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葉嫻X羅訊(2)
氣氛靜默了三分鐘後,葉嫻偏了偏頭。
羅訊啟唇,發了個空音:「……如果我說是AI智能換臉,你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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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目光直直地望向他:「我看起來很像個傻子嗎?」
羅訊:「……」
旁邊的損友一看情況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幸災樂禍地靠到羅訊耳邊吐槽:「翻車之後臉著地了吧?」
結果沒控制住音量,說得有些大聲,落到了葉嫻的耳朵里。
她微微皺起眉,以為和自己有關:「什么弟?」
這句話忽然打通了羅訊的任督二脈,他驀地轉頭看向損友:「就是,我弟呢?」
葉嫻一愣:「你弟弟?」
「對啊,」羅訊拼命在後面掐著損友的背,面上卻維持著笑意朝她解釋道,「這麼高的跳樓機,我一個病人怎麼敢坐呢?」
「肯定是我的雙胞胎弟弟來坐,我在底下看著他嘛。」
說完,他又咳嗽著補充:「我們倆長得特別像,就連我媽有時候都分不清。」
葉嫻點了點頭:「那你弟弟人呢?」
損友「噗」地一聲,直接笑了出來。
羅訊索性直接轉向他,質問道:「就是,我弟呢?」
還沒來得及笑完的損友:?
想了想,只能轉向一邊的朋友,開始推鍋:「就是啊,他弟呢?」
正在喝葡萄汁的寸頭男生也被問懵了,差點嗆到,也把頭轉向一邊:「羅訊人呢?」
就這樣,葉嫻目睹了接下來的三個人分別用「他人呢?」、「人呢?」、「呢?」進行了接力,接到最後一棒,那人一轉身,已經沒有人接應他,抬頭往上看,是個廁所。
那人和廁所面面相覷了幾秒,這才恍然大悟般轉過了身。
「他上廁所去了。」
葉嫻:?
羅訊大手一揮:「那別喊他了,讓他一個人好好靜一靜。」
為了快速揭過這一頁,他將照片塞進口袋,上前兩步擋在她和大屏之間,開啟了新話題:「你怎麼到這兒來了?」
「朋友過生日,」她晃了晃袋子,「來給她送禮物。」
「在哪?」他很自然地揚了揚下頜,「我帶你去。」
被他推著往前走時,她雪地靴有一搭沒一搭地蹭著地面:「你好像對這裡很熟悉的樣子?」
羅訊目視前方,眼都沒眨,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給自己的設定。
「我弟比較喜歡來這玩。」
她想了想,記起自己剛剛好像聽到了一個名字,具體是什麼沒聽清,只聽出來有個「羅」字。
露在外面的鼻尖有些涼,她吸了吸鼻子,問:「為什麼你姓蕭,弟弟姓羅啊?」
「一個隨爸一個隨媽,」他漸入佳境,「就像我們一個健康,一個需要與醫院的床榻為伴,哎。」
葉嫻仰頭看了看他,正想說點兒安慰的話,結果身側的人忽然停下,手肘很自然地搭了在她的肩上。
羅訊有意識地將這個話題繞開,此刻看到了售賣東西的店鋪,立刻敲了敲面前的櫥窗,勾唇道:「給你買耳環吧?這對怎麼樣?」
她抬起頭,面前紀念店的旋轉櫃檯上正擺了對白色耳環,為了配合冬天這個季節,小掛墜還做成了毛球的,看起來很好摸。
再把目光往近處收一收,玻璃上似乎還能倒映出自己和他的臉,這距離像是在拍大頭貼,他笑得很乖張,牙齒整齊,還嚼著口香糖,活脫脫一副玩世不恭的少爺模樣。
她抬起胳膊,將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拿下來,抿唇說:「不用。」
她沒道理讓他給自己買東西。
「再說了,」她捏捏自己薄薄的耳垂,「我也沒有耳洞。」
羅訊伸手撩開她的頭髮別到她耳後,湊近看了眼。
「怎麼搞的,耳洞都沒有?」
他仍是笑,連挑眉都意味不明:「想要的話我下周帶你去打兩個?」
他的氣息太靠近,從玻璃上看起來,他們的姿勢像是在交頸。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兩大步,搖了搖頭。
「我要遲到了,先走了。」
看著她小跑開的背影,他在後頭喊:「你知道路嗎?」
她停下來,回頭認真地說:「我自己能找到的。」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羅少爺都有點心不在焉,還有點煩躁,感覺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那些親密動作不是他刻意,只是跟朋友勾肩搭背慣了,有些行為是下意識產生的反應。也沒有什麼過分的想法,就是覺得,她那樣小小的一隻,兜在懷裡應該很舒服。
況且他這人本就是個吊兒郎當又愛玩的性子,根本沒有過小心翼翼的時刻,壓根也不知道「克己復禮」該怎麼寫。
可看到她規避開,心裡仍然不是滋味。
就連朋友也發現了他的不對勁:「怎麼了啊?你弟弟分走了你一半魂兒是嗎?」
「沒什麼,」他說,「你們先玩。」
「嚯。」
這說法可真新鮮,以往他羅訊哪次出去玩不是走在最前面,現在居然讓他們先玩?
