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5章 翻倍交給我
王小栓到濱州的第三天，韓三就找上門來了。
準確地說，是韓三帶著六個人堵在他租的院子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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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方不比蘇州。濱州靠北，離邊關不遠。街上走的人，十個裡頭有三個是從北邊逃難過來的。官府管不過來，地痞橫行。韓三就是這一片的地頭蛇，手底下十幾號人，靠收保護費過日子。
「姓王的，這院子我看上了。」韓三叉著腰站在門口，身後幾個人手裡拎著棍子。「你有兩條路，要麼滾，要麼把這個月的租子翻倍交給我。」
王小栓正蹲在院子裡看一口大鍋。鍋里煮著滷水，白花花的鹽晶正在鍋底析出。這是他到濱州的目的——製鹽。格物院的蒸餾法比土法快十倍，出鹽率高三倍。這門生意，比賣布還賺。
他抬頭看了看門口那幾個人。
六個。最壯的那個膀大腰圓，但站姿虛浮，重心偏高。韓三本人瘦長，握拳的姿勢不對，大拇指壓在四指外面——這麼握拳打人，先折的是自己手指。
王小栓在前世練了二十年拳。老爺子是軍區格鬥教官，從小把他按在沙袋前打。各種搏擊術、擒拿術、軍事戰術，他爛熟於心。穿越過來之後，這身本事沒丟。
「韓三是吧。」王小栓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鹽粒。「進來說。」
韓三愣了一下。他在這一片橫行三年，還沒見過被堵門不慌的。
「你聾了？我說——」
韓三話沒說完，王小栓已經走到門口。他的動作很快，左手抓住韓三的手腕往外一翻，右手順勢拍在對方肘關節上。韓三整個人被帶著轉了半圈，膝蓋一軟，跪了下去。
旁邊最壯的那個反應最快，掄起棍子就砸。王小栓沒鬆開韓三，側身一讓，棍子落空。他抬腳踢在壯漢小腿上，壯漢「哎喲」一聲，也跪了。
剩下四個互相看了一眼。
第三個衝上來，王小栓扣住他手腕一擰，棍子掉了，人也跪了。
第四個、第五個一起上。王小栓放開韓三，一個箭步上前，左手格開一根棍子，右肘撞在第四個人胸口。第五個人的棍子剛舉到一半，王小栓已經繞到他身後，膝蓋頂在他腿彎處。又跪了。
第六個人沒動。他把棍子往地上一扔，主動跪了。
前後不到二十秒。
院子門口跪了一排人。鄰居家的老太太端著碗麵條探出頭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韓三的胳膊被反剪在背後，疼得齜牙咧嘴。他使勁扭頭想看清王小栓的臉。這人不高，也不壯，甚至有點瘦。但剛才那幾下，他連看清都沒看清。
「你到底什麼人？」韓三問。
王小栓鬆開他，退後兩步。
「做生意的。」
韓三趴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不是不想起來，是胳膊被反擰過之後一時間使不上力。他腦子裡在飛快地轉——這人有功夫。不是那種花拳繡腿的功夫，是真打過人、打過硬仗的功夫。
「你們幾個都起來。」王小栓說。「進院子坐。」
韓三愣了。
「坐什麼？」
「喝碗水，聊點事。」
韓三的六個手下互相看看，沒人敢動。韓三咬了咬牙，自己先站起來。他活了二十八年，頭一回跪別人。丟人歸丟人，但韓三有一個優點——識時務。
他進了院子。
院子不大，靠牆擺著幾口大鍋，鍋底結著白色的東西。韓三認識那玩意兒。鹽。
「你煮鹽？」韓三的聲音變了。
在大乾朝，私自製鹽販鹽是殺頭的罪。
王小栓給他倒了碗水。「坐。」
韓三坐下了。他的六個手下蹭進院子，貼著牆根站了一排，大氣不敢出。
「韓三，你收保護費一個月能賺多少？」
韓三沒回答。
「我猜不到十兩。」王小栓說。「六七個人分，一人一兩多。吃飯都緊巴。」
韓三的臉有點紅。確實。這年頭生意不好做，保護費也收不上來。有些店鋪交不起錢直接關門跑了，他總不能追到別的州去要帳。
「跟我干。」王小栓說。「月錢三兩起步。幹得好，五兩。」
韓三看著院子裡那幾口鍋。他不是沒腦子的人。這個姓王的有功夫，有膽子，還敢製鹽——這說明他背後有靠山。沒靠山的人不敢碰鹽。
「幹什麼活？」韓三問。
「製鹽，運鹽，賣鹽。」
韓三沉默了一會兒。
「那些難民呢？」他問。「最近城外來了好幾百號人，衙門不管，天天餓死人。」
王小栓看了他一眼。這個問題問得有意思。一個地痞，被人打趴下之後第一件事不是談條件，而是問難民。
「你管他們？」
韓三不說話了。過了半天，他悶聲道：「隔壁巷子裡那個老太太，她孫子上個月餓死了。三歲。」
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人多了好辦事。」王小栓說。「你去把那些難民里能幹活的叫來。我管飯，管住，給活干。」
韓三站起來。
「就這麼定了？」
「定了。」
韓三點了一下頭，帶著他那六個人走了。走出院子時，他回頭看了一眼王小栓。這人蹲回鍋邊，繼續看他的鹽晶，好像剛才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韓三心裡想，這輩子頭一回碰上這種人。打人不留情，說話不廢話，做事不猶豫。
三天之後，院子裡多了四十幾號人。
韓三辦事利索。他在城外難民窩棚里轉了一圈，挑了四十個青壯勞力帶回來。王小栓又從附近村子裡雇了二十幾個，加上韓三原來的人手，湊了七十多人。
製鹽的活不複雜。王小栓把工序拆開，一組人負責取滷水，一組人負責煮鍋，一組人負責過濾，最後一組人封裝。每個人只干一道工序，效率極高。
半個月後，第一批精鹽出鍋。
陳默從蘇州趕過來驗貨。他捏起一粒鹽放在舌尖上，點了點頭。
「比官鹽還細。」
「當然。」王小栓說。「格物院的蒸餾法，雜質去得乾淨。」
陳默推了推眼鏡。「銷路我來安排。蘇州、杭州、金陵，三條線同時鋪。但有個問題——」
「官府。」
「對。」陳默說。「濱州這邊的鹽政官還沒打點。內務府的牌子在蘇州管用，到了這邊不一定好使。」