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6章 你要演一齣戲
王小栓想了想。「先不急。等量做大了再去談。空手去談沒有籌碼。」
他看了看院子外面。七十幾號人在各自的崗位上忙碌。有人在搬鹵石，有人在添柴火，有人在包裝成品。秩序井然。
這些人一個月前還在餓肚子。現在每天三頓飯，月底還有工錢拿。
韓三走過來，擦了把汗。「栓哥，城外又來了一批難民。聽說咱們這兒管飯，都奔著來了。」
「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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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十個。」
王小栓算了一下成本。鹽賣出去之後，利潤足夠養更多人。人多了，產量就大。產量大了，利潤更多。這是個正循環。
「收。」他說。「但跟他們說清楚，來了就得幹活。不幹活不管飯。」
韓三領命去了。
到第二個月，王小栓手底下已經有一百二十多號人了。
消息傳得快。附近幾個村子的人都知道，城裡來了個姓王的老闆，管飯管住，還發工錢。雖然乾的是製鹽的活，但人家有本事，官府也不來查。
實際上不是官府不來查，是陳默花了銀子把巡檢司的人餵飽了。在這個兵荒馬亂的年月，巡檢司的人也需要吃飯。
但危機也在悄然逼近。
這天晚上，韓三急匆匆跑來找王小栓。
「栓哥，出事了。」
「說。」
「城北的官道斷了。土匪，一伙人占了青石嶺，來往客商都被劫了。」
王小栓皺眉。青石嶺在濱州往北的必經之路上。他運鹽的商隊要走那條路。
「還有個消息。」韓三壓低聲音。「北狄騎兵又南下了。打到了雲朔一帶，朝廷的兵顧不上咱們這片。」
王小栓沒說話。他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北狄南侵，朝廷兵力吃緊，地方上無暇他顧。土匪趁機冒出來。這是亂世的標準劇本。
問題是，他的鹽路被斷了。
第二天一早，濱州城裡傳出一個消息。
知縣趙德昌發了告示：凡能剿滅青石嶺匪患者，賞銀五百兩，另授都頭之職。
告示貼在城門口，圍了一圈人看。
韓三把消息帶回來的時候，王小栓正在吃早飯。稀粥配鹹菜，簡單得很。
「都頭？」王小栓嚼著鹹菜。
「九品武官。」陳默在旁邊補充。「管一百來號兵，雖然品級低，但有調兵權，有地方管轄權。」
王小栓放下筷子。
他想的不是那五百兩銀子，也不是什麼武官頭銜。他想的是——如果有了官面上的身份，私鹽的事就好辦多了。一個都頭，在地方上說話是有分量的。巡檢司的人不僅不會來查，還得主動巴結。
「青石嶺那幫人什麼情況？」
韓三坐下來。「我打聽過了。頭目姓劉，叫劉青山。手下大概三百來人。有的是逃兵，有的是破產的農戶，也有幾個真正的江洋大盜。」
「三百人。」王小栓重複了一遍。
他手底下一百二十多人，大部分是難民，沒打過仗，連棍棒都沒摸過幾天。正面沖青石嶺，送死。
「硬打不行。」他說。
陳默推了推眼鏡。「你有別的辦法？」
王小栓沒回答。他站起來，走到院子裡。遠處，他的人正在忙碌。搬鹽的搬鹽，燒火的燒火。這些人信任他，跟著他有飯吃，有奔頭。但讓他們拿著刀去打仗——
「韓三。」
「在。」
「你手底下那些人里，有沒有當過兵的？」
韓三想了想。「有。趙大彪，以前是邊軍伍長，受了傷退下來的。還有兩個，也在軍營里待過。」
「把他們叫來。」
半個時辰後，趙大彪站在王小栓面前。這人塊頭極大，比韓三高出一個頭，膀子有常人大腿粗。據說以前在邊軍里能拉三石弓。退伍後沒了營生，跟著難民一路流落到濱州。
王小栓看著他。這就是那個「力大無窮的助手」。
「趙大彪，我問你，三百人的山寨，怎麼打？」
趙大彪撓了撓後腦勺。「正面攻，拿人命填唄。」
「不填人命呢？」
趙大彪不說話了。他是伍長出身，打仗只會一招——沖。戰術什麼的，不歸他想。
王小栓轉向陳默。「你那邊有沒有關於青石嶺的地形圖？」
「沒有。但可以找人畫。」陳默說。「城裡有貨郎以前走過那條路，對山勢地形有了解。」
「找來。」
當天下午，一張粗糙的地形圖擺在桌上。青石嶺不算高，但地勢險要，只有一條路上山。山寨建在半山腰，居高臨下，進攻方毫無遮蔽。
標準的易守難攻。
王小栓看了半天地形圖。
「正面打不了。」他得出結論。「得用巧的。」
他在腦子裡翻了翻前世研究過的戰例。古今中外，以少勝多的案例太多了。但大部分靠的不是什麼神機妙算，靠的是一個字——騙。
「韓三。」
「在。」
「劉青山那幫人平時吃什麼？」
韓三一愣。「這……山上能種點東西，但主要靠劫道。糧食、肉、酒，都是搶來的。」
「他們多久下山劫一次？」
「不一定。有商隊過就劫，沒商隊就等著。」
王小栓點了點頭。「下次他們劫商隊的時候，你幫我盯著。我要知道他們怎麼劫，多少人下山，走哪條路回去。」
韓三答應了。
三天後，機會來了。
青石嶺下來十幾個人，劫了一隊運糧的小商隊。韓三安排人在遠處跟著，把整個過程看了個清楚。
「十二個人下山，帶走了三車糧食。他們走的是東邊的小路，繞過一片樹林上山。」韓三匯報。
「東邊小路。」王小栓在地形圖上劃了個圈。「也就是說，不止正面那一條路能上山。」
「但東邊那條路很窄，只能走人，過不了車。那三車糧食是拆開了一袋一袋扛上去的。」
王小栓笑了一下。
計劃在他腦子裡成形了。
「陳默。」
「嗯？」
「你去城裡買十壇好酒，二十隻燒雞。再弄一面旗子，旗上寫'恭賀劉大當家新婚大喜'。」
陳默和韓三同時看著他。
「你要幹什麼？」韓三問。
「送禮。」王小栓說。「青石嶺的劉青山要成親了。雖然他自己還不知道。」
韓三沒聽懂。
陳默聽懂了。他推了推眼鏡，嘴角動了一下。
「你要演一齣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