「你可不像是胡扯兩句就良心不安的人啊,」朋友不懷好意地湊近,「怎麼著,你他媽不會是紅鸞心動了吧?」
「紅你媽。」
他拉起袖子,「老子拳頭蠢蠢欲動。」
「好兇哦,」朋友慘兮兮地縮了縮脖子,嗔怪道,「剛剛對那妹子你不是這樣的,你還要帶人家找地方。」
說到葉嫻,羅訊忽而站了起來。
朋友:「你幹嘛?」
「去看看。」
她提前說過在C區慶祝生日,果不其然,他剛進園區,就看到有處地方頗為熱鬧。
生日大概是已經過完了,蛋糕被切得只剩一小塊,旁邊放著吃完後疊起來的紙盤和叉子,她就坐在椅子邊跟人聊天。
臨要散場時,忽然有人上前遞出一個方方正正的小東西,人群里立刻傳來起鬨的聲音。
憑他敏銳的感知,應該是情書。
果不其然,她還沒來得及伸手接,立刻有人搶先拿過打開,信很長,疊了七八道,掂著一角上下搖的時候,看起來像在拉手風琴。
有驚嘆聲遙遙地傳過來——
「可以啊你,這麼長,你寫畢業論文呢?」
她也跟著人群笑,拿過情書重新裝好,和遞信的人說了幾句什麼,這場活動才算是正式結束。
給朋友慶祝完生日,葉嫻自己坐地鐵回了醫院,晚上照例去洗澡,換好衣服後對著鏡子正在戴玉,門忽然砰地一聲被推開了。
她雙手維持著環住脖子的姿勢,身體卻很柔軟地側向門口。
羅訊看了會她,又看到桌上明顯是被人看過的信,問:「你答應他了?」
葉嫻:「啊?」
他指著那封信:「我看到有人給你送信了。」
「哦,」她這才答,「還沒有啊。」
羅訊不滿地舔了舔上牙膛:「什麼叫『還沒有』?」
她說:「人家喜歡了我六年,我總不可能用六分鐘就給他結果吧?也得好好想一想的。」
他斜靠在床尾的板子上,正想問她怎麼想,忽然又看到信封旁邊有對耳環,蹙眉問:「我給你買耳環你不要,他給你買耳環你就要了?」
「這是隔壁姐姐送我的。」
上午本來還覺得自己不需要,但果然同性之間最容易溝通,今天一收到這幅耳環,她立刻就萌生了打耳洞的念頭。
她頓了頓,旋即問他:「你知不知道什麼打耳洞很靠譜的地方?」
羅訊看了她一會,又笑了:「想讓我帶你去打了?」
「我自己可以去。」
「我帶你吧,」他揉了揉頭髮,「正好這兩天沒什麼事兒。」
她抿了唇:「但是我想下周去打。」
「這不巧了嗎,」他輕佻又寡淡地舔了圈唇瓣,「……下周我也沒什麼事。」
二人很快商量好了下周二一起去打耳洞,她本來堅持說一個人去就行,但他說老闆是他朋友,非得他跟著一起才能打,否則排隊要過幾個月,她這才同意下來。
為了讓她少花點時間在那封信上,羅訊開始頻繁地出入她的房間,就連護士都對他感到莫名其妙,問葉嫻需不需要舉報騷擾。
葉嫻乾澀地笑了笑:「可能他就是喜歡活動吧。」
每每這時,羅少爺就會趴在窗口笑得風流倜儻:「沒有長這麼帥還愛騷擾人的,我們只是正常的聯絡感情。」
周二一早,聯絡感情的羅大少爺就扔下了一盤東西。
她剛睡醒,只覺得摸起來冰冰涼涼的,緩了會兒才舉到面前看了眼:「這什麼?」
「唇……什麼……唇頰兩用腮紅膏?好像是叫這麼個玩意兒,」他難得有些僵硬,語速也放緩了,「我看你好像都沒什麼口紅?出去逛街……總得打扮一下吧。」
其實他覺得打不打扮都沒什麼,只是東西已經買了,總得找個說法送出去,況且她皮膚白,唇色也白,什麼都不塗的時候瞧上去有些招人心疼,修飾一下總歸看起來更有活力一些。
她打開盤子看了一眼:「噢,我的確沒塗過。」
在醫院裡住了太久,差點忘記自己最近是想學習化妝來著。
「謝啦,」她扣上蓋子,「我等會試一下。」
她是真不怎麼會,坐上車之後才打開蓋子,以為會有個說明書之類的研究一下,結果什麼紙張都沒有,盒子底下寫的還是一串德語。
只好用無名指指腹隨便蘸了兩下,點在臉頰邊暈開,又戳了一點點,在嘴唇邊點染開來。
少女的每一寸皮膚都軟得不行,戳一戳能出水似的。
她抿了抿唇,一雙杏眼看向他:「……這樣嗎?」
腮紅膏是橘色,配著她今天穿的珊瑚色衣服莫名地搭調,窗外有日光投落,她本就飽滿的蘋果肌被烘托得愈發有少女感,柔軟的嘴唇抿著壓下,又軟軟地彈開,帶著飽滿而新鮮的,仿若春一般的顏色。
如同半熟不熟的果,在樹梢搖曳著,讓人禁不住想採擷。
他喉結不自然地滾了一下,然後捏著她的臉轉向了另一邊車窗:「別看我。」
「為什麼?」
「我看不懂。」
「……」
她只好一邊看著窗外流雲,一邊研究這個盤到底怎麼用。
不期然,手臂又被人推了下。
他湊過來:「噯。」
又舔舔唇,生硬道:「我問你個問題啊。」
她看著他,示意他繼續講。
羅訊:「你是不是能一口氣提著三桶水上七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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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難以置信這個突然的問題怎麼會出現在此刻——
「你是不是瘋了?」
「你別管我瘋沒瘋,你回答我的問題,你行不行。」
她根本不想回答這種問題:「你說的這個,全國也沒幾個人能做到吧。」
想了想又補充:「送水的師傅都做不到。」
緊接著,車內又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正當她以為他只是忽然抽個瘋說點胡話的時候,繼續聽得他道:「你肯定能。」
她都無語了:「我為什麼能?」
羅訊看著她,沒有說話。
因為我的心,忽然跳得特別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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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渾然不知羅訊的一切心理活動,只覺得他可能是大腦又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短路,並在若干個小時後修復了過來。
接下來去打耳洞的一路,他都表現得異常沉穩,不知道是在思考什麼。
很快,她被推到椅子上坐下,耳洞槍對準方才做好標記的位置。
羅大少爺咳了聲,伸出手:「覺得痛的話,可以抓著我的手。」
話音剛落,醫生微笑道:「好了。」
她站起身來:「謝謝醫生。」
羅訊:???
那老子他媽僵在半空的手到底是伸還是不伸??
走出醫院之後,羅訊不可置信地追問:「不痛嗎?」
「不痛啊。」
「一點都不痛?」
「嗯。」
那他媽老子準備好的在你痛苦時成為你的支柱的劇本怎麼走??
羅訊實在不甘心自己準備了一周的劇情就這樣結束,恰好看到了一家銀飾店,將她拽了進去。
葉嫻:「怎麼了?」
「挑一對銀針的,」他說,「耳洞槍的是鐵釘,容易發炎。」
果然,功課沒有白做。
她點了點頭,靠櫃選了一對輕的,不想給耳朵添加過多的負擔。
羅訊正要付錢,被她搶先付完,他想了想,為了分寸感,最後還是收回了手。
盒子打開,他取出耳釘看向她耳垂。
她往後仰了仰:「幹嘛,你要幫我換嗎?」
「錢不讓我付,耳釘總得讓我幫你吧?」他說得理直氣壯,「再說,這第一次換,你又不熟練又看不到,把耳朵戳壞了怎麼辦?」
她眨了眨眼,感覺有道理,這才往他的方向偏了偏。
他沒做過這種精細活兒,不自知地變得有些小心,慢吞吞地取下來再慢吞吞地給她換上,櫃姐都看不下去了:「先生,不如我來幫您吧。」
他不說話,仍舊很認真地繼續。
就這樣,櫃姐三分鐘能解決的,被他用了二十分鐘。
好不容易換好,葉嫻比他先鬆一口氣,將舊的耳釘裝回盒子裡,準備帶走。
一邊的櫃姐望向這邊,淺淺地笑:「你男朋友對你太細緻體貼啦。」
「啊,不是,」她搖頭,「不是男朋友。」
「不是男朋友嗎?」櫃姐一時有些拿不準,「那是……?」
「算是——」她絞盡腦汁地想了想,最終得出一個結論,「哥哥?」
等了幾分鐘的羅訊瞬間不爽:「誰他媽想當你哥?」
「那……」她抬眼,「叔叔嗎?」
羅訊:「……」
他只當她講的是玩笑話,也沒放在心上,過馬路時下意識想攬著她的肩膀,思忖片刻後卻又止住了動作,只是往身後勾了勾,笑得輕佻,尾音曳長——
「這裡車多,來,哥哥牽你。」
她抿唇:「……你不是不想當我哥嗎?」
他曖昧地笑:「這和你那個哥哥,不是一個。」
有輛車鳴著笛駛過,她只模模糊糊聽到了一點,心道哥哥不就一個意思,於是又把他這句話列入了廢話分組當中。
手牽起來之後,他頗為婉轉地捏了捏她的手心,結果她渾然未覺,只是盯著對面的麵包店,催促他:「你看著車,馬上紅燈了。」
羅訊發現,他媽很要命的一點是,這小姑娘好像是真的把他當成大哥哥。
過了馬路之後,她在路邊發現一家甜品店,進去買了幾塊華夫餅,剛咬下一口,他的臉湊過來了。
她給他戳了一塊,遞過去。
幾口吃完,羅訊發現她真的對他定位有誤,打算旁敲側擊試探一下,就在進入正題前,先找了個話題隨口切入:「對了,你多大啊?」
她還在認真擠巧克力醬:「十七歲。」
羅訊點了點頭,半晌後腳步忽地一絆,停下來。
「……多大????」
「十七呀,很奇怪嗎?」她也被他的反應嚇到了,「我看起來像三十的嗎?」
不是,他猜到她可能年紀小,但感覺最起碼也十八歲了吧——
結果搞了這么半天,這搞的還是個未成年??
他的心情一時間萬分複雜,見她又要開口,打算一個人先靜一下:「你別說話了。」
她眨了眨眼,雖然奇怪,但也是真沒再說話了。
直到上了公交她也沒開口,打開手機和朋友聊天。
此刻的羅訊萬分敏感,感覺自己不久前還嘲笑裴寒舟是個老男人,結果這會兒風向一轉,怎麼好像把自己射了個萬箭穿心。
於是一把抓住她手機,不滿地質問:「你為什麼不跟我說話,是不是嫌我年紀大?」
葉嫻:?
「不是你不讓我說話嗎?」
轉念一想,又真誠地問:「你年紀有多大?」
羅訊感覺這真誠的目光也在朝自己開槍,當即炸毛道:「我才26,算什麼年紀大?!」
葉嫻:「……」
不是你自己說你年紀大的嗎!!!
接下來的一路,他揪著年紀這個問題怎麼都不願意放手,她聽得頭疼,又不知道他到底在較勁什麼,最後將他推進房間,拉上門:「你好好靜一靜,不然我怕下次見你是在精神病院。」
……
好在羅訊自我調節的能力很強,不過一晚就想通得不能再通——
不就是十七歲嗎,頂多再等一年,她就長大了。
他可以等。
而在這之前,必須要防止某些居心叵測的人,挖了他的牆角。
這麼想著,他再度肯定地走進了她的房間。
她沒發現他進來,此刻正坐在床上思考得入迷,面前是一張紙,手撐著臉,筆尖敲著腦袋。
羅訊走近看了一眼。
嗯,約會計劃表。
……等等,約會計劃表??
「你要跟誰約會?」
她這才發現他來了,抬頭道,「也不是,就是參考一下,我……」
話還沒說完,面前有人影倏地湊近。
「這張破紙有什麼好參考的?」
沉吟半晌後,他驀地笑了。
「你要這麼想約會,跟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