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心魔血契


  坊市東隅,有一條名為「聽雨巷」的偏僻窄道。

  這裡終年籠罩在潮濕的霧氣中,巷尾藏著一座不起眼的茶樓,名為「隱香居」。

  此處不做凡人生意,只接待知根知底的修士。

  此時,隱香居二樓的密室內,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屋內燃著令人心神寧靜的龍涎香,但圍坐在圓桌旁的四人,卻無一人有品茶的心思。

  坐在主位上的,正是春三十娘。

  今日她換下了一貫輕浮的薄紗,穿了一襲緊緻利落的黑色勁裝,顯得幹練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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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她左側,坐著一位身形佝僂、面容憨厚的老者,手裡時刻摩挲著一面龜甲盾牌,此人名為「老張」,在坊市散修圈子裡以防禦法術見長,據說其一手「土元盾」練到了大成境界。

  右側陰影里,則盤坐著一個面色慘白如紙的中年男子,渾身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甜味,是常年與毒物打交道的狠角色。

  至於最後一人,則是戴著惡鬼面具、一身黑袍裹得嚴嚴實實的陳平。

  「既然人都到齊了,妾身便開門見山。」

  春三十娘環視眾人,指尖輕輕叩擊著桌面,沉聲道,「那處古修洞府的位置,妾身已經探明。外圍是一座『小五行迷蹤陣』,內層則有劇毒瘴氣與傀儡守衛。」

  「老張道友擅長防禦,負責在破陣時抵擋陣法反噬;這位毒手道友,負責化解瘴氣;而陳符師……」

  春三十娘目光落在陳平身上,「你的符籙威力大、爆發強,且精通機關陷阱,負責應對隨時會甦醒的守衛傀儡。」

  「至於妾身,則負責統籌破陣。」

  分工明確,合情合理。

  但陳平沒有說話,面具下的雙眼一片沉靜。

  修仙界中,所謂的「臨時小隊」,往往比洞府里的機關還要危險。前一刻並肩作戰,後一刻殺人奪寶的事情,他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

  見眾人沉默,春三十娘也不意外。她手腕一翻,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獸皮清單,推到了桌子中央。

  「這是事成之後的報酬分配,以及……妾身預付的一點誠意。」

  那毒修和老張湊上前去,掃了一眼清單,眼中滿是貪婪。

  唯獨陳平,目光在掃過清單末尾的一行小字時,瞳孔驟縮。

  那上面寫著——【百草玉露,一瓶】。

  百草玉露,並非什麼增進修為的靈丹妙藥,對於修士而言,它頗為雞肋。

  但對於凡人,它卻是逆天改命的聖物。

  此露乃是採集百種靈草晨露,輔以溫和靈力煉製七七四十九天而成。凡人服之,可洗滌臟腑沉疴,枯木逢春,延壽十載!

  十載光陰。

  對於陳平而言,不過是閉幾次關的時間。

  但對於雲娘,這十年,意味著她能多陪他走一段路,意味著她不用那麼早地在歲月面前低頭。

  「春道友,好手段。」

  陳平沙啞著嗓子開口了,聲音聽不出喜怒,「你知道我想要什麼。」

  春三十娘掩嘴輕笑,神色透出幾分得意:「妾身做生意,講究的就是一個『投其所好』。陳符師,這瓶百草玉露,是妾身費了大人情才弄到的。只要你點頭,它現在就是你的。」

  說著,她取出一個精緻的碧玉小瓶,放在了桌上。

  那瓶塞未開,一股草木清香便已溢出,讓人聞之精神一振。

  陳平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握緊。

  這是一個陽謀。

  明知道前方是陷阱,是懸崖,但為了這瓶藥,他不得不跳。

  「但這還不夠。」

  陳平強行壓下心頭的悸動,冷冷道。

  「哦?」春三十娘揚了揚眉,「陳符師還有什麼要求?」

  「我要我們四人,簽下『心魔血契』。」

  陳平語出驚人。

  話音落下,屋內的氣氛陡然一滯。

  老張和那毒修臉色驟變,就連春三十娘的笑容也僵在了臉上。

  心魔血契,乃是修仙界最為嚴苛的契約之一。

  修士以自身道心起誓,若違背契約內容,輕則修為停滯、走火入魔,重則心魔噬體、魂飛魄散。

  對於視修為如性命的修士來說,這比任何毒藥都要可怕。

  「陳道友,不過是一次探寶,何必搞得如此……」老張乾笑一聲,試圖打圓場。

  「老張道友若是不願,那陳某現在就走。」

  陳平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作勢欲起。

  他很清楚,這三人找上自己,不僅僅是因為符籙,也因為他這幾年在坊市建立的「信譽」和「實力」。缺了他,這洞府他們未必敢闖。

  「且慢。」

  春三十娘叫住了陳平。她深深看了陳平一眼,重新評估起這個男人的決心。

  「為了一個凡人女子,值得做到這一步嗎?」她傳音問道,語氣複雜。

  陳平並未傳音,直接當著眾人的面,一字一頓道:

  「我信不過你們,正如你們信不過我。簽了契約,大家才能把後背交給對方。否則,這洞府不去也罷。」

  這是實話,也是威脅。

  春三十娘默然半晌,最終咬了咬牙:「好!就依陳符師所言!」

  她也是果決之人,既然圖謀甚大,自然要有魄力。

  見領頭人答應,老張和毒修對視一眼,雖然滿臉不情願,但也只能點頭。

  陳平也不廢話,當即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泛著暗紅光澤的特製符紙——這是他花高價買來的二階空白契約符紙。

  他咬破指尖,以血為墨,筆走龍蛇,在符紙上寫下了一條條苛刻的條款:

  其一,探寶期間,四人不得互相攻擊,不得暗算,不得見死不救。

  其二,所得寶物,按勞分配,不得私藏。

  其三,若遇不可抗力,需共同進退,不得拋棄隊友。

  寫完後,陳平率先滴下一滴精血。

  符紙吸收了精血,泛起妖異的紅光。

  隨後,春三十娘、老張、毒修依次滴血。

  待四滴精血完全融入,符紙無火自燃,化作四道血色流光,分別鑽入四人的眉心,消失不見。

  陳平只覺神魂中多了一道無形的枷鎖——心魔的注視。

  「契約已成。」

  陳平心中大定。有了這東西,至少在洞府探索結束前,這三人不敢對他動歪心思。

  他伸出手,一把抓過桌上的碧玉小瓶,收入袖中。

  「這瓶百草玉露,算是一半定金。剩下一半,事成之後再算。」

  這回,春三十娘沒有阻攔,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半月之後,卯時三刻,坊市北門外十里坡集合。過時不候。」

  「告辭。」

  陳平起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密室。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迷霧中,老張才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嘟囔道:「這姓陳的小子,看著老實,心思卻比鬼還精。這心魔血契一簽,老頭子我感覺脖子上像架了把刀。」

  「若是沒這點手段,他早在兩年前就死在棚戶區了。」

  春三十娘把玩著手中的茶杯,眸中閃過異樣的光芒,「不過……有弱點的人,才最好控制。他的弱點太明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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