裡的那些大掌柜都要給您幾分面子呢。」
陳平沒理會她的調侃,徑直走到對面坐下,摘下面具,面色平靜。
「三十娘,明人不說暗話。」
陳平開門見山,「你上次托人帶話,說想找我長期合作,具體是什麼章程?」
春三十娘收起笑容,坐直了身子,眼中精光一閃。
「陳道友果然爽快。」
她壓低聲音道,
「實不相瞞,妾身最近搭上了一條『暗線』,需要一批特殊的符籙。不是那種大路貨的金剛符、火球符,是……『隱匿符』、『傳音符』,以及那種能爆發毒煙的『陰雷符』。」
陳平眉頭微挑。
這些符籙,大多是用於潛行、刺探和暗殺的。
看來,這春三十娘不僅是在做生意,還在組建某種情報網絡,或是參與了某些見不得光的勢力爭鬥。
風險很大。
若是換作以前,陳平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拒絕。
但現在……
「符籙我可以提供。」
陳平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緩緩道,
「品質絕對上乘,數量也能保證。我還可以為你量身定製一些市面上見不到的特殊符籙。」
春三十娘眼中喜色一閃:
「價格好說,妾身絕不會讓陳道友吃虧。」
「我不要靈石。」
陳平打斷了她。
春三十娘一愣:「那你要什麼?」
陳平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我要情報。我要共享你那條『暗線』里的部分情報網。」
「這……」
春三十娘面露難色,「陳道友,這可是壞規矩的事。」
「規矩是人定的。」
陳平身體微微前傾,一股練氣四層夾雜著武道宗師煞氣的威壓散發出來,
「三十娘,你應該清楚,我的符籙值這個價。而且,我只要關於『靈藥』、『遺蹟』以及『凡人延壽』這一類的情報,絕不插手你們的勢力爭鬥。」
春三十娘沉默了。
她盯著陳平看了許久,在重新評估眼前這個男人的價值和危險程度。
良久,她忽然展顏一笑,重新靠回了軟塌上。
「成交。」
她從懷中掏出一枚青色的玉簡,推到陳平面前,
「這是妾身最近收集到的一些關於趙國古修遺蹟的線索,算是給陳道友的見面禮。」
陳平接過玉簡,神識一掃,眼中精芒一閃。
果然有關於「洗髓靈液」的隻言片語。
「多謝。」
陳平收起玉簡,站起身來,
「第一批符籙,三天後我會讓人送到老地方。」
「陳道友。」
就在陳平即將走出房門時,春三十娘忽然叫住了他,語氣變得有些幽幽的,
「為了一個凡人女子,捲入這種是非漩渦,背上這份因果債……值得嗎?」
以她的精明,早已猜到了陳平搜集這些情報的目的。
陳平腳步微頓。
他沒有回頭,只是看著門外漆黑的夜色,淡淡地說:
「這世間的事,哪有什麼值不值,只有願不願。」
說完,他推門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春三十娘看著空蕩蕩的門口,愣神了許久,最後輕嘆一聲,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痴兒。」
……
回到青雲巷。
陳平沒有驚動雲娘,悄無聲息地回到了靜室。
他取出那枚青色玉簡,仔細研讀了許久,然後將其鄭重地收進貼身的儲物袋中。
隨後,他鋪開符紙,提起符筆。
這一次,他落筆的速度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快,都穩。
筆尖在符紙上遊走,勾勒著他和雲娘的未來。
這是一場豪賭。
賭注是他的安穩生活,贏面是那虛無縹緲的一線生機。
但他必須賭。
因為從看到雲娘那根白髮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長生路上多屍骨。
若不能帶著她一起走,那這長生,不要